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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隔阂 朕试探失败 ...


  •   萧璟瑜能怎么看?

      他的手让谢临晏牢牢攥在掌心,被搔着痒。

      痒意泛在浑身上下,连心尖尖都酥软不少。再迎上对方看似恭敬有礼的眼神,青丝碎发下掩着的耳廓烧烫的几乎要浮红。

      生怕让人瞧出端倪,萧璟瑜拿筷子捡菜:“谢相要藏娇,应当小心宪台弹劾,与朕有何干系?”

      他说的风平浪静,好似和谢临晏没有什么,干干净净的如普通君臣。

      “与其小心宪台,臣还是更担心陛下,”谢临晏眼底的笑意里透出不能言说的湿潮,“毕竟藏娇这事,万一一个弄不好,怕影响声誉。”

      萧璟瑜斜眼乜他,耳廓浮红愈加热烈。

      明明懿宁宫中烧的地龙不是太旺,可他着实热的待不下去,干脆搁下筷子。

      瓷筷与青玉盏相触,声响泠泠。

      “各郡国上计计簿和贺岁表章尚需朕阅批,”他敛下凤眸里差点被撩动起来的潮热,“家国庶务在前,家宴之欢,朕着实不便再久留,先行一步。”

      说罢便欲起身。

      广袖刚动,太后放下羹匙,绫罗袖口扫过描金案几:“皇帝且住。”

      萧璟瑜垂眸看她。

      太后道:“皇帝,照规矩,上计计簿和贺岁表章理当放在宴后批阅,你这般急匆匆离开,莫非是有别的急事?”

      “母后有何疑问,不妨直说。”

      “哀家听说昨夜你命羽林卫前往诏狱,将行刺的蛮人提调到宫中了?”

      太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但显然有斥责的意思:“羯延人生性凶蛮,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你将虎狼之辈留在宫禁,是拿自身安危当儿戏。哀家认为,皇帝应即刻传旨,将人押回诏狱,交廷尉处置。”

      萧璟瑜皱眉。

      羽林卫夜入廷尉一事他并未大张旗鼓,太后居于懿宁宫,不可能得到消息,走漏风声的唯有一人……

      他看一眼举盏饮酒的萧璟然:“母后,蛮人行刺关乎儿臣的性命,交由外臣审讯,儿臣放心不下。”

      “皇兄这话说的未免有失天子身份。”

      萧璟然斜倚在椅上,指尖敲击酒盏:“所谓君有君道,臣有臣忠,各安其位,各司其职,皇兄乃万乘天子,怎能降贵纡尊,下行官吏之事?”

      太后满意赞许:“然儿此言有理,皇帝还是坐下来参加完家宴。稍待片刻,哀家自会命人把那蛮人送回诏狱。”

      萧璟瑜神色不快:“母后,此事还是由儿臣来做吧?”

      “皇兄太不体谅母后的用心良苦了。”

      有太后撑腰,萧璟然顿时涨了势头。他瞥一眼手捧托盘,颦颦婷婷的苏婉凝,啧啧两声:“母后为了皇兄正旦日子里舒心畅快,精心挑选美人贴身侍候。皇兄不光不领情,还一门心思要去操劳审讯凶徒这等粗事?真是不懂得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啊……”

      萧璟瑜的脸色霎时一变,凤目含愠。

      “朕所考量,岂容你来插嘴?”

      他显然彻底动怒,眸光如斫,剜向萧璟然。

      萧璟然倚仗太后宠溺,嚣张自傲惯了,完全没料到天子会在家宴上勃然色变。撞上对方布满阴霾的眼神,手指不免一哆嗦,酒水洒了整件袍子。

      萧璟瑜则懒得再多言,对着席间宗亲抬袖躬身:“今日家宴,朕有要务在身,先行离去,在此给各位长辈赔罪。改日朕备下薄礼,会差人送至各府,聊表歉意。”

      言罢,他毫不顾忌太后难看的脸色,转身出懿宁宫。

      殿外。

      冰消雪融的凉意扑在脸上。

      明明艳阳高照,可萧璟瑜心头尽是阴霾。

      他满腔郁气翻涌,禁不住咳嗽几声。

      秦福忙给他的肩头搭上狐裘。

      瞧他郁然不悦,又劝慰几句:“陛下莫怒,睿王殿下素来口无遮拦,说话没个分寸,许是喝多了酒,才失了言,并非有意冒犯。”

      “口无遮拦?”

      萧璟瑜踱步到凌空阁道,眺望远处宫柳残雪:“他怕是巴不得朕早些殡天,好顺理成章登上帝位。”

      秦福慌忙跪下,“呸呸呸”了三声:“陛下,您怒归怒,可不敢这般诅咒自个儿!”

      “朕不过是阐述他心中所想罢了,”萧璟瑜抬手握上栏杆,指端用力,“否则,他怎敢在宗亲齐聚的家宴上,说出这等混账话?

      “陛下……睿王是说了混账话 ,可您乃天子,何必跟他置气?”秦福急切道。

      可再怎么说,萧璟瑜都置若罔闻。

      见自己劝不动,秦福急得欲哭无泪。忽的眼角扫见绯色,登时双眼一亮。

      “谢相,您总算来了。陛下还在让气堵着,老奴是无计可施了。您会哄人,还得劳烦您来。”

      谢临晏颔首,等秦福轻手轻脚退至数步远,才走到萧璟瑜身后,伸手环住眼前兀自暗恼的人。

      “夏虫不可语冰*,陛下何必跟睿王这等愚钝蠢人置气。”

      宽厚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腰封锦缎,低沉的嗓音拂过耳畔:“跳梁小丑的行径,不该扰了陛下的心境。”

      萧璟瑜感受着谢临晏的温度和气息,心中恼怒微散几分。他偏头,眸色清迥:“谢相不是正和睿王、胶西王这些人共商养生术吗?跑来寻朕做什么?”

      谢临晏揽着萧璟瑜,一听话的内容就知对方心里憋闷,找借口挤兑自己。

      少年天子到底是少年心性。

      他轻笑俯首,唇片擦上近在咫尺的后颈,情浓缱绻的气息像片暖雪,让梨白宣纸般的景色晕染薄红。

      “共商虚浮之术,哪里比得上陪陛下?”谢临晏用唇蹭着若隐若现的朱色,“臣闲聊房术是假,想让陛下舒心才是真。毕竟,臣心心念念想藏在府邸的娇儿……”

      话到此处,他刻意欲语还休,眼神炙热,试探萧璟瑜的反应。

      萧璟瑜让他瞧得浑身不自在,哪里还顾得上生闷气。

      抬手,他拍一下环住自己的手背:“休得胡言,朕乃天子,怎可能做你的府中娇?”

      谢临晏挨了这不轻不重的一下,心里暗笑。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透?

      他的陛下反倒对号入座了。

      “臣何曾胡言?”

      掌心微微收紧,谢临晏把人抱的更牢靠:“臣是真心实意与陛下好好探讨七损八益之法,只求陛下的身子届时能舒坦些。”

      萧璟瑜听他说的越发不懂分寸,挣了挣身子:“朕尚有政务要办,没工夫陪你在此瞎闹。”

      谢临晏反而箍紧他,下巴抵在肩头:“陛下既忙,臣便等着便是,只求陛下忙完,能分些许时辰给臣……”

      尚未说完,脚步声近。

      小黄门跪在二人几步远外:“陛下,各郡国、诸州县的上计计簿已悉数送至御书房。”

      “看来谢相的运气不好。”

      萧璟瑜趁机推开谢临晏,眸光玩味。

      “确实,”谢临晏佯作无奈,“不知可否再允臣抱陛下去御书房?”

      萧璟瑜才一迟疑,身子已经落到谢临晏的怀中。

      谢临晏握住天子,脚步沉稳走了几步,忽的忆起他入宫的真正目的。

      “方才宴席上,太后所言虽有私心,但臣以为陛下的确不该冒险把刺客关押在明雍殿中。臣在边塞与羯延打过交道,他们忠于主君,生性狡诈狠厉,视大胤人为低贱种族。眼下即便有羽林卫昼夜看守,可万一……”

      “没有万一。”

      萧璟瑜窝在谢临晏的怀中,阖了眸养神:“朕既然敢把他从廷尉提调出来,自有打算。谢相与其劝说朕放手,不如侧重去考虑如何在第三日让案子水落石出比较妥当。”

      “臣已将案子查出些头绪,但关键证物还是刺客的口供,恳请陛下将蛮人送还廷尉,好让臣顺利结案。”谢临晏低声请求。

      萧璟瑜却有自己的打算。他睁了眼,望向谢临晏,试探一句:“若朕不愿送还呢?”

      “陛下。”

      谢临晏难得语气凌厉起来。

      萧璟瑜蹙眉,寸步不让。

      “朕说了,不成。”

      谢临晏瞳光一暗。

      他放慢步伐,貌似变回到当初那个说一不二的摄政权臣般:“臣劝陛下莫要固执己见,免得让案子节外生枝。”

      换句话来说,是指责他在玩火。

      萧璟瑜闻言,冷笑。

      “哦,看来谢相对朕演不下去了?”

      “陛下此言何意?”

      “朕是觉得现在的谢相很会口吐伪言,句句动听如簧,实则假扮忠贞、另有图谋,”萧璟瑜语调一扬,“若朕真不退让,谢相可是要硬抢?”

      ……

      谢临晏剑眉耸动,一言不发,掌心却暗暗握紧萧璟瑜。

      “谢相怎么不开口了?”萧璟瑜咄咄逼人,“方才不是能说会道的。”

      “陛下怀疑臣,臣无话可辩……”

      谢临晏苦笑。

      他一笑,桃花眸灼灼澜光瞬时晦暗失色。

      萧璟瑜见他苦味泛滥,心里也酸溜溜的,很不好受。

      酝酿良久,他退让一步。

      “朕可以给你一个辩驳的机会,要说什么,不妨告诉朕……”

      谢临晏驻足,垂首注视萧璟瑜。

      天子亦是仰首望他。

      凤眸对上桃花眸,皆蕴藏千言万语。

      可纵有百般言语停在嘴边,谢临晏仍不知从何处开口。

      他不敢说。

      不敢笃定萧璟瑜会不会再次恨他入骨。

      他失去了太多,好不容易重生,不想再重蹈覆辙。

      “臣……可以说吗?”

      谢临晏压低睫羽,语气比廊外的风要轻许多,以至于让萧璟瑜生出他不是尘世中人的错觉。

      他心念波动,猛地响起昨夜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境中。

      另一个压迫力十足,阴戾冷酷的谢临晏。

      那个人对待他,就像对待独属于自己的专有物件。连呼吸,都要蛮横占有。

      那般霸道强硬的举动,残酷且真实。

      总不会是……

      萧璟瑜心中笼上一层不安,凤眸不自觉偏移。

      这一举动落在谢临晏眼底。

      眸中的夭夭桃花倏的覆上风霜。

      “看来,陛下还没有做好听臣辩驳的机会。”

      他叹一声,轻轻放下萧璟瑜。

      “请陛下恕臣还是不能如实告知。”

      “安之……”

      萧璟瑜骤然回神。

      意识到自己错过什么,仓促上前一步,试图追问。

      可等对上谢临晏黯淡无光的眼神。

      “你……”

      除了这个字以外,他再说不出旁的话来。原本的咄咄逼人全都化为乌有,变成沉默相对。

      谢临晏却释然些许。

      他退后几步,敛袖行礼:“御书房近在跟前,臣便不送了,是时候该去应陛下要求审理行刺案。至于刺客,臣还是那句话,引狼入室,自招祸患。恳请陛下莫要与其过多纠缠,尽早送还廷尉。”

      言毕,红色衣袂卷起北风残雪,飘下廊道长阶。

      萧璟瑜立在回廊中,没有受伤的手半露出袖口,但已经没有伸出来的理由。

      他清楚,他错过了一个探寻真相、千载难逢的良机。

      直觉告诉他,谢临晏想藏的秘密,就藏在方才欲言又止的话中。

      但他一躲,就让谢临晏再不敢说。

      可惜了。

      怎么能因为两次荒诞离奇的梦境生了退缩念头?

      事到如今,再想问,怕是又要耗费不少心思。

      萧璟瑜兀自烦恼,以至于连王熠进来禀告蛮人情况的内容都没顾得上去听。直到王熠见他没反应,又唤了一声。

      “陛下。”

      萧璟瑜批阅账簿的朱笔笔尖一颤,一滴红墨溅在宣纸上。

      他恍然回神,拾掇心绪:“有事?”

      王熠不敢揣度帝心,垂首:“禀陛下,羯延的蛮人已经一个昼夜未进米水,加上伤势发炎,末将瞧他快没多少气,故来问陛下如何定夺?”

      “是么。”萧璟瑜漫不经心道了一句。

      他迅速收敛游离思绪,恢复大胤帝王应有的气度。

      “拖他上殿,朕要看看这头蛮族狼安分多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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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抽奖活动已结束,因为是第一次设计,做的有点保守,没想到那么多可爱宝宝来订阅,下回再放个大的抽奖。 防盗已开30% 这篇文章争取预计在八月份底完结,最晚肯定是九月份完结啦, 顺便推推自己年底开坑的二宝 《师兄,养狐吗?可以咬尾巴。》 另外本文的兄弟坑也出来了,是原背景下的新文《纯情莽狼误撬暴君墙脚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