89、第三卷 看得见 第八十八章 六百万人 往前走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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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学校办了一期又一期。从第一期到第十期，从第十期到第二十期，从第二十期到第五十期。学生从一百多人到一千多人，从一千多人到几千人。他们从灵界各地来，从华夏各地来，学了三个月，毕业了，回去了。回去之后，带着村里人、乡里人、县里人种地、修路、盖房、办学、看病、开工厂。一个传一个，越传越多。
红星市六百万人了。王新生算了算，蹲在办事处门口。“市长，六百万人了。”艾莉丝正在看文件，听了这话放下笔。“六百万人了。灵界多少人？”王新生想了想。“不知道。但红星市的人，越来越多了。”艾莉丝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窗外麦子黄了，沉甸甸的穗子垂着头，风一吹就沙沙响。“多了好。人多力量大。”
王新生蹲在门口，手里抓着一把土，正要往鼻子底下送。“市长，红星市六百万人了。华夏的人也来了不少。有人问，红星市算华夏的还是算灵界的？”
艾莉丝转过身。“红星市是红星市的。灵界的地，灵界的人，灵界的红旗。但红星市跟华夏连着。裂缝在，路在，人在。华夏的人来帮忙，灵界的人去华夏看。互相帮，互相学。不是谁的，是自己的。”
王新生没说话。他把土拍掉，站起来，走了。
红星市六百万人了，但问题也跟着来了。人多了，事多了，纠纷多了。有人争地，有人争水，有人争房子，有人争生意。以前地多地广，没人争。现在人多了，地不够分了。王新生处理了好几起争地的事。两边都说是自己的，吵得脸红脖子粗。王新生蹲在地头，听他们吵，吵完了，说话了。
“地是谁的？红星市的。红星市的地，按人头分，一人一块。多了的，让出来。少了的，补上。吵没用。吵赢了，地也不是你的。”
两边都不说话了。王新生让人重新量地，按人头分，多了的让，少了的补。分完了，两边都没话说。
有人争水。渠挖了，水从东边流过来，经过好几个村子。上游的村子多用水，下游的村子没水用。下游的人找上游的人理论，上游的人说我们也要吃饭。吵了几天，没结果。艾莉丝知道了，去看了。
她站在渠边，看着水哗哗地流。“水是大家的。上游的省着用，下游的够着用。不够了，再挖渠，从别处引水。”
上游的人不说话了。下游的人也不说话了。王新生带着人挖渠，从西边引水，挖了几个月，水通了。上游有水，下游也有水。没人争了。
有人争房子。新来的没地方住，老住户嫌挤。王新生带着人盖房，一排一排地盖。盖了几个月，新来的住进去了。老住户不嫌挤了。
有人争生意。红星市的店开到华夏各地，生意好，赚钱多。有人眼红，也想开店。但没经验，没技术，没本钱。王新生办了培训班，教他们怎么开店、怎么管店、怎么赚钱。学完了，开了店，赚了钱。眼红的人不眼红了。
规矩还是那十条，但加了一条——“争地、争水、争房、争生意的，先商量。商量不成的，找王新生。王新生管不了的，找艾莉丝。艾莉丝管不了的，大家投票。”这条是艾莉丝自己加的。她写好了，拿给王新生看。王新生看了半天，“市长，这条行。”艾莉丝把这条规矩写在黑板上，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六百万人了，但艾莉丝没变。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先去麦地转一圈，再去砖窑转一圈，再去工厂转一圈，再去学校转一圈，再去医院转一圈。转完了，回办事处处理文件。处理完了，去夜校站一个时辰。站完了，回去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日。
王新生说她太累了。她说，“不累。”王新生说她瘦了。她说，“没瘦。”王新生说称一称，她说没空。王新生叹了口气，去食堂端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她端起碗，三口两口喝完了，把碗放下，继续干。
有一天晚上，她处理完文件，已经是深夜了。她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麦地上，亮亮的。麦子已经收了，地翻了，黑油油的，等着明年的种子。她站在那儿，忽然想起了以前。
以前在养殖场，她每天也是这么干。早上起来喂鸡、捡蛋、打扫，中午吃饭，下午接着干，晚上学认字。那时候她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喂鸡、捡蛋、打扫、认字。没想到后来会建红星市，会让几百万人站起来。
她想起了苏敏。苏敏还在那个边境派出所上班，还没退休。过年的时候她给苏敏写信，苏敏回信，字不多，“好好干。”她记得那几个字。她想起了老李。老李退休了，回老家了。她去看过她一次，老李拉着她的手说，“丫头，你出息了。”她说，“老李，不是我出息了，是你给了我机会。”老李摇摇头。“是你自己站起来了。”
她想起了张叔。张叔还在养殖场，老了，干不动了，但每天还在院子里转悠。她回去看他，他拉着她的手说，“丫头，你建的那个地方，比咱们养殖场大多了。”她笑了。“张叔，养殖场是我家。红星市也是我家。”
她想起了陈远。陈远当站长了，干得不错。她去看过他，他请她吃饭，点了一桌子菜。“艾姐，你以前在养殖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她说，“我是一般人。站着的一般人。”陈远笑了，“对，站着的一般人。”
她站在窗户前面，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的泪，是想念的泪，是高兴的泪。她擦了擦眼睛，转过身，走出办公室，去了碑前。碑还在，被雨水冲刷得发白了，但上面的字还在。她蹲下来，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孙小石、孙小木的时候停下来。
“孙小石，孙小木，红星市六百万人了。灵界的人都站起来了。华夏的人也知道了。往前走学校办了一期又一期，学生毕业了一拨又一拨。他们回去带着别人往前走。你们看着吧。”
她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回走。路过红旗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旗子在风里飘着，五颗星星在月光底下亮亮的。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她站在办事处台阶上，对着那些站着的人说话。底下站着密密麻麻的人。风吹着红旗哗啦哗啦响。
“红星市六百万人了。灵界的人都站起来了。华夏的人也知道了。往前走学校办了一期又一期，学生毕业了一拨又一拨。他们回去带着别人往前走。但还不够。还有人没站起来，还有地方没有红旗。还得往前走。”
底下有人喊：“好！”
艾莉丝从台阶上下来，走进人群里，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土。干活去。”
人群散了，扛着锄头、铁锹、镐头，往地里走，往砖窑走，往工厂走。艾莉丝站在红旗下面，看着那些人的背影，风吹着她的头发，白花花的。
那天晚上，她去看外公。温知悔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本识字课本，正在念字。宋玄也坐在旁边，也捧着书。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外公。”艾莉丝说。温知悔抬起头，笑了。“今天学了多少？”艾莉丝问。温知悔说：“学了三个字。六、百、万。”他把书翻过来给她看，书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这三个字。宋玄在旁边说：“我也学了。六百万人。红星市六百万人了。灵界的人，华夏的人，都来了。你建的地方，越来越大了。”
他看着艾莉丝，眼睛里有光。“你娘要是看见，得多高兴。”
艾莉丝没说话。她坐在床沿上，看着两个老人。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头发是白的，书页是白的，月光也是白的。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给两个老人盖好被子，吹了灯。
“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
她走出去，把门带上。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味，混着炊烟和麦秸的味道。她往自己住的地方走。路过红旗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旗子在风里飘着，五颗星星在月光底下亮亮的。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回去睡觉了。
（第八十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三卷 看得见
第八十八章 六百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