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一卷红旗下_第三十五章南边的风暴 南边的贵族 ...
-
南边的贵族们吵了整整半年。
第一次开会，吵。第二次开会，也吵。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都在吵。有人主张打——“不把红星区铲平，平民都要跑光了，咱们以后管谁去？”有人主张谈——“打不过，北境打了三次，三次都输了。霍廷恩死了，周某败了，咱们去也是送死。”有人主张不管——“红星区在北边，离咱们远着呢。平民要跑就跑，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吵来吵去，没吵出结果。直到有一天，顾云川站起来了。
顾云川是南边最大的领主。他不爱说话，但说了就算。他站在那些贵族面前，看着那些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人，开口了。“你们怕什么？怕红星区的枪？怕红星区的兵？怕那个叫艾莉丝的女人？”没人敢接话。顾云川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怕的不是这些。你们怕的是红星区的麦子、红星区的学校、红星区的医院、红星区那些站着走路的人。枪只能打死人，这些东西能让平民知道——原来人可以不用跪着活。”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也怕。”
大厅里安静了。这些贵族从来没听顾云川说过“怕”这个字。他打了半辈子仗，杀了半辈子人，抢了半辈子地盘，从来没怕过什么。现在他说他怕。
“但怕不能当饭吃。”顾云川说，“怕也不能让平民不跑。要想让平民不跑，只有一个办法——把红星区灭了。灭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他转过身，看着地图上那个标着红五角星的地方。“传令，集结兵马。各领主出兵，凑五千人。我出两千，你们出三千。打下来之后，红星区的地按出兵多少分。”
没人反对了。五千人，号称一万，半个月之内出发。顾明远站在角落里，听着他父亲的话，没吭声。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去过红星区，看过那些麦子、那些学校、那些医院、那些站着走路的人。他知道那些东西比枪可怕一万倍。但他没想到，连他父亲也怕。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坐在桌前，坐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信。
“艾莉丝区长，南边的兵要来了。五千人，半个月之内出发。我父亲领兵。他不是霍廷恩，也不是周某，他打了一辈子仗，没输过。你们要小心。”
他把信封好，叫来一个心腹仆人。“送到北边，交给红星区的艾莉丝区长。亲手交给她。”
仆人揣着信，连夜出发了。
艾莉丝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地里跟王石头商量种什么。孙小毛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主任，南边来的。”艾莉丝拆开信，看完，脸色变了。她把信递给王石头。王石头认字不多，但看懂了——“五千人，半个月之内出发。我父亲领兵。”
“五千？”王石头的声音变了。
“五千。”艾莉丝说。
王石头蹲在地头，不说话了。他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区长，咱们的枪不够。”
艾莉丝说：“我知道。”
“民兵只有一千。”
“我知道。”
“子弹也不够。”
“我知道。”
王石头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艾莉丝看着南边的方向。南边的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边有人在往这边走。五千人。
“打。”她说。
那天晚上，艾莉丝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对着那两万五千人说话。她站在那面红旗下面，风很大，旗子被吹得哗啦响。底下站着两万五千人，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
“南边的兵要来了。五千人。半个月之内到。”
底下还是没人说话。但她看见有人在攥拳头，有人在咬嘴唇，有人把孩子往身后拉了拉。
“上次来了两千五，咱们守住了。这次五千，多一倍。咱们的人也比上次多，地比上次多，粮食比上次多。你们说，能不能守住？”
底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喊：“能！”又有人喊：“能！”越来越多的人喊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两万五千人一起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传出去很远。
艾莉丝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那些从灵界逃出来的人，那些学会了站着走路的人，那些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卡、自己的地的人。他们站在那儿，有的人端着碗，有的人抱着孩子，有的人靠着墙，有的人蹲在地上。但他们的背是直的，头是抬着的。
“那就准备。民兵上前线，其他人往后撤。老人、小孩、女人，撤到裂缝那边去。能动的男人，留下来帮忙运弹药、抬担架、修工事。”
底下有人喊：“我不撤！我要打仗！”又有人喊：“我也不撤！”越来越多的人喊起来，两万五千人，没有一个往后走的。
艾莉丝看着那些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以前在灵界，贵族的兵来了，平民跑都来不及，谁会上前线？现在，两万五千人，没有一个往后走的。他们不怕了。不是不怕死，是怕失去这个地方。
“好，”她说，“那就都留下。”
第二天，艾莉丝去找韩队长。韩队长在指挥部里看地图。地图上标着南边的方向，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南边的兵。
“五千人，”韩队长说，“比上次多一倍。咱们的民兵一千，加上我的人，不到一千一。十个人打一个。”
艾莉丝蹲在他旁边，看着地图。“能打吗？”
韩队长沉默了一会儿。“能打。但伤亡会很大。”
艾莉丝没说话。
韩队长又说：“枪不够，子弹不够。我已经跟上面申请了，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艾莉丝站起来。“我去裂缝那边等。来一批送一批，不等了。”
她转身走了。韩队长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艾莉丝在裂缝边上等了三天。第一天，等来了一百条枪，两千发子弹。第二天，等来了五十条枪，一千发子弹。第三天，等来了三十条枪，五百发子弹。加上原来的，一共八百多条枪，两万多发子弹。不够。但没办法了。她把枪和子弹分下去，一人一条枪，一人二十发子弹。多的没有。
王石头摸着那些枪，说：“够了。一人二十发，两千发够打死两千人。剩下三千，用刺刀、用枪托、用拳头、用牙齿。”
艾莉丝没说话。她想起上次打仗，子弹打光了，他们用刺刀、用枪托、用拳头、用牙齿。死了二十五个人。这次会死多少？她不敢想。
顾明远的第二封信来了。“我父亲改了主意。不打红星区了，要先打北境城。北境城的新领主周某，跟我父亲有仇。他要先灭了周某，再打你们。你们多了一个月的时间。”
艾莉丝看完信，松了一口气。一个月。多了一个月。一个月能干什么？能练一千民兵，能挖一万米战壕，能收一季麦子。她把信递给韩队长。韩队长看完，说：“一个月。够了。”
从那天起，红星区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韩队长带着人挖战壕——不是原来那几道，是新的，在红星区周围挖了三道，最外面一道离红星区五里地。王石头带着人训练民兵——从早练到晚，练射击、练拼刺刀、练战术配合。李桂花带着人修工事——用水泥、用石头、用沙袋，把办事处、学校、医院、工厂、粮仓都加固了。孙小毛带着人巡逻——日夜不停，盯着南边的方向。
艾莉丝每天去裂缝边上等物资。等来了枪，分下去；等来了子弹，分下去；等来了药，送到医院；等来了粮食，存进仓库。她不敢停。她知道，多一颗子弹，也许就多活一个人。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顾明远的第三封信来了。“北境城破了。周某死了。我父亲占了北境城。他的兵，比原来多了。他要来了。”
艾莉丝把信放下，看着南边的方向。南边的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边有人在往这边走。不是五千人，是更多。
“王石头。”她说。
“在。”
“通知民兵，集合。”
“李桂花。”
“在。”
“去仓库，把枪发了。每人一条，子弹三十发。”
“孙小毛。”
“在。”
“去裂缝那边，告诉韩队长，让他带人过来。”
“告诉所有人，”艾莉丝站起来，“兵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一卷红旗下_第三十五章南边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