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遇》池翼

41、笼中鸟 少爷您又失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陌生。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文尔雅的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着关切，可我搜刮遍脑海，也想不起这人是谁。

　　“你是谁？”我哑着嗓子问，喉咙干涩得发疼。

　　“我是你的心理咨询师，林淼。”他微微一笑，语气耐心，“你不久前出了车祸，失去了很多记忆。现在脑子可能很混乱，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慢慢恢复的。”

　　车祸？失忆？

　　我愣了愣，努力回想，脑子里却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白。

　　我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黑白简约风的病房，墙壁雪白，家具是冷硬的深灰色，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难闻。我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布料粗糙，蹭得皮肤有些发痒。

　　“我是谁？”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恐。

　　林淼似乎早料到我会这么问，从身后拿出一个档案袋，递到我面前：“你叫景遇，是景家的少爷。多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景家老宅，你的两个监护人不幸去世，之后你就无依无靠，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是你主动找到我，希望我能帮你恢复正常生活。”

　　他说了很多，关于我的身世，关于那场大火，关于我糟糕的精神状态。

　　我零零散散地听着，只抓住一个重点，我现在孑然一身，只能赖在这家医院里，依赖他的治疗。

　　可我还是充满疑惑，难道我的监护人只有那两个人吗？除此以外，我没有其他家人了吗？

　　林淼的回答是没有。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随时都有可能会塌下来。忽然，一声惊雷划破天际，“轰隆”一声炸响，我心里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向后倒去，却撞进一个人的怀抱。

　　回头一看，是林淼。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后，此刻正扶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桌上拿起几块剥好的橘子，递到我面前：“尝尝吧，压压惊。你刚醒，不适应是正常的。”

　　橘子瓣晶莹饱满，橙黄的颜色在惨白的病房里格外刺眼。我怔愣地盯着那几块橘子出神，脑中似有似无的闪过几个画面，回忆中好像有那么一个人也会摘新鲜的橘子给我吃，还曾许诺过我，要在我们的新家里种满橘子树。

　　那个人说橘子会给我带来好运。

　　他是谁？

　　他长什么样？

　　记不清了。

　　声音听起来很熟悉，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抓不住那稍纵即逝的轮廓，只有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我的头好痛……

　　记忆像是要撕碎我，我忍不住抱住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下一秒，我被卷入一个带着淡淡药味的怀抱。林淼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语气轻柔：“看来你还是没适应好。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我没有力气回答他的话，也没有力气推开他，像是一种生理反应，我似乎很抗拒他的触碰，这就是生理性厌恶？可明明他没有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我却还是感觉到一股恶心。

　　“别碰我。”我用力推开他，踉跄着冲进浴室，趴在洗手池边干呕起来。酸水涌上喉咙，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反胃在作祟。

　　为什么会觉得恶心？

　　林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焦急：“景遇？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进来看看？”

　　他还在门外焦急的询问我的情况，可我现在真的很不想理他，更不想看到他，只好冷冷的叫他离开，他并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让我好好休息，便走了。

　　脚步声渐远，浴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我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落下，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忽然有种冲动。

　　把头埋进去，溺死在这刺骨的冰凉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下。我捧起冷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镜子上蒙着一层薄灰，我用手掌擦开一块，露出里面的人影。

　　那是一张很虚弱的脸，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眼神空洞，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枯萎。

　　这就是我吗？景遇？

　　我对着镜子用力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僵硬地向上扬起，看起来诡异又突兀。很快，那笑容便垮了下来，回到了死水般的平静。

　　过了几分钟后，我走出了浴室，视线看向了床上的那个档案袋，文件已经散落在四周，我发现有一张文件上印有一个人的脸，那个人笑容明媚灿烂，是少年模样，怎么样也不能将他跟我联系在一起。

　　不禁让我疑惑，我失忆前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失忆前的我，也是这样吗？大概不会吧……至少，不会是这种病怏怏快要死的样子吧。

　　待在这个病房里太过窒息，于是我看向了那道紧闭的房门，似乎我可以向外面走走，或许也可以有助于恢复记忆。

　　我走到门边，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用力向下转动，但却纹丝不动。像是用胶水粘住了一样，应该是被人锁住了。

　　为什么要锁门？

　　如果我只是个失去记忆的普通患者，没有过激行为，为什么要限制我的自由？

　　这真的是一家正常的心理咨询医院吗？

　　林淼说我出了车祸，可车祸病人不该被送到综合医院吗？为什么会来这种心理咨询机构？这才是真正不合理的地方，心理医生还会管治病吗？顶多算得上精神刺激吧。

　　现在想想，这或许是一个很恐怖的事情，让我对这家医院，对刚才那个人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或许，他给我看的档案、说的生平，全都是假的。我根本没出过车祸，这一切都是他编造的谎言。

　　外面下起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伴随着阵阵雷鸣，更添了几分烦躁。很明显，我被囚禁了。

　　他想干什么？

　　口渴得厉害，这个房间越来越压抑，快要把我活活闷死了，我真的好想出去。

　　“有人吗……”我下意识地低喊，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很快被雨声吞没。

　　没人会来的。我苦笑了一下，求人不如求己。

　　我开始在房间里四处翻找，希望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目光最终落在墙角那个白色的柜子上，看起来像是放衣服的。我拉开柜门，里面果然挂着许多衣服，都是成套的，有休闲装，有衬衫，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很昂贵的西装，颜色款式各异。

　　我随便拿出一件衬衫比了比，居然正好是我的尺寸。

　　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

　　柜子底下有几个暗格抽屉。我拉开第一个，里面放着些生活用品，牙刷、毛巾、护肤品，都是全新的，没什么用。第二个抽屉里，赫然放着一些金银首饰，项链、手链、戒指，看起来价值不菲。

　　我没心思琢磨这些东西的来历，只想找个能帮我出去的工具。

　　我在首饰里翻找，终于看到一枚胸针，主体是金色的，边缘有鎏金花纹，中间镶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看起来像是参加晚宴时用的装饰。

　　我毫不犹豫地抓住宝石，用力一扯，“咔嚓”一声，宝石被拽了下来，露出底下锋利的金属底座。我将那底座掰直，捏在手里，走到门边。

　　这枚胸针的金属丝不算太硬，或许能当成简易的开锁工具。我深吸一口气，将金属丝小心翼翼地捅进锁孔，闭上眼睛，凭感觉慢慢转动。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雨声和雷声在耳边交织，手心冒出了汗。就在我快要放弃时，“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我心里一阵狂喜，猛地睁开眼，刚要推门，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林淼就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一把钥匙，显然已经在门外等了许久。他脸上的温和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紧抿着，眼神阴鸷。

　　看到我手里的胸针，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随即却又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与之前的温文尔雅判若两人。

　　“你，要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