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安小乐吖

80、 第二卷 往前走 第七十九章 记住 丰收节的热

　　丰收节的热闹过了，红星市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麦子收了，地翻了，种子撒下去了，等着明年发芽。工厂的机器照常转，学校的书声照常响，医院的灯照常亮，夜校的人照常站。日子像一条大河，平平稳稳地往前流。

　　但艾莉丝发现了一件事。红星市的人虽然站起来了，吃饱了，但心里头还有点东西没放下。她走在路上，看见有人蹲在墙角，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歇歇。她蹲下来，看着那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东西——不是累，是怕。

　　她去找王新生。“王新生，红星市的人，有的还怕。”王新生正在砖窑里出砖，听了这话，放下手里的砖。“怕什么？”“怕贵族回来，怕日子变回去，怕站不稳。”

　　王新生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怕。不是天天怕，是有时候夜里醒了，想想以前的日子，怕。怕一觉醒来，又回到以前——跪着，饿着，苦着。”他看着艾莉丝，“市长，你不怕吗？”艾莉丝想了想。“怕。但不怕不行。怕了，就不敢往前走了。”

　　她去找宋玄。宋玄坐在门口晒太阳，旁边坐着温知悔。两个老人并排坐着，看着远处的麦地。麦子已经种下去了，还没发芽，地里黑油油的，什么都没有。但他们看得很认真。

　　“宋爷爷。”

　　宋玄转过头，“来了。”“来了。”艾莉丝蹲下来，蹲在他旁边。“宋爷爷，红星市的人，有的还怕。怕贵族回来，怕日子变回去，怕站不稳。”

　　宋玄沉默了一会儿。“怕就对了。不怕是假的。但怕不能当饭吃。得让他们不怕。”

　　艾莉丝问，“怎么才能不怕？”

　　宋玄想了想。“记住。记住以前跪着的日子，记住怎么站起来的，记住那些牺牲的人。记住了，就不怕了。”

　　艾莉丝蹲在那儿，没说话。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没动。

　　她站起来，去找周老师。“周老师，我想在学校加一门课。历史课。教孩子们灵界的历史——以前跪着的，后来怎么站起来的。让孩子们记住。”周老师想了想，“好。我来教。”

　　周老师开始教历史课了。第一堂课，他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跪”和“站”。指着“跪”字。“这个字，以前灵界的人做了几千年。不是自己想跪，是被逼着跪。贵族让你跪，神让你跪，不跪就得死。”指着“站”字。“这个字，红星市的人做了好几年。不是容易的事，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有人死了，有人伤了，有人瘸了。但站起来了。”

　　底下坐着几十个孩子，大的十几岁，小的五六岁。他们听着，有的懂了，有的没懂。但周老师不急。他说，慢慢来，多讲几遍，就懂了。

　　夜校也加了内容。以前只站，不讲课。现在站完之后，加了一刻钟的课，讲以前的事。讲灵界以前是什么样的——跪着，穷着，苦着。平民没有名字，没有地，没有饭吃，没有衣穿，没有房子住，有病没地方看，不认字。贵族可以随便打骂，随便抓人，随便杀人。神光在灵山上亮着，但神不管。平民求神，神不应。平民跪着，神看着。

　　讲红星市是怎么来的——从几个人到几百万人，从几间简易房到几万间砖瓦房，从几十亩地到几万亩地，从几条规矩到十条规矩，从跪着到站着。讲仗打了四次，死了几百人。名字刻在碑上。

　　讲华夏——那个没有神的地方，平民站着，不跪。人帮人，人救人。苏敏救了艾莉丝，老李收留了艾莉丝，张叔给了艾莉丝工作，陈远教艾莉丝认字。艾莉丝从雪地里快冻死的小女孩，变成了红星市的市长。

　　底下的人听着，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沉默。一个老太太听完，拉着艾莉丝的手。“市长，我以前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现在知道了。你吃了那么多苦。”艾莉丝说，“苦过去了。现在甜了。”

　　消息传到华夏，《红星报》登了——“红星市夜校加历史课，教人记住以前跪着的日子，记住怎么站起来的。”有人看了，写信给报社。“谢谢你们。我们华夏的人也要记住。记住以前穷过的日子，记住怎么富起来的。记住了，就不怕了。”

　　艾莉丝把那封信折好，放进抽屉里，跟孙主任的小本子放在一起。

　　有一天晚上，她去看外公。温知悔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本识字课本，正在念字。宋玄也坐在旁边，也捧着书。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外公。”温知悔抬起头，笑了。“今天学了多少？”艾莉丝问。温知悔说：“学了两个字。记、住。”他把书翻过来给她看，书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这两个字。宋玄在旁边说：“我也学了。记住。记住以前跪着的日子，记住怎么站起来的，记住那些牺牲的人。记住了，就不怕了。”他看着艾莉丝，眼睛里有光。“你做了以前没人做过的事。”

　　艾莉丝没说话。她坐在床沿上，看着两个老人。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头发是白的，书页是白的，月光也是白的。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给两个老人盖好被子，吹了灯。

　　“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

　　她走出去，把门带上。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味，混着炊烟和麦秸的味道。她往自己住的地方走。路过红旗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旗子在风里飘着，五颗星星在月光底下亮亮的。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她站在办事处台阶上，对着那些站着的人说话。底下站着一百多万人。风吹着红旗哗啦哗啦响。

　　“学校加历史课了。夜校也加历史课了。讲以前跪着的日子，讲怎么站起来的。你们听了，记住了，就不怕了。不怕贵族回来，不怕日子变回去，不怕站不稳。记住了，就站得稳。”

　　底下有人喊：“好！”

　　艾莉丝从台阶上下来，走进人群里，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土。干活去。”

　　（第七十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七十九章写了艾莉丝发现红星市的人虽然站起来了、吃饱了，但心里还有怕——怕贵族回来，怕日子变回去，怕站不稳。宋玄说：“记住。记住以前跪着的日子，记住怎么站起来的，记住那些牺牲的人。记住了，就不怕了。”艾莉丝在学校和夜校加了历史课，讲以前的事，讲红星市是怎么来的。这一章的核心是“记住”——记住了，就不怕了。怕的不是回忆，是遗忘。忘掉了跪着的日子，就不知道站着的日子有多珍贵。
第二卷《往前走》，到这里写完了。
这一卷写了红星市从区变成市，从几十万人变成几百万人，从灵界走向华夏——开店、办展览、办报纸、拍电影、办学校、办丰收节。写了红星市的人站稳了，灵界的人站稳了。写了艾莉丝继续往前走，一刻不停。
这一卷的核心是“往前走”——不是站着不动，是往前走。往前走，才能看到更远的地方，才能让更多的人站起来。
第三卷《看得见》，将会写红星市和华夏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灵界的变化越来越大。艾莉丝站在那面红旗下面，看着那些站着的人，看着那些新翻的土地，看着那些新盖的房子，看着那些新来的平民。她会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所有人都看见——看见灵界变了，看见站着的人，看见好日子在前头。
感谢你们读到这里的耐心。你们的陪伴让这段路没那么漫长。下一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