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安小乐吖

55、第二卷往前走_第五十四章灵山的红旗 陆沉走了之

　　陆沉走了之后，好几天没有消息。艾莉丝有时候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南边的方向。南边的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边有一个人在灵山上，一个人守着那座空山，一个人做红旗。

　　第八天，消息来了。不是陆沉自己来的，是路过灵山的商人带来的消息。商人赶着一辆破马车，车上堆着盐巴和粗布，路过红星市，想讨碗水喝。王新生给他舀了一碗水，他蹲在路边喝，喝完了抹抹嘴，说：“你们知道吗？灵山上有人了。”王新生愣了一下。“谁？”“一个老头。以前看大门的。他在灵山上升了一面旗，红的，有五颗星星。”

　　王新生跑去找艾莉丝。艾莉丝正在地里看麦子，听了这话，直起腰，把手里的草扔了。“旗？红旗？”“红旗。有五颗星星。跟咱们的一模一样。”艾莉丝站在地里，看着南边的方向。南边的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边有一面红旗，在灵山上飘着。一个人升的，一个人守的。

　　她站了很久，然后蹲下去，继续拔草。

　　消息传到宋玄耳朵里。宋玄正在门口晒太阳，听了这话，站起来，走到温知悔门口。“老温，灵山上升旗了。红旗。”温知悔正在屋里念字，听了这话，放下书，走出来。“谁升的？”“陆沉。看大门的那个。”两个老人站在门口，看着南边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宋玄说：“该去看看。”温知悔说：“走不动了。”“走不动就坐车。红星市有马车。”两个人去找王新生。王新生正在砖窑里烧砖，听了他们的话，放下手里的砖。“你们要去灵山？”“去看看。看看那面旗。”王新生看着两个老人——一个八十多，一个九十多，白发苍苍，拄着拐杖，手在抖，但眼睛很亮。“行。我送你们去。”

　　第二天一早，王新生赶着马车，拉着宋玄和温知悔，往灵山走。走了五天。路上，宋玄不说话，温知悔也不说话。两个老人坐在马车里，看着外面的天。天灰蒙蒙的，灵界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但今天，他们觉得天比以前亮了一些。马车吱呀吱呀地响，马蹄嗒嗒嗒地响。第五天，到了灵山脚下。

　　宋玄下了车，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灵山。山还是那座山，黑沉沉的，高得看不见顶。但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山上有紫色的光，现在没了。以前山脚下有镇子，现在镇子空了，长满了草。以前山路上有人拦路，现在没人了。但山顶上有一面红旗，在风里飘着，五颗星星，在灰蒙蒙的天底下，红得像一团火。

　　宋玄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走，上山。”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上走。温知悔跟在他后面，也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上走。王新生跟在最后面，不催他们，也不扶他们。他知道，他们想自己走。

　　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半山腰。以前有人拦路的地方，现在没人了。以前有兵站岗的地方，现在也没人了。门开着，没人关。宋玄站在那扇门前面，往里看了一眼。门里头的路还是那条路，宽宽的，铺着石板，两边种着开白花的树。但路上没有人，一个都没有。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继续走。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山顶。山顶上有一座小院子，以前是灵山议会开会的地方。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破旧的灰袍子，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腰挺得笔直。

　　陆沉。

　　他看见宋玄，愣了一下。“你来了。”宋玄说：“来了。”两个人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对方。宋玄以前是灵山议会的议长，陆沉以前是灵山大门看门的。他们以前见过，但没说过话。议长不会跟看大门的人说话。现在他们站在一起，一样高，一样老，一样拄着拐杖。

　　“旗在哪儿？”宋玄问。

　　陆沉指了指院子里面。院子正中央立着一根旗杆，旗杆上飘着一面红旗。五颗星星，一针一线绣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星星歪歪扭扭的，但红是红的。

　　宋玄站在那面红旗下面，看了很久。温知悔也站在那面红旗下面，看了很久。

　　“你绣的？”宋玄问。

　　陆沉说：“绣了七天。不会绣，扎了满手血。绣完了，看着还行。”

　　宋玄没说话。他站在红旗下面，风吹着他的头发，白花花的。他想起以前，灵山上的光灭的时候，他站在麦地边上，说“灭了也好，假的东西灭了不心疼”。现在他站在灵山山顶上，站在一面真红旗下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老温。”他说。

　　“嗯。”

　　“咱们以前在灵山上待了大半辈子，不知道人可以不跪着活。现在知道了。知道了就不想跪了。”

　　温知悔没说话。他站在红旗下面，看着那五颗星星。风吹着他的头发，白花花的。

　　他们在灵山上待了一天。看了红旗，看了院子，看了以前开会的大厅。大厅里空荡荡的，那把高椅子还在，但椅子上没有人了，落满了灰。宋玄站在那把高椅子前面，看了很久。这是他以前坐的椅子，脚悬着地，说一句话就能让几百人去死。现在他看着那把椅子，觉得可笑。

　　“老温，我以前坐这把椅子，坐了六十年。现在想想，那六十年白活了。”

　　温知悔说：“我也白活了。但活着就行。活着就能改。”

　　宋玄点点头。他们走出大厅，走到院子门口。陆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要走了？”“要走了。回去。红星市还有事。”

　　陆沉点点头，没挽留。

　　宋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陆沉，你一个人守着灵山，不孤单？”

　　陆沉想了想。“不孤单。有旗陪着。”

　　宋玄没说话。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温知悔跟在他后面。王新生跟在最后面。

　　走了几步，宋玄又停下来，回过头。

　　“那面旗，好看。”

　　陆沉笑了。那是宋玄第一次看见他笑。

　　他们走了。马车吱呀吱呀地响，马蹄嗒嗒嗒地响。宋玄坐在马车里，看着灵山。灵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但山顶上那面红旗还在，红红的，在风里飘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回到红星市，宋玄去找艾莉丝。艾莉丝正在办事处看文件，看见他进来，站起来。“宋爷爷，灵山怎么样？”宋玄说：“好。有红旗了。陆沉绣的，绣了七天，扎了满手血。旗在风里飘着，好看。”

　　他看着艾莉丝，眼睛里有光。“灵山空了，但没有倒。有红旗在，就不会倒。”

　　艾莉丝没说话。她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南边的方向。南边的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边有一面红旗，在灵山上飘着。

　　（第五十四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