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一卷红旗下_第三十四章窗口 办事处成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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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事处成立之后，红星区的名声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裂缝两头往外飞。
灵界这边，消息越传越远。北边的平民早就知道了，南边的平民也慢慢知道了。有人说红星区是天堂，去了就有饭吃；有人说红星区是地狱，去了就被洗脑；有人说红星区是假的，根本不存在。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大家一致同意——那个地方不一样。
华夏那边，消息也传开了。报纸上登了，广播里播了，电视上也放了。标题写得很夸张——《灵界惊现华夏飞地》《红旗插上灵山脚下》《一个平民女孩的逆袭之路》。记者们扛着相机、拿着录音笔、拎着笔记本，从裂缝那边蜂拥而至。
艾莉丝不知道什么叫“记者”。郑明给她解释：“就是写文章的人。把你们这儿的事写下来，登在报纸上，让华夏那边的人看。”艾莉丝问：“为什么要看？”郑明说：“因为他们想知道。”艾莉丝没再问。
第一个记者是个年轻女的，二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快，像连珠炮。她到了红星区，第一件事不是采访，是蹲在地头抓了一把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王石头在旁边看着，问她：“你闻什么呢？”她说：“闻土。好土。”王石头笑了，说：“你是第一个闻土的记者。”那记者叫林小溪，从首都来的，大报纸的。她在红星区待了七天，拍了上百张照片，记了密密麻麻一个本子。走的时候，她对艾莉丝说：“你们这儿的事，比我想的大。”艾莉丝说：“哪儿大？”林小溪想了想，说：“哪儿都大。”
第二个记者是个中年男的，姓周，戴一顶鸭舌帽，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来了之后不拍照片，不记本子，就坐着看。看人吃饭，看人种地，看人念字，看人排队领粮食。看了三天，跟艾莉丝说：“我想写一本书。”艾莉丝问：“什么书？”他说：“你们的故事。”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你写。”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记者越来越多，艾莉丝的嗓子越来越哑。她每天要见很多人，说很多话，同样的问题回答几十遍——“你为什么要建红星区？”“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你对灵界的未来怎么看？”她不会说漂亮话，只会说实话。
“为什么要建红星区？因为活不下去了。”
“最大的愿望是什么？让灵界的人知道，人可以站着活。”
“对灵界的未来怎么看？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站着，就有未来。”
记者们把这些话写下来，登在报纸上。华夏那边的人看了，有的感动，有的惊讶，有的不信。不信的人说，这是编的，哪有这样的地方。信的人说，我要去看看。
来看的人越来越多。有学者，有商人，有退休干部，有大学生，有普通工人。他们从裂缝那边过来，站在红星区的土地上，四处张望。有的蹲在地头看麦子，有的站在学校门口听念字，有的去医院看小林医生做手术，有的去工厂看王石头做椅子。看了之后，有的人哭了，有的人笑了，有的人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大学生，男的，二十出头，学社会学的。他在红星区待了一个月，每天跟王石头下地，跟李桂花训练，跟周老师念字，跟小林医生查房。走的时候，他跟艾莉丝说：“我毕业论文就写你们这儿。”艾莉丝说：“写什么？”他说：“写一个没有贵族的地方，是怎么建起来的。”
艾莉丝看着他，没说话。
人来得多了，事也多了。有人不守规矩，插队、随地大小便、偷东西。王石头抓了好几个，都是华夏来的。那些人说，我们是华夏人，你们不能罚我们。王石头说，红星区的规矩，谁都得守。那些人去找艾莉丝。艾莉丝说，王石头说得对，谁都得守。那些人没再说什么，认罚了。
有一天，来了一个商人。四十多岁，胖乎乎的，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找到艾莉丝，说要投资。
“投资什么？”艾莉丝问。
“开工厂。你们这儿有粮食，有劳动力，有土地。我出钱，出技术，你们出人，出地。赚了钱，五五分。”
艾莉丝看着他。“什么工厂？”
“面粉厂。你们这儿麦子多，磨成面，卖到华夏去。华夏那边面粉贵，能赚大钱。”
艾莉丝想了想，说：“面粉厂我们自己开。不用你投资。”
商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们自己开？你们有技术吗？有设备吗？有销路吗？”
艾莉丝说：“有。华夏那边给技术，给设备，给销路。不用你。”
商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王石头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商人的背影。“区长，你为什么不让他投资？”
艾莉丝说：“他的钱，不是白给的。拿了钱，就得听他的。到时候工厂是他的，工人是他的，粮食也是他的。咱们变成给他干活的。不干。”
王石头点点头，没再问。
学者们也来了。有研究历史的，有研究政治的，有研究经济的，有研究农业的。他们带着问卷、带着录音笔、带着摄像机，问各种各样的问题。艾莉丝能回答的就回答，回答不了的就说不懂。有一个老教授，头发全白了，研究了一辈子农□□动。他在红星区待了半个月，走的时候握着艾莉丝的手，说了一句话：“你做的这些事，比你想的大。”艾莉丝愣了一下。这话她听过——孙主任说过，林小溪说过，现在这个老教授也说了。
“哪儿大？”她问。
老教授说：“你改变了一种活法。”
艾莉丝没听懂。但她记住了这句话。
有一天，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不是记者，不是学者，不是商人，是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驼了，走路拄着拐杖。她从裂缝那边过来，站在红星区的土地上，四处看了看，然后哭了。
艾莉丝跑过去，扶着她。“您怎么了？”
老太太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建这样一个地方。没建成。你们建成了。”
她拉着艾莉丝的手，说：“孩子，你比我强。”
艾莉丝不知道她是谁。后来郑明告诉她，这个老太太以前也是个干部，在边疆工作了几十年，搞过扶贫、搞过移民、搞过新农村建设。她退休之后，一直想做一件事——在灵界建一个华夏式的社区。没做成。现在看到红星区，她圆梦了。
艾莉丝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老太太的背影——佝偻的，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走。她想起宋玄，想起温知悔，想起那些走不动路但还在走的老人。
她没说话。
办事处的工作越来越多。登记、接待、翻译、调解、审批、汇报。艾莉丝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王石头说她瘦了，她说没瘦。王石头说称一称，她说没空。王石头叹了口气，去食堂给她端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喝了再干。”艾莉丝端起碗，三口两口喝完了，把碗放下，继续干。
陆天明从华夏那边调了几个人过来帮忙。一个管登记的，一个管接待的，一个管翻译的，一个管文件的。艾莉丝不用自己写报告了，但她要看。看完了要签字。签多了，她的手不抖了，字也好看了。周老师说她的字有进步，可以练练毛笔字。她说没空。周老师说，没空也得练，你是主任，字写得不好，丢人。艾莉丝没说话，但那天晚上，她找了一张旧报纸，蘸着水，练了半个时辰。
日子一天一天过。麦子收了又种，种了又收。红星区的人口从两万涨到两万五，地从一万五千亩扩到两万亩，民兵从八百扩到一千。办事处的小楼旁边又盖了一栋新楼，专门用来接待来客。王石头给它起了个名字——红星招待所。
艾莉丝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那块牌子。“红星招待所”四个字，是周老师写的，字迹工工整整，跟印出来似的。她看了很久。
“周老师，”她说，“你字写得好。”
周老师说：“练了几十年了。”
“练了几十年，就为了写这块牌子？”
周老师想了想，说：“不是为了写这块牌子。是为了有一天，能写自己想写的字。”
他看着艾莉丝，又说：“你也是。你现在写的字，是你自己想写的。”
艾莉丝没说话。她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有一天傍晚，艾莉丝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走出办事处。天快黑了，太阳正在落山，把整个红星区照得金黄金黄的。麦地在夕阳下像一片金色的海，风一吹就起浪。学校那边还在念字，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医院那边亮着灯，有人进进出出。工厂那边机器还在响，轰隆轰隆的，但不吵人。
她站在办事处门口，看着这一切。她想起六年前，她从灵界跑出来，差点冻死。苏敏救了她，老李收留了她，张叔给了她工作，陈远教她认字。她想起那面红旗——第一次在派出所看见的时候，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现在懂了。那面旗是红色的，是烈士的血。那些烈士，跟她牺牲的那些民兵一样，站着死的。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孙小毛从她身边走过，扛着枪，去换岗。他看见艾莉丝，停下来，敬了个礼。“主任。”艾莉丝还了个礼。“孙小毛，你弟弟的事，还难过吗？”孙小毛沉默了一会儿，说：“难过。但我不哭了。我弟弟站着死的，我不能哭着送他。”他转过身，走了。腰挺得直直的。
艾莉丝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瘦得像根竹竿，但腰很直。
她转过身，往食堂走。食堂里在开饭，粥的香味飘过来，混着炊烟和泥土的味道。她走到食堂门口，看见那块黑板。上面的字又多了——规矩从六十三条加到了七十五条。新加的规矩里有一条是：“从华夏来的人，也得守红星区的规矩。不守规矩的，跟灵界来的一样罚。”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进去吃饭了。
那天晚上，艾莉丝去看外公。温知悔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本识字课本，正在念字。宋玄也坐在旁边，也捧着书。两个老人并排坐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外公。”艾莉丝说。
温知悔抬起头，笑了。
“今天学了多少？”艾莉丝问。
温知悔说：“学了四个。记、者、学、者。”
他把书翻过来给她看。书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这四个字，铅笔写的，笔迹很轻，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宋玄在旁边说：“我也学了。记者是写文章的人，学者是做学问的人。他们都是来看红星区的。”他看着艾莉丝。“你见了好多人。”
艾莉丝说：“见了。累。”
宋玄说：“累也得见。他们是窗口。你通过他们，让华夏那边的人知道红星区。也让灵界这边的人知道华夏。”
艾莉丝没说话。她坐在床沿上，看着两个老人。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头发是白的，书页是白的，月光也是白的。
她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给两个老人盖好被子，吹了灯。
“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
她走出去，把门带上。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味，混着炊烟和麦秸的味道。
她往自己住的地方走。路过食堂的时候，看见里面黑着灯，没人了。路过战壕的时候，看见有人在站岗，腰挺得直直的。路过那面红旗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旗子在风里飘着，五颗星星，在月光底下，亮亮的。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去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一卷红旗下_第三十四章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