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作业风波 返校前 ...
-
返校前那天阳光很好，顾时安窝在房间看书看得忘了时间，连周末作业是否完成都没有检查。
顾衍倒是问过他，他脱口而出：“在学校就做完了。”
可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似乎还有一项没做来着……
但见顾衍并未追问，他也就放了心，想着到学校再补也不迟。
假期最后几个小时总流逝得飞快。
周一一早，顾衍亲自送时安到校。那时他就觉得小孩看自己的目光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像是心虚，又像是忐忑。
但他并未细想。
直到下午放学时间，时安拉着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说班主任请他去办公室，他心里才隐隐有了猜测。
林老师先是表达了对时安最近的努力以及成绩的欣慰，最后才说了作业的事，言语间表现出对学生的关心。
身旁的顾时安头早已埋到了胸口，整个人像根蔫了的小草，一句话也不说，也不抬头看两个大人一眼。
从学校出来时，天空比刚才阴沉得多，乌云黑压压笼成一片。
时安就跟在顾衍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奈何顾衍不给他机会，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和同学相处还好吗？”
“上课能不能听懂？”
都是平时会问到的，但此情此景显然违和。顾时安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还行……”
顾衍也就不再问了。
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顾时安扒着车窗往外看，被顾衍提醒了才老实坐好。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雨下得大了些。
顾时安跟在顾衍身后进门，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他偷偷抬眼去看顾衍的背影——那人走到楼梯口停下，转身。
“时安。”
顾时安浑身一僵。
“来书房。”
三个字，他听过太多遍，现下也没什么不一样，但他听得心慌。磨蹭着上楼，书房门敞开着，顾衍坐在沙发上，是在专门等他。
“哥哥……”顾时安走进去，轻轻闭上门，在门口站定，没敢往里走。
“过来。”
他挪过去，在顾衍面前站好，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
“作业没写完？”
“嗯……”
“我昨天问你，你是怎么说的？”
“说……在学校就写完了。”
“那是真话吗？”
沉默。
顾衍没催，只是等着他自己说。那目光不重，却像块石头压在心上，让顾时安呼吸都困难。
过去很久，或许也没多久。
顾时安终于开口：“……不是。”眼眶泛起酸涩，模糊了小小一片。
“那是什么？”顾衍又问。
“是撒谎。”眼泪掉下来，有一滴砸在顾衍手背上。
“对不起哥哥……”
顾衍沉默了几秒，伸手把他拉近。
“时安，抬头看着我。”
顾时安顺着他的力往前一步，慢慢抬起头，脸上挂满泪，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
他鼓起勇气看着顾衍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道温和，却只看到沉甸甸的严肃。
“时安，我气的不是你作业没写完，”顾衍说，“作业可以补，但你骗我，不论缘由，第几次了？”
顾时安答不上来，他只记得装病、打碎杯子瞒着不说，都是撒谎。
每次都答应哥哥不再骗他，但下一次又会犯错。
空气里只剩眼泪砸下去的声音。
“说话。”顾衍语气如常。
“好几次了……”他的声音在哭腔里碎得不成样子。
顾衍没再问了，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抬手拍拍自己的腿。
“过来。”
顾时安咬住嘴唇，乖乖俯身。这个姿势他已经很熟悉了，但每次都觉得难堪，尤其这次——是因为犯了那个最不该犯的错：撒谎。
顾衍按着他的时候，他下意识攥紧袖口，闭了闭眼。
顾衍没有多说，抬手落下第一掌。
顾时安把指甲嵌进掌心，却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
第三下落在同一个位置。
“我昨天问你的时候，你想的是什么？”顾衍的手停在他身后，没着急落下。
顾时安吸着鼻子，半天才挤出一句：“想着到学校再补……”
“所以你觉得，只要补上了，只要没人知道，就不算撒谎？”
“……嗯。”
“到了学校补上了吗？”
“没有……”声音带着哭腔。
“为什么？”
“因为……老师收得早，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顾衍重复了一遍，抬手又落了三掌。
“几下了？”他忽然问。
顾时安抽抽噎噎的回答：“……七。”
“应该几下？”
膝上的人愣了几秒，“二……二十。”
“好。”
顾衍再次抬手，手掌一下下落在身后，实实在在的，不至于疼得太狠，却不让人轻易受住。
时安的眼泪早就糊了满脸，但他没有求饶，也没躲，只是安静地在心里一下一下的数。
最后两记他已经分不清是落在了哪个位置、什么时候结束的。
只知道哥哥的手轻轻按在那片地方，揉着。
“疼吗？”顾衍低头看他。
“疼……”声音小小的。
“疼就记住，以后再想骗我的时候，想想今天。”
顾衍刚一扶他起来，他就抽抽搭搭靠进去，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敢真正哭出声，真正哭得像个小孩。
“时安，”顾衍掌心拍着他的背，“下次，先做最重要的事。看书固然是好的，但在收假前应该先检查作业，不要骗我，也不用害怕，我不会因为你没写完作业就骂你，或者对你失望，知道了吗？”
“嗯……”顾时安还流着眼泪，有些泣不成声，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记住我今天说什么了？”顾衍拭去他的泪，捏了捏他因哭泣微微鼓起的脸颊。
顾时安抹了把眼泪，扭过身把脸贴在他肩膀，声音翁翁的，“记住了。”
“复述一遍。”
“嗯……”顾时安垂下眼，开始回忆刚才。
“以后不能骗哥哥……要先完成……重要的事……收假前要先检查作业；哥哥不会因为作业骂我或者失望……”
顾衍看着他仔细回忆、组织语言，此刻又怯生生的样子，嘴角浮起一抹极淡地笑。
“要是再犯怎么办？”
“再犯……不会再犯了。”想了想，又补充，“再犯，哥哥就罚我，比今天还重。”
说完，他觉得不好意思，很快把自己藏起来，不看顾衍了。
顾衍又笑了，“你自己说的。”
顾时安用力点头，认真看着他的脸，“哥哥，我以后不骗你了。”
“嗯。”顾衍应声。
“这次是真的！”顾时安迫切的解释，差点就要抬手发誓了。
顾衍又“嗯”了声，将他的手按下去。
“那你相信我吗？”眼睛红红的。
“相信。”
“哥哥你真好，要是别人应该再也不会相信我了。”他把脸蹭进顾衍脖颈处，“哥哥我再也不让你失望了。”
顾衍没说话，掌心浅浅按在他后脑勺，指尖在他后颈点了两下。
这便是回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