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第三卷 看得见 第八十二章 帮一个是一个 艾莉丝从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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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丝从华夏回来之后，好几夜没睡踏实。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总浮现出那些人的脸——蹲在墙角的年轻人，低着头的女人，眼里没光的老头。他们的腿不瘸，腰不弯，但眼睛是空的。空空的，什么都不装，什么都看不见。
王新生蹲在门口，看她脸色不好。“市长，你帮不了所有人。”艾莉丝说，“帮一个是一个。”王新生没说话，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他带了一队人去了华夏。不是艾莉丝让他去的，是他自己去的。他说，“市长帮了那么多人，我也帮几个。”艾莉丝站在办事处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没拦他。
王新生去了华夏北疆省的一个村子，离红星市不远，开车半天就到。那个村子他去过，以前路过，看见村里人日子不好过，地薄，产量低，房子破，路烂。他想，红星市能帮灵界的人站起来，也能帮华夏的人把日子过好。他带着几个会种地的、会修路的、会盖房子的，在村子里住了下来。
村里人看着他们，不冷不热。“你们从哪儿来的？”“红星市。”“红星市在哪儿？”“裂缝那边。灵界。”“灵界？那个以前跪着的地方？”“以前跪着。现在站着。我们站着来的。”
王新生蹲在地头，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土。种麦子能收不少。”村里人说，“种了。收成不好。”王新生说，“种子不好。换种子。我们带了新麦种，产量高，抗倒伏，抗病虫害。”村里人半信半疑，试着种了几亩。王新生手把手教，怎么翻地，怎么播种，怎么施肥，怎么锄草，怎么浇水。麦子长出来了，绿油油的，比村里原来的麦子高一头、壮一圈。村里人服了，全换了新麦种。
路烂，王新生带着人修路。挖石子、铺路、夯平，干了半个月，修了一条水泥路，从村子通到镇上。村里人走在水泥路上，脚不陷，鞋不脏。有人蹲下来摸了摸路面，硬邦邦的。“好东西。比土路好。”
房子破，王新生带着人盖房子。烧砖、和泥、砌墙、上梁。盖了几个月，一排排砖瓦房盖起来了，齐整整的，亮亮堂堂的。村里人搬进去，摸着白墙，摸着玻璃窗，哭了。“住了半辈子土坯房，头一回住砖瓦房。”
王新生在村子里待了大半年。村里人的日子好过了，麦子收了，路通了，房子盖了，学校有了，医院开了。他们站在自家门口，站在路边，站在地里，腰挺得直直的，头抬着，眼睛往前看。王新生看着那些人，想起以前自己在灵界当佃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蹲着，饿着，苦着。现在不一样了，他站着了，他们也站着了。
走的那天，全村人送到村口。一个老头拉着他的手，“你回去告诉你们市长，华夏北疆的人，也站起来了。”王新生点点头，转过身，走了。坐上车，一路往北，回到红星市。
艾莉丝站在办事处门口等着。看见他从车上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没瘦。”“黑了。”“晒的。”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办事处。王新生跟进去，蹲在门口。
“市长，我帮了一个村子。”
“帮了一个村子。”
“他们站起来了。腿站的，心里也站的。”
艾莉丝转过身看着他。“你学会了？”
王新生想了想。“学会了。帮一个是一个。帮不了所有人，但能帮一个是一个。”
艾莉丝没说话。她站在窗户前面，看着远处的麦地。麦子绿油油的，风一吹就起浪。她站了很久。
消息传开了。红星市的人听说王新生去了华夏帮人，也想去。一队一队，一组一组，一个人一个人，从红星市出发，走向华夏的各个角落。他们去农村，去工厂，去学校，去医院，去工地。他们帮人种地、修路、盖房子、办学校、开工厂、看病、教书。他们不收钱，不要东西，不求回报。有人问，“你们为什么帮我们？”他们说，“因为别人帮过我们。”
艾莉丝站在办事处门口，看着那些队伍一队一队地出发，走向裂缝，消失在光里。王新生蹲在门口。“市长，咱们的人去华夏帮人了。”艾莉丝说，“看见了。”“你高兴吗？”“高兴。帮人高兴。被人帮也高兴。”
她转过身，走进办事处，坐在椅子上，拿起笔，在文件上写字。字比以前好看了，但还不够好，还得练。她每天晚上练半个时辰，写在旧报纸上，写完了给周老师看。周老师说，“有进步。再练。”她再练。
有一天晚上，她练完字，去看外公。温知悔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本识字课本，正在念字。宋玄也坐在旁边，也捧着书。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外公。”艾莉丝说。温知悔抬起头，笑了。“今天学了多少？”艾莉丝问。温知悔说：“学了三个字。帮、一、个。”他把书翻过来给她看，书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这三个字。宋玄在旁边说：“我也学了。帮一个是一个。王新生说的，帮不了所有人，但能帮一个是一个。”他看着艾莉丝，眼睛里有光。“你帮了那么多人，他们也去帮人了。一个帮一个，越帮越多。”
艾莉丝没说话。她坐在床沿上，看着两个老人。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头发是白的，书页是白的，月光也是白的。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给两个老人盖好被子，吹了灯。
“早点睡。”“你也早点睡。”
她走出去，把门带上。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味，混着炊烟和麦秸的味道。她往自己住的地方走。路过红旗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旗子在风里飘着，五颗星星在月光底下亮亮的。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回去睡觉了。
（第八十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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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看得见
第八十二章 帮一个是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