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弟弟回家》祝月卿

16、明知故犯（续一） 翌日晚

　　翌日晚，顾衍甚至没让时安去书房，地点是既方便又顺手的卧室。

　　顾衍还没进来，时安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床边。

　　他将脑袋枕在交叠的手臂上，心里虽有害怕，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房门。听到几声逐渐接近的脚步，又快速移开目光，把脸埋进臂弯下的黑暗里。

　　顾衍靠近的时候，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清苦气味，像冬天的树——这种味道在第一次见顾衍的那个晚上闻到过。

　　他稍稍有些安心了，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不少。

　　还是没敢抬头，不知道顾衍此刻在哪，什么表情，是否在看着他。

　　身旁的床垫微微下陷，顾衍伸手替他理平了领口一处细小的褶皱。

　　“今晚还和我睡吗？”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只是一次日常的询问，丝毫没有惩罚前应该有的压抑或沉闷。

　　空气静默了几息，才传来一个小小的“嗯”字。

　　时安缓缓从臂弯里抬起脸，脸侧还有方才被压出来的浅淡印子。

　　顾衍看着他，没说话，伸手用指腹把那道印子揉开了。

　　时安乖乖任他揉，眼尾还隐隐含着一点没由来的委屈。

　　他在等，等顾衍开口说今天怎么罚，等他说什么时候开始，等他让他过去。

　　可是没有。

　　顾衍对此闭口不谈，也没有半点立刻要罚他的意思，就好像把这件事遗忘到了无限远处。

　　时安一边不解一边忐忑，欲言又止半天，最终还是小声问：“哥哥，今天……什么时候……”

　　他没说完，但顾衍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现在就开始，还是再等一会儿？”

　　时安怔愣片刻，没料想到顾衍会把决定权交给自己。

　　他垂下脑袋想了想，才看向顾衍。

　　“现…现在……”

　　结巴是本能的，昨日的疼还没消退，如今又将添新伤，到底恐惧。

　　顾衍答应得很快，嗯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腿，意思很明确。

　　时安脸颊不自觉滚烫起来，连他自己都没发觉泛红。

　　“今天不重。”他放缓了语气，没察觉其中的安抚。

　　时安乖巧地点头，粉红的耳朵尖跟着晃了晃。

　　带着体温的手掌轻轻拍在他身后，比昨晚轻。

　　疼意像是后知后觉赶来的，均匀铺开在某处。

　　还是那个力道，顾衍没有换位置，落点距昨天最重的那处很近。

　　新伤叠旧痕，疼的。时安咬着唇，没出声。

　　不大重的力道落在那处，掌下的皮肤逐渐涌起灼热的温度。

　　半数时才略重了些，猝不及防的痛让时安控制不住往前蹭了一点微小的距离，又自己回原位。

　　一声细颤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能听出一点幽幽的哭腔，像小动物受伤后微弱的呻吟。

　　“疼就出声。”顾衍的声音在他头顶，像隔着一层什么，但足够让人听清。

　　“疼……”时安的声音闷在床垫里，这次哭腔更甚。

　　顾衍的手在他腰上按了按，等了几秒才继续。

　　剩余的缓了频率，落点也更分散，全都避开了那一处。

　　时安自然有所察觉，鼻尖酸涩，他忍着没哭。

　　“好了。”最后一掌落下，顾衍的手覆在那片些微红肿的地方。

　　“起来了。”

　　膝上的少年僵了一会，摇了摇头，不肯起。

　　顾衍看着他，终究没强迫，索性顺着这个姿势帮他上药。清凉的膏体一点一点涂抹开，揉进皮肤里。

　　时间像是凝滞了很长一段时间，连窗外的星子都停止了闪烁。

　　“时安，”顾衍忽然叫他，指尖拂过怀里人后脑勺柔软的发丝，“我既然把你带回这个家，就会对你负责，对你的任何事。你的事和需求，都不是麻烦。”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突如其来毫无缘由，但时安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忧和恐惧都被顾衍完完整整地看到了。

　　没有被嫌弃，而是被好好的收起来，并温柔的善待着。

　　顾衍一向不是擅长说这种话的人，他的手指在绵软的布料上一下下点着，像是有些紧张。

　　“起来吧。”

　　这次时安没拒绝，他撑着床面慢慢爬起来，垂着头，因为刚才那几句话，眼眶已经红透了。衣服有些乱，他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耳尖的红还没退。

　　“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时安那双闪动的眸子里还深藏着没完全消失的不安与不敢置信。

　　“真的。”

　　顾衍的回答只有两个字，甚至也是时安早有预料的，但他还是忍不住要问。就像曾深陷噩梦的人总要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自己还活在真实的世界里才放得下心。

　　“我要和你睡。”

　　“嗯。”

　　“要抱着你睡。”

　　“好。”

　　哭得略红的脸边还挂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嘴巴却已明晃晃地笑了出来。

　　顾衍靠着床，手里捧着常看的书，时安就轻轻趴在他胸口，累了就自己调整下姿势，顾衍也在不知不觉间放缓了翻书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