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明知故犯（倒霉时安） “哥哥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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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安觉得自己最近运气不太好。
先是月考成绩掉了五名，然后是体育课崴了脚，之后是打翻水杯导致写好的作业全废，最后是现在——像只犯错的小老鼠般垂头丧气地跟在顾衍身后。
下午因为情绪不好，被同学一叫，又动了抽烟的念头，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后来看到同学抽就彻底把上次答应哥哥的话抛之脑后。
谁知道烟刚一拿出来就被巡查老师逮个正着，一行人哗啦啦去了办公室，被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暮春的风还是凉的，顾衍不动声色的替他拢了拢领口。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时安眼眶发涩，他吸了吸鼻子，没由来的委屈让他不敢抬头。
车里很安静，一路压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个怕开口是责怪，一个怕开口是哭腔。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顾衍走在前面，时安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是害怕被发现自己的存在那样。
书房的门被推开，暖黄色的灯光扑面而来，在这里的一切回忆都涌出，温暖的、充满疼痛的都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坦白说这一刻他是害怕的，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恐惧的不是那根即将落在身上的戒尺，而是一种可能在哥哥眼里出现的情感——失望。
这个词在脑子里尖锐叫嚣的时候，顾时安简直恨透了自己。他感觉自己陷入了某种窒息的黑暗，只能用力掐着自己掌心以保持清醒，但依然无力抵挡它的入侵。
直到一双足够温暖的手握住他攥紧的拳头，顾衍的声音近在咫尺。
“别掐自己，”他将时安嵌进肉里的指甲轻轻抬起，最后握住那只比自己更小一点的手，“过来。”
时安已经呆住，只能跟着他的动作，被他按坐在沙发上。
“哥哥……”顾时安不明所以，内心惶恐。
“脚怎么样了？”顾衍蹲下去。
“哥哥怎么知道……”时安顺着他的动作低头，鼻子又开始发酸。
“你走路姿势不对。”
顾衍没多说，伸手握住他的脚踝，轻轻抬起。裤腿往上推了推，露出脚踝处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
“疼不疼？”
时安闷闷地“嗯”了一声。受伤的位置本来不怎么疼的，但此刻被顾衍握着，忽然觉得那一片都隐隐酸胀起来。
空气又陷入沉默。
顾衍起身从抽屉里取出药油，倒出一点在掌心搓热了才敷上去。
“今天在学校，除了抽烟，还做了什么？”顾衍在揉药的间隙开口问。
顾时安微微愣神，没想到哥哥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把今天在学校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他听。
从月考到体育课，再到作业，以及所有零碎的小事都毫无保留地向眼前的人摊开，包括抽烟那件事。
他偷偷看顾衍，看到他认真的眉眼，看完了又重新低下头。
顾衍没有打断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等他说完，药也涂好了，伤处还有些不适，但已经缓解了太多。
能说的似乎都说出来了，可时安还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记得这种感觉——在生身父母处车祸的那天出现过。
顾衍起身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时安还保持刚才的姿势坐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将药油重新放回抽屉，背对着时安。
沉默如窒息的海浪将人卷入其中，沉甸甸地在心口反复拍打。
煎熬中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时安试着动了动刚上好药的脚踝，慢慢站起来，走到顾衍身边。先是刻意的噤声，后又仿佛尽力去忍了但没忍住，所以小声的叫了一句“哥哥”。
刚才说了那么多，但好像都无关紧要，都不能抵消他抽烟且明知故犯的错误，倒是听起来像在为自己找借口。
“你罚我吧……”
说完这句，他就真的站在那里不动了，像整个人被某种巨大的实物压制。
顾衍没有给他回应，动作却如他所愿取出那根熟悉的木尺，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则牵着他走回沙发边。
“是该罚，”顾衍终于开口，语气里有种斟酌过后的沉稳。
手指摩挲着木尺，继续道：“从今晚开始，每天二十，什么时候我觉得你可以记住了，什么时候停。”
顾时安骤然一僵，嘴巴扁了扁，没说什么，乖乖点头。
顾衍并不是要折磨他。时安心里知道，如果要折磨，大可以选择更痛苦更难熬的方式来让他彻底改掉。但顾衍用的是一种持久、未知，且他能承受的方式让他记住。
“时安。”
哥哥的声音似远非远。他挪动着自己僵硬的身躯，周围空气凉得让人发慌。
第一下比想象的重，疼是沉闷的。
顾时安的眼泪在皮质沙发上蹭出一道水痕，他比平日里更静默，手指紧攥着沙发边缘，指节泛出白色，却固执的得一声不吭。
顾衍的手没停，节奏是规律的。
顾时安把脸埋在小臂上，闷头数着数目，泪滴随着顾衍的动作淌过眼角。
窗外的月黯了，风掠过。
他忽然闷闷地“呜”了一声，不仔细听是听不到的，但顾衍的手顿住了。
接下来的力道不自觉的轻了些，频率略快了些——他想快点结束。
末了的时候又换了位置，顾时安还记得曾经某次某处钻心的疼，不同的是这次更加难忘。
结束了。
空气发闷，顾衍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原位，又取出药膏，才过来拍了拍时安微微耸动的肩膀。
“起来了，时安。”
他扶着时安一点点起身，这才看到那双红透的眼圈和沾着泪珠的睫毛。
时安也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一样往他怀里钻，但动作很轻。
顾衍知晓时安这次委屈得紧，自己今天下手又重了些，何况在此之后还要面对几日的未知惩罚。一想到时安在痛，他心里也像针扎一样细密地疼。
他紧紧把人圈在怀里，臂弯里的孩子哭得颤抖，他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
“好了，乖。”顾衍用自己不擅长的方式哄着怀中的人，生硬却有着属于他的温柔。
可他越说时安反倒哭得越凶，脸埋在他胸口，手攥住他身上的衣料，像怕他突然跑掉一样，恨不得把自己都缩进他的骨血里。
于是顾衍什么都不再说，只是把他紧紧抱着。
哭声从大到小，再变成偶尔的抽咽，最后只剩下小猫一样的哼哼。
“哭够了？”顾衍用指腹蹭掉他脸颊残留的湿痕。
时安吸了吸鼻子，停了几秒，摇摇头，“我不知道……”
顾衍没再问，小心调整了姿势，让时安能靠在自己怀里。他自己用手沾了药膏轻轻涂上去，冰凉的触感让灼热的皮肤像针扎一样。
“哥哥。”时安的声音在顾衍耳边。
“嗯。”
顾时安眨了眨眼，细碎的泪珠从睫毛上掉下来，他张了张嘴，还是把一些话咽下去了，最终出口的只是一个带着浓浓鼻音的倾诉。
“……疼。”
声音一出来，眼眶就又红了。
顾衍的手停了，后又用更轻的力道去揉开伤处的药。
药涂完的时候，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能走吗？”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
顾衍干脆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时安吓了一跳，手臂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用了好一会才让自己放松下来。
顾衍抱着他走进房间，打开灯，把他放在床上，被子拉过来，盖到肩膀。
“睡吧。”
顾衍的手在时安发顶轻轻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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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走后，时安一个人侧躺在柔软的被窝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那处的伤被蹭得又疼起来，辗转反侧间，他犹豫了许久，最终决定去找顾衍。
翻身下床，重新铺好被子。时安蹑手蹑脚走出房门，他能看到哥哥书房那点从虚掩的门缝里透出的灯光。
走到门口了，又开始犹豫。徘徊半天，还是把门推开了一条缝。顾衍还在处理他自己的事，看样子很忙。
短浅的指甲又陷进小臂内侧的软肉里。
顾时安忽然就觉得自己不该来打扰哥哥，哥哥平时那么忙，还要抽时间来管他，一定忙坏了，他又在这个时候来添麻烦。
思及此，他立刻转身要跑，被顾衍叫住。
“时安，”顾衍已经放下手头事务，起身过来了，“睡不着吗？”
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关心，顾时安“嗯”了一声，哭腔几乎藏不住。
“哥哥我要和你睡……”时安眼圈泛着红，倔强地看着他，眼里蒙了一层浓浓的水光，仿佛随时要涌出来。
顾衍本能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半天吐不出，最后竟生生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静而简单的“嗯”。
“走吧。”顾衍牵起他因紧张和委屈抠着睡衣布料的手，往卧房走。
顾时安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抹掉不多的眼泪，另一只被顾衍牵住的手收紧了一些。
到了卧房，顾衍松开他，去衣柜里拿了一只枕头，放在床的另一侧，拍了拍。
“上来。”
顾时安乖乖爬上去，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怯生生的脸。
灯关了，房里陷入黑暗。
时安身上还疼，想动，但怕吵到顾衍，只敢小心翼翼地侧了一下。
“还疼？”顾衍的声音从对面听起来有些远的地方传来。
“……嗯。”
那边安静了几息，床垫微微下陷，顾衍往他那边挪了点，朝他伸出手臂，“过来。”
顾时安一时不敢相信，愣神片刻才小心翼翼挪过去，把自己整个儿塞进顾衍怀里。
身上还疼，但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哥哥。”
“嗯。”
“你……明天还打我吗。”
顾衍沉默几瞬，“打。”
顾时安闷闷地“哦”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更低。
“那……你轻一点好不好。”
顾衍的手在时安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好。”
窗外的夜很沉，有风。挂钟的滴答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哥哥……你会对我很失望吗？”时安把脸埋在他胸口，隔着衣服布料，声音翁翁的。
顾衍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想象一定是饱含着忐忑与不安的，甚至深深的恐惧也未尝没有。
“不会。”顾衍的回答一贯的简短，但他似乎觉得不妥，又补了后半句：
“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声音很轻。
黑暗中，他感觉小孩又往自己怀里钻了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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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明知故犯（倒霉时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