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一卷红旗下_第三十九章减税 顾云川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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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川回到南境之后，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开会。他把南境所有贵族都叫来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坐满了一屋子。那些贵族听说他去了红星区，已经在私下嘀咕了好几天。有人说他叛变了，有人说他被洗脑了，有人说他老糊涂了。但没人敢当面说。顾云川坐在主位上，扫了一圈，开口了。“我去红星区看了。”底下安静了。“看了七天。看了他们的地、他们的路、他们的学校、他们的医院、他们的工厂、他们的旗。看了他们怎么种地、怎么念字、怎么打仗、怎么过日子。”他停了一下。“他们的平民，站着走路，不跪。”
底下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问。
“我决定，南境的税，减一半。”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静水里，底下炸开了锅。“减一半？大人，减一半咱们吃什么？”“大人，那些平民本来就交得不多，再减咱们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大人，您是不是被那边的人——”“闭嘴。”顾云川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闭嘴了。他扫了一圈，那些贵族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税，减一半。从下个月开始。谁有意见，现在说。”
没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
消息传出去，南境的平民不敢相信。减税？贵族减税？他们活了一辈子，只知道税只涨不降，从来没听说过还能减。有的人以为是谣言，有的人以为是圈套——先减税，等平民放松了警惕再加倍收回来。有的人不信，有的人不敢信，有的人信了但不敢高兴。
但消息是真的。下个月，收税的人来了，收的确实少了一半。以前交十斤，现在交五斤。以前交五斤，现在交两斤半。平民们捧着剩下的粮食，愣了半天。然后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蹲在地头，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说：“这土，还是那个土。但日子，不一样了。”
消息传到北边，传到红星区。王新生蹲在地头，听到这个消息，愣了半天。“减税？贵族减税？”他不信。艾莉丝也不信。但消息是真的，顾云川真的减税了。
王新生蹲在地头，手里抓着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区长，他为什么减税？”艾莉丝想了想，说：“因为他怕了。”“怕什么？”“怕平民知道真相之后，连那一半税也不交了。”
王新生没说话，蹲在地头，看着麦子。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风一吹就起浪。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区长，麦子快熟了。”
艾莉丝说：“快了。”
“今年的麦子，能收多少？”
“一百五十万斤。够吃。”
王新生点点头，拄着拐杖走了。
顾云川减税的消息，像风一样，从南境吹到北境，从北境吹到红星区，从红星区吹到裂缝那边，从裂缝那边吹到华夏。记者们又来了，扛着相机、拿着录音笔、拎着笔记本，从裂缝那边蜂拥而至。林小溪也来了，她问艾莉丝：“你对此怎么看？”艾莉丝想了想，说：“好事。”“为什么是好事？”“因为平民能多吃一口饭。”
林小溪把这句话写下来，登在报纸上。华夏那边的人看了，有人说顾云川是开明贵族，有人说顾云川是被迫的，有人说顾云川是在学红星区。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大家一致同意——南境的平民，日子好过了一些。
顾云川减税之后，又做了一件事。他派人去红星区，不是去打，是去学。学种地、学修路、学盖房子、学办学校、学开工厂。他派去的人，不是贵族，是平民——种地的、修路的、盖房子的、教书的、开工厂的。他让这些人去红星区待一个月，学完了回来，在南境照着做。
第一批去了十个人，第二批去了二十个，第三批去了三十个。他们去了红星区，看了麦地、路、学校、医院、工厂、红旗。有的人学会了种新麦种，有的人学会了修石子路，有的人学会了盖土坯房，有的人学会了教认字，有的人学会了开磨面机。他们回来之后，在南境照着做。种新麦种的，麦子产量翻了一倍。修石子路的，路好走了，下雨也不泥泞了。盖土坯房的，房子结实了，风也吹不倒了。教认字的，平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开磨面机的，面粉白了细了，比外面磨的好。
南境的平民日子好过了。不是好一点点，是好很多。以前吃不饱，现在能吃饱了。以前穿不暖，现在能穿暖了。以前不认字，现在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以前生病只能扛，现在有地方看病了。
南境的贵族们慌了。他们怕的不是平民吃饱穿暖，是平民知道得太多了。知道得越多，就越不好管。以前平民不认字，你说什么他们信什么。现在平民认字了，会看书了，会算账了，你骗不了他们了。以前平民没地，你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现在平民有地了，种自己的地，收自己的粮，你管不了他们了。以前平民没地方看病，生病了只能求神拜佛。现在有医院了，生病了找医生，不找神了。
贵族们去找顾云川。“大人，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下去，平民就不听咱们的了。”顾云川看着他们。“不听就不听。”贵族们愣住了。“大人，您——”顾云川说：“我在红星区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平民不听贵族的，不跪，不交租，自己种地，自己收粮，自己念字，自己看病。他们过得比咱们好。”他看着那些贵族，又说：“你们怕什么？怕平民过得好？”
没人敢说话。
顾云川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看着外面。外面有麦地，麦子绿油油的，风一吹就起浪。“我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抢了一辈子地盘。我以为那是本事。现在看，不是。能让平民吃饱穿暖认字看病，才是本事。”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贵族。“你们要是不想干了，可以走。地留下来，给平民种。”
没人走。也没人敢走。
麦子熟了。
今年的麦子比去年还好。一万亩地，收了一百五十万斤。王新生蹲在麦堆前面，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好麦子，”他说，“比去年的好。”他站起来，鞠了一躬。所有人都跟着鞠了一躬。
艾莉丝站在人群里，鞠完躬，直起腰，看着那堆麦子。一百五十万斤。够两万五千人吃一年。还有多的，可以存着，可以拿去换别的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南边的方向。南边是南境，是顾云川的地盘。他减税了，派人来学了，南境的平民日子好过了。但他还是贵族，南境还是贵族的南境。平民有自己的地吗？没有。平民不交租吗？交，比以前少一半，但还是交。平民不跪吗？不知道。她没去看过，但她知道，不跪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王新生蹲在她旁边，也看着南边的方向。“区长，你说，南边的平民，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艾莉丝想了想，说：“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但快了。”
她转过身，往食堂走。食堂里在开饭，粥的香味飘过来，混着炊烟和泥土的味道。她走到食堂门口，看见那块黑板，上面的字又多了——规矩从八十三条加到了九十条。新加的规矩里有一条是：“从南边来学的人，跟红星区的人一样。守规矩就留下，不守规矩就走。”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进去吃饭了。
那天晚上，艾莉丝去看外公。温知悔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本识字课本，正在念字。宋玄也坐在旁边，也捧着书。两个老人并排坐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外公。”艾莉丝说。
温知悔抬起头，笑了。
“今天学了多少？”艾莉丝问。
温知悔说：“学了三个。减、税、南。”
他把书翻过来给她看。书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这三个字，铅笔写的，笔迹很轻，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宋玄在旁边说：“我也学了。减税。顾云川减税了。南境的平民日子好过了。”他看着艾莉丝，眼睛里有光。“他学你了。”
艾莉丝愣了一下。“学我？”
“学你种地、修路、盖房子、办学校、开工厂。学你让平民吃饱穿暖认字看病。他不是在学你，他是在学红星区。红星区是什么？是你建的。”
艾莉丝没说话。她坐在床沿上，看着两个老人。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头发是白的，书页是白的，月光也是白的。
她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给两个老人盖好被子，吹了灯。
“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
她走出去，把门带上。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味，混着炊烟和麦秸的味道。
她往自己住的地方走。路过食堂的时候，看见里面黑着灯，没人了。路过麦地的时候，看见麦茬黄灿灿的，在月光底下亮亮的。路过那面红旗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旗子在风里飘着，五颗星星，在月光底下，亮亮的。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去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一卷红旗下_第三十九章减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