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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11号患者 就让我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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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日快到了。
上次问起时,他正低头替我系鞋带,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记不清了,从小就没过过。”
“那我们一起过吧。”我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就定在我的生日那天,好不好?这样我们就像一起出生,一起长大。”
他的指尖顿在我的鞋带处,抬头看我时,眼神温柔。“好。”他说,声音很低,“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几天他格外忙,常常深夜才回来,身上带着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却总会先到厨房看一眼我准备的食材,笑着揉我的头发:“我们小遇长大了,会给哥哥准备惊喜了。”所以今天,我想自己去烘焙店挑些装饰,再买些他爱吃的黑巧克力。
逛商店时,身后的视线突然变得灼热起来。
不是景辞那种带着占有欲的注视,而是……一种混杂着急切和犹豫的目光。我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眼角的余光瞥见街角的阴影里,有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身影,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是错觉吗?
这阵子景辞没再派人跟着我,他说相信我不会再乱跑了。可这道视线太过执着,不像是偶然路过的行人。
我神态自若地拐进旁边的公共卫生间。这是栋老式建筑,隔间的木门已经有些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卫生间里没人,瓷砖亮得能照见人影。我径直走进最里面的隔间,反手扣上门,却没插插销,只留了条缝。外面的脚步声停在隔间外,呼吸声轻轻浅浅的。
我数着数,一、二、三。
猛地拉开门,不等对方反应,伸手就扣住他的手腕往身后反剪,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迅速按在他后颈的穴位上。
“唔!”那人闷哼一声,帽子掉在地上,露出的脸让我愣了愣。
还真是林淼。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既不惊讶,也不愤怒,像看到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仅此而已。
“景遇……”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动手,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狂喜取代,“你认出我了?你记起来了?”
“嗯。”我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只是比上次见时丰润了些,脸颊有了点血色,眼下的红却更深了,像熬了几个通宵。
我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抱臂看着他:“有事?”
说实话,我是真没力气听他说那些“离开景辞”“找回自己”的疯话了。上次把我接去他家,他追着我说了半个钟头,从“你忘了要去巴黎学画吗”说到“景辞就是困住你的牢笼”,听得我耳朵都快生茧。
“我是来带你走的!”他却像没听出我的冷淡,往前凑了半步,眼里的光烫得人发慌。
我转身就往外走。
“景遇!”他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你醒醒!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我皱着眉甩开他的手,胳膊上留下几道红痕:“林淼,我现在过得很好。”
“好?”他像是被这话刺中了,突然拔高声音,又猛地压低,怕被人听见似的,“你看看这周围!这虚假的繁华,这刻意的温柔,就连你心心念念的哥哥,全都是假的!”
林淼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宛若恶魔低语,“你醒醒吧……这梦,做得太久了。”
我浑身一僵,像被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梦?
什么意思?
我攥着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清楚!什么叫梦?什么叫景辞是假的?”
他却只是掰开我的手,后退半步,眼神里的悲悯像一层薄冰,冻得人发慌:“去问问吧,景遇。问问这宅子里的人,问问街上的人,景辞到底存不存在。”
“我去问!”我转身就往别墅跑。风灌进我的衣领,带着深秋的寒意,可我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找到景辞,我要让他告诉所有人,他是真的,我们的一切都是真的!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管家正在修剪花园里的玫瑰。我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张叔!景辞呢?我哥呢?”
管家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剪刀“哐当”掉在地上,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少爷,您说什么呢?景家就您一位小少爷啊,哪来的哥哥?”
“你胡说!”我猛地推开他,“他昨天还在这里!我们一起吃的晚饭,他还给我剥虾!你怎么会不记得?”
管家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先生,您是不是累着了?要不……我请医生来看看?”
“不用!”我甩开他的手,冲进屋里。客厅里,佣人正在擦水晶灯,我抓住她的围裙:“你告诉我,景辞在哪?就是那个总穿着黑西装,身上有雪松味的男人!”
佣人吓得手里的抹布都掉了,结结巴巴地说:“小少爷,家里……家里没有这个人啊。”
“不可能!”我冲进景辞的书房,他的书桌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钢笔放在墨水瓶旁,旁边还压着我昨天给他写的便签。
可现在,书桌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仿佛从来没有人用过。我踉跄着后退,撞在书架上,一排精装书哗啦啦掉下来,砸在我脚边。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他们都在骗我!景辞说过,外面的人都带着敌意,他们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别墅,保安亭里的保安正在喝茶,我冲过去拍打着窗户:“王哥!你见过景辞的!上次他开车送我回来,你还给我们敬过礼!”
保安探出头,皱着眉看我:“小少爷,您认错人了吧?我在这工作三年了,从没见过什么景辞先生。”
“你撒谎!”我的声音嘶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他就在这!他是我哥!是这个家的主人!你们怎么能都忘了他?!”
保安的脸色沉了沉,拿起对讲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语气里带着我听不懂的术语:“……小少爷情绪不太稳定,通知董事会一声。”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往景辞的公司跑。街上的车水马龙在我眼里变成模糊的色块,我只知道往前跑,他一定在公司,他那么忙,肯定是在开会,只要我找到他,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公司大楼依旧矗立在市中心,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我冲进旋转门,前台小姐拦住我:“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景辞!你们的总裁!”我喘着气说。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笑了笑:“抱歉先生,我们公司没有姓景的总裁。”
“你说什么?”我当即愣在原地,“不可能!他就在这里办公!顶楼的办公室,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前台小姐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先生,您是不是记错了?我们公司总裁姓周,已经任职三年了。”
我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大理石柱上,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
没有景辞……这里也没有他……
那我这些日子的等待,那些深夜里的期盼,那些他说过的“永远在一起”,都算什么?
“找不到了,对吗?”
林淼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猛地回头,他就站在不远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冰冷。
“你早就知道了?”我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存在?”
“存在过。”他走到我面前,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急切,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在你的梦里,他真实得像活了一样。可梦,总有醒的时候。”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冲过去想抓住他,却被他轻易躲开。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心里,刺痛着我的记忆:
“景遇,21岁,市精神卫生中心011号患者,患有重度妄想症,伴随解离性身份障碍,目前处于深层梦境状态。现在——”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剖开:
“梦,该醒了。”
“不要——!”我嘶吼着扑过去,想质问他凭什么这么说,可眼前突然一黑,天旋地转,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摔了下去。
……
再次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消毒水味。我躺在一张冰冷的病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腕上连着一根细细的管子,另一端接在旁边的仪器上,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曲线,发出“滴滴”的声响。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像一个巨大的、没有出口的盒子。
景辞呢?
别墅呢?
那些都去哪了?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是林淼。
可又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淼。
他比梦里的样子成熟了许多,眉宇间的青涩被沉稳取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却带着审视。他走到病床边,放下病历夹,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种专业的平静。
“你是……”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却先一步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职业性的礼貌:“景先生,你醒了。”他顿了顿,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白大褂左胸的铭牌,上面印着“林淼 金牌心理医师”。
“我是你的心理医生,林淼。”他的目光落在我错愕的脸上,继续说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毕竟,在三年前你吞下整瓶安眠药,陷入这场无边梦境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你可能永远不会醒了。”
三年前……安眠药……
破离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
火光冲天的老宅,姑妈尖利的咒骂,表哥狰狞的笑脸,冰冷的药片滑过喉咙的涩味,还有……一双焦急的眼睛,在我失去意识前,轻声喊着我的名字:“景遇,撑住!”
那是……林淼?
“你在这场梦里,应该经历了很多事吧。”他没有等我回答,自顾自地翻开病历夹,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根据你的脑电波监测和梦境重构记录,你创造了一个叫‘景辞’的角色,作为你的哥哥,你的保护者,你的……全部世界。”
“你幻想中的一切场景,其实都源于你前18年的人生经历。”他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老宅的大火,被囚禁的经历,校园里的欺凌……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只不过,在你的梦里,你把自己承受的痛苦,分给了那个叫‘景辞’的人,又让他成为了拯救你的光。”
“不……不是的……”我摇头,眼泪汹涌而出,“他是真的!他会对我笑,会给我做饭,会在我害怕的时候抱着我……他不是假的!”
“他是你渴望的倒影。”
林淼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景遇,现实是,那场大火里,没有人来救你,是你自己从废墟里爬了出来。你杀死姑妈和表哥后,没有人像景辞那样带你逃离,是你自己蜷缩在墙角,直到警察到来。你想去上学,却因为过去的经历被同学排挤,没有人替你解围,那些欺凌是真实的,那些孤独也是真实的……”
他合上病历夹,目光沉沉地看着我:“18岁那年,你承受不住这一切,吞下了安眠药。是我发现了你,把你送进医院。但在那之前,你曾来咨询过我,所以,我是你的心理医生。”
“你曾问过我,世上到底有没有景辞这个人。”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说他是你的哥哥,是你的救赎。可所有人都告诉你,他不存在。你把我们这些试图拉你出来的人,都当成了敌人,甚至觉得,只有彻底留在梦里,才能得到救赎。”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进我的眼底:
“011号患者,景遇。”
“在那场你自己构建的梦境里……”
“你,得到救赎了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牙齿咬得嘴唇生疼,却感觉不到痛。
怎么会这样……
景辞怎么会是假的?
那个会在雨天亲吻我的人,那个会因为我多看别人一眼就吃醋的人,那个说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人……
怎么会只是我的幻想?
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争吵,那些依偎……
难道都只是一场醒不来的梦?
“不……”我摇着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不可能……他是真的……他一定是真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忘了他?
为什么连我自己的记忆都在否定他?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只是想要一点爱,一点温暖,一点不会被抛弃的安稳……
这也有错吗?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亮得刺眼。可我却觉得很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像又回到了那个被锁在地下室的夜晚,黑暗无边,只有我一个人。
神啊……
连你,也要离弃我吗?我就这么不值得你怜惜吗?
我蜷缩在病床上,抱住自己的膝盖,病房里的仪器还在“滴滴”作响,提醒着我这冰冷的现实。
可我的心里,还在疯狂地呼喊着一个名字。
景辞。
哥哥。
你在哪?
你回来好不好?
我好像……又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