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三卷 看得见 第八十四章 让每一个人都看见 红星市四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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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市四百万人了。灵界大部分人都站起来了。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从最偏僻的山沟到最繁华的城市，红旗插遍了每一个角落。但艾莉丝知道，还有人没看见——不是灵界的人，是华夏的人。华夏很大，人很多，不是每一个人都看了《红星报》，不是每一个人都看了电影《站起来》，不是每一个人都去过展览。有的人住在偏远的小县城，有的人住在深山老林里，有的人连字都不认识，有的人只听说过“灵界”两个字，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那里的人以前跪着、现在站着，不知道红星市在哪儿，不知道艾莉丝是谁。
她站在地图前面，看着华夏那些空白的地方——西北的戈壁，西南的大山，东北的林海，东南的小岛。那些地方没有红星市的店，没有《红星报》，没有展览，没有学校，没有人去过。她看了很久。王新生蹲在门口，手里抓着一把土，正要往鼻子底下送，看见她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把土放下，站起来。
“市长，看什么呢？”
“看华夏的空白。”
王新生走到地图前面，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些空白的地方他没有去过，但听说过。西北的戈壁，风沙大，水少，人稀，种不出庄稼。西南的大山，路险，车进不去，人出不来。东北的林海，冬天冷到零下四十度，雪埋到腰。东南的小岛，四面是水，船是唯一的交通工具。
“那些地方，路不好走。”王新生说。
艾莉丝转过身看着他。“路不好走，也得去。有人在那儿，就得让他们看见。”她想了想，手指在地图上敲了几下。“再办一次展览。不是在一两个城市办，是在华夏每一个城市办。大的、小的、近的、远的，都办。让每一个人都看见。”
王新生愣了一下。“每一个城市？华夏有多少个城市？”
“不知道。很多。一个一个办，一年办不完办两年，两年办不完办三年。迟早能办完。”
王新生蹲下来，没说话。他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我去。”
艾莉丝摇头。“你不用去。派人去。一个人带一队，一队管一个城市。”
王新生点点头，走了。
展览的方案是艾莉丝亲自定的。她坐在办公室里，写写画画，弄了好几天。方案写完了，拿给王新生看。王新生看了半天，字认不全，但看懂了大概。“市长，这方案行。”艾莉丝说，“行就办。”
展览的内容跟上次在首都办的差不多，但更丰富了。有实物——面粉、油、豆腐、砖瓦、家具、铁器、草药、木材、皮毛。有照片——红星市的麦地、路、学校、医院、工厂、红旗，灵界的山、水、村子、人，站着的人。有一张照片特别大，是一个老人站在自家门口，腰挺得直直的，头抬着，眼睛往前看。有文字——红星市的历史，灵界的变化，站着的人的故事。有电影——《站起来》，在展览现场循环播放。有讲解员——从红星市来的，会说华夏语，会讲故事。
第一批展览选在华夏的一百个城市。大城市、小城市、北边的、南边的、东边的、西边的，都选了一些。王新生从红星市挑了五百个人，分成一百队，每队五个人，带着东西出发了。他们走了半个月，到了各自的展览城市。租场地、摆东西、挂照片、拉横幅、架机器、贴海报。忙了一个星期，展览开幕了。
来看的人不少。头几天，稀稀拉拉的，人们好奇地进来转一圈，看看摸摸问问，走了。讲解员不急，有人来就讲，没人来就等着。第二周，人多了。第三周，更多了。第四周，场地里挤满了人，水泄不通。
讲解员站在照片前面，指着那个站着的老人的照片。“这是灵界的一个老人。以前他跪着，现在他站着。他以前没有名字，没有地，没有饭吃，没有衣穿，没有房子住，有病没地方看，不认字。现在他有名字，有地，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有病看，认字了。他站起来了。”
人们站在那张照片前面，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沉默。一个年轻人问，“他真的站起来了？”讲解员说，“站起来了。灵界的人都站起来了。不跪了。”年轻人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很久。
展览办了一个月，一百个城市，几百万人看了。有人看了，回去告诉别人；别人听了，也来看。展览的场地不够大，加场；时间不够长，延期。有的城市延了一个月，有的延了两个月。看的人越来越多，知道灵界的人越来越多，知道红星市的人越来越多，知道站着的人越来越多。
第一批展览办完了，第二批接着办。又是一百个城市，又是五百个人，又是一个月。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一年办了十批，一千个城市，几千人，几千万人看了。人们从展览上看到了灵界，看到了红星市，看到了站着的人。他们看到了麦地、路、学校、医院、工厂、红旗，看到了以前跪着、现在站着的人。他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消息传到红星市，艾莉丝站在窗户前面，看着远处的麦地。麦子又黄了，沉甸甸的穗子垂着头，风一吹就沙沙响。王新生蹲在门口。“市长，展览办了一年，一千个城市，几千万人看了。”艾莉丝说，“还不够。还有人没看到。”王新生站起来。“那就接着办。”
第二年，又办了一千个城市。第三年，又办了一千个。三年，三千个城市，几亿人看了。华夏的大人看了，小孩也看了；城里人看了，村里人也看了；富人看了，穷人也看了。他们知道了灵界，知道了红星市，知道了站着的人。他们知道了以前灵界的人跪着，现在站着。他们知道了红星市是从几个人、几间简易房、几十亩地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从跪着到站着，从穷到富，从苦到甜。他们知道了艾莉丝——一个从雪地里快冻死的小女孩，建了一个地方，让几百万人都站起来了。
有一天，艾莉丝收到一封信。信是从华夏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寄来的，写信的人是一个小学老师。信很短——“艾莉丝市长，我们县城没有展览。我是在报纸上看到你们的事迹的。我把你们的事迹讲给我的学生听。学生们哭了，笑了，沉默了。他们问我，‘老师，灵界在哪儿？红星市在哪儿？艾莉丝市长是谁？’我告诉他们，‘灵界在裂缝那边，红星市在灵界，艾莉丝市长是让几百万人站起来的人。’他们记住了。谢谢你们。你们让我们看见了。”
艾莉丝看了信，折好，放进抽屉里，跟孙主任的小本子放在一起。
有一天晚上，她去看外公。温知悔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本识字课本，正在念字。宋玄也坐在旁边，也捧着书。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外公。”艾莉丝说。温知悔抬起头，笑了。“今天学了多少？”艾莉丝问。温知悔说：“学了三个字。全、看、见。”他把书翻过来给她看，书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这三个字。宋玄在旁边说：“我也学了。全看见。展览办了三年，三千个城市，几亿人看了。华夏的人都看见了灵界，看见了红星市，看见了站着的人。”他看着艾莉丝，眼睛里有光。“你让那么多人看见了。看见了，就忘不了了。”
艾莉丝没说话。她坐在床沿上，看着两个老人。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头发是白的，书页是白的，月光也是白的。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给两个老人盖好被子，吹了灯。
“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
她走出去，把门带上。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味，混着炊烟和麦秸的味道。她往自己住的地方走。路过红旗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旗子在风里飘着，五颗星星在月光底下亮亮的。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回去睡觉了。
（第八十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三卷 看得见
第八十四章 让每一个人都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