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一卷红旗下_第四十二章光灭了 灵山上的紫 ...
-
灵山上的紫色光，灭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晨。那天没有风，没有雨，没有打雷，没有任何征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那团紫色的光还亮着，模模糊糊的，像一盏快要灭的灯。然后它闪了一下——不是那种一闪一闪的闪，是猛地亮了一下，像一个人临死前睁大了眼睛。然后它就灭了。灭了就是灭了，不是暗了，不是淡了，是彻底没了。灵山山顶上那团亮了几千年的光，就这么没了。
宋玄那天起得早。他坐在门口，看着南边的方向——灵山在南边，他以前住的地方。他看见那团紫色的光闪了一下，然后灭了。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温知悔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捧着那本识字课本。他看见宋玄坐在门口，也往南边看了一眼。光没了。
“灭了？”他问。
宋玄说：“灭了。”
温知悔没说话。他蹲下来，蹲在宋玄旁边，也看着南边的方向。两个老人蹲在门口，从早上蹲到中午，从中午蹲到下午。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他们没动。
消息传到红星区，是第二天。不是有人从灵山来报信——灵山已经没人了。是裂缝那边的人带来的消息。郑明从裂缝里钻出来，跑到办事处，气喘吁吁地说：“灵山的光灭了！”艾莉丝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灭了？”“灭了！亮了几千年的光，灭了！”艾莉丝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看着南边的方向。南边的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团光没了。
她转过身。“知道了。”郑明愣了一下。“你……不惊讶？”艾莉丝说：“假的东西，灭了不心疼。”郑明站在那儿，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身，走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红星区所有人都知道了。灵山的光灭了。那团亮了几千年的光，灭了。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沉默，有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王新生蹲在地头，听到这个消息，愣了半天。他蹲在那儿，手里抓着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灭了。”他说。
刘议员蹲在他旁边。“灭了。”
“你哭什么？”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刘议员擦了擦眼睛。“沙子迷的。”
王新生没说话。他蹲在地头，看着麦子。麦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穗子垂着头，风一吹就沙沙响。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麦子熟了。”
那天晚上，艾莉丝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对着那两万五千人说话。她站在那面红旗下面，风很大，旗子被吹得哗啦响。底下站着两万五千人，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
“灵山的光灭了。”
底下还是没人说话。但她看见有人在擦眼睛，有人在攥拳头，有人在咬嘴唇。
“那团光，亮了几千年。几千年里，平民跪着，贵族站着。光灭了，平民还跪着吗？”
底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喊：“不跪了！”又有人喊：“不跪了！”越来越多的人喊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两万五千人一起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传出去很远。
艾莉丝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那些从灵界逃出来的人，那些学会了站着走路的人，那些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卡、自己的地的人。他们站在那儿，有的人端着碗，有的人抱着孩子，有的人靠着墙，有的人蹲在地上。但他们的背是直的，头是抬着的。
“光灭了，咱们还在。地还在，麦子还在，红旗还在。咱们站着，谁也别想再让咱们跪下。”
底下有人喊：“好！”又有人喊：“红星区！”声音又响起来了。那面红旗在风里飘着，哗啦哗啦响，像也在喊。
第二天，艾莉丝去找宋玄。宋玄坐在门口，看着南边的方向。温知悔也坐在旁边，也看着南边的方向。两个老人并排坐着，风吹着他们的头发，白花花的。
“宋爷爷。”艾莉丝说。
宋玄转过头，看着她。“你来了。”
“灵山的光灭了，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我看见了。”
“你难过吗？”
宋玄想了想，说：“不难过。假的东西，灭了不心疼。但也不高兴。那团光，我看了六十年。看习惯了。没了，有点空落落的。”
他看着南边的方向，又说：“但空落落的不光是那团光。是那些年。六十年。假装了四十年。现在光灭了，假装也不用假装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去看看麦子。”
温知悔也站起来，拄着拐杖。两个老人往麦地方向走，走得很慢，一步一顿的，但背挺得很直。
麦子黄了。一万亩地，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就起浪。王新生蹲在地头，掐了一穗，搓了搓，把麦芒吹掉，把麦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熟了。”他说。他站起来，对着麦地，鞠了一躬。所有人都跟着鞠了一躬。
艾莉丝站在人群里，鞠完躬，直起腰，看着那片麦地。金黄金黄的，像一片金色的海。她想起几年前，第一次收麦子的时候，只有五十亩地，收了三千斤。现在有一万亩，能收一百五十万斤。多了，够吃了。但她知道，够吃不够。还要更多。更多的人，更多的地，更多的麦子。更多的站着的人。
收麦子收了七天。一万亩地，一百五十万斤麦子，堆在食堂后面的仓库里，堆成了一座大山。王新生蹲在麦堆前面，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麦子，”他说，“比去年的好。”他站起来，鞠了一躬。所有人都跟着鞠了一躬。
艾莉丝站在人群里，鞠完躬，直起腰，看着那堆麦子。一百五十万斤。够两万五千人吃一年。她转过身，看着南边的方向。南边是南境，是顾云川的地盘。他减税了，派人来学了，南境的平民日子好过了。但平民还跪着吗？她不知道。她没去看过。
“王新生。”她说。
王新生走过来。“区长。”
“我想去南边看看。”
王新生愣了一下。“南边？顾云川的地盘？”
“去看看。看看南边的平民，还跪不跪。”
王新生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下，看着麦子。我一个人去。”
王新生看着她，看了很久。“小心。”
艾莉丝点点头，转过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一卷红旗下_第四十二章光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