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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家宴 权相他故意 ...


  •   谢临晏才进明雍殿,牵肠挂肚的第一眼先落到萧璟瑜身上。

      天子侧身躺在软榻上,玄色衣袖掀开一半,露出受伤的手臂,雪白肌肤上刀痕翻卷,生了一大片红肿,稍微一牵就会渗出血来。

      谢临晏心尖最软的地方顿生疼意。

      他本是来询问萧璟瑜从诏狱提调羯延蛮人一事,结果话到嘴边骤然一变,语气中裹着真切关怀:“陛下伤势如何?”

      萧璟瑜肩靠薄锦软垫,闻言抬眸:“不过是皮肉伤,尚可。”

      他刻意放平语气,不想让谢临晏察觉端倪,可眼底的警惕和疲倦根本藏不住。

      谢临晏的视线垂落,飘在萧璟瑜清秀昳丽的面庞上,以及凤眸睫羽下那一层浅淡的青黑。

      “陛下又对臣撒谎了。”

      他说的极轻,极柔和,跟嗔怪似的。

      同梦里的谢临晏判若两人。

      萧璟瑜抿唇,耳尖不自觉烧起来,温烫热度从耳后蔓延到颊边。

      他强撑镇定地别过脸,青丝额发散落,遮掩住颊边绯朱光晕:“谢相入宫,到底有何要事?”

      “臣是为昨夜行宫行刺一案而来,只不过……”

      谢临晏收敛目光,恭敬答复。不过话说一半,他的目光忽而瞥向立在榻侧的斓芷:“姑姑前来,是要邀陛下赴家宴吗?”

      斓芷敛衽向谢临晏福过一礼:“谢相安,奴婢是奉太后口谕前来。国事固然是陛下心头重事,可今日正旦,家事亦不能怠慢,还望谢相行个方便,让陛下先随奴婢赴懿宁宫,莫让太后与宗亲们久等。”

      “应该的,”谢临晏唇角噙笑,但措辞很是不善,“只是陛下伤势未愈,昨夜又受了惊吓,若是再赴家宴应酬,累着龙体,病症加剧,斓芷姑姑,你能担得起这份责任?”

      斓芷藏在袖中的指尖瑟缩一下,面上依旧镇定:“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姑姑重祖宗规矩而不忧心陛下龙体,但本相却舍不得陛下再受半分劳累。”

      谢临晏笑里藏刀,双眸目光则倾落榻上的萧璟瑜,柔声款款:“不知姑姑可否行个方便,容本相抱陛下前往懿宁宫?”

      斓芷尚未表态,萧璟瑜已然眉峰微挑。

      他可是堂堂天子,虽说沉疴缠身,也不至于柔弱不能自理到要依赖旁人才能出门。

      再者。

      前往懿宁宫的路上虽短,但宫人众多,军士林立。如若自己被一朝宰执当做个女儿家般横抱一路,传出去帝王威仪何在?

      他抬手,准备拒绝。

      可谢临晏像是早料到他的心思,抢先一步又道:“陛下若是不愿意,臣便只好亲自走一趟懿宁宫,当面劝说太后,莫要在陛下伤势未愈时,再为难陛下操劳应酬。”

      这话一出,萧璟瑜到了嘴边的拒绝愣是给咽回去。

      他太了解谢临晏。

      若是真让他去了懿宁宫,定然是以自己伤势为由,强驳太后的家宴安排,到时候再闹个诸王不满,太后不悦,可不就是给自己四处树敌。

      小人长戚戚*。

      万一让有心人大做文章,闹个不敬天家威严的罪名……

      萧璟瑜长叹。

      他不愿谢临晏再与太后起冲突,只得退让一步,颔首应下。

      等崔景和换好新药后,秦福捧着一袭雪白狐裘与一双绒面羊皮靴走至软榻前。谢临晏娴熟接过,径直走到榻前单膝而跪。

      绯色广袖袖摆铺散地面。

      “陛下,容臣为你更衣换靴。”

      他伸指握上萧璟瑜的脚踝。

      踝骨消瘦,触感微凉,手指一圈就能握个囫囵,皮下的骨头更能摸个清清楚楚。

      谢临晏指腹摩挲。

      他知萧璟瑜脾虚身弱,遵照医嘱,平素清汤寡水吃的快赶上念佛的僧侣了。但长期粗茶淡饭地养着,人总不见胖,反倒让病症蹉跎的更加瘦弱。

      边琢磨着来日寻点鹿肉野味送入明雍殿,谢临晏边为萧璟瑜褪去脚上的软缎便鞋。等套了绢袜,穿好厚实柔软的麂皮绒靴,他贴心地系上靴口的绒绳。

      “陛下,可以起身了。”

      说完,雪白狐裘展开,裹在萧璟瑜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谢临晏俯身,一手托后背,一手环膝弯。

      萧璟瑜的脚尖连地砖都没碰到,就浑身一轻,让对方轻而易举地打横抱进怀中。

      沉水香扑个满面,没有半点血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想多闻几下,伸臂环住了谢临晏的脖颈,继而后知后觉感到自己举止多余放浪,便刻意收了手。

      然而太保持距离脖子又僵,只得找个不大亲密的角度贴在谢临晏的胸膛前。

      狐裘隔在二人间,奈何格挡不住温度,还有清晰有力的心跳。

      谢临晏掂着轻盈得甚至称得上微乎其微的重量,转头看向一旁的斓芷,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姑姑,劳烦前头带路。”

      斓芷将方才君臣亲密的一幕尽收眼底,平静无澜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异样。

      前史亦曾载过君臣亲密无间,同乘车驾,同案而食,同枕一席共眠的种种说法。可臣子将君王揽抱于怀,她当真是头回见到。

      可身为宫人,斓芷终究不敢多言,只得压下心头的怪异感,神色复杂地转过身,先行一步,在前头引路。

      明雍殿至懿宁宫的路途并不算远。

      宫道廊腰,蜿蜒曲折。

      不少宫人正在打扫廊道,值守军士正襟而立。众人原本各司其职,谁都没料到当朝丞相抱着天子蓦然出现在廊道上。

      一刹那,众人个个瞠目结舌。

      萧璟瑜脸皮子薄,感受着周遭一道道错愕的目光,赶忙将脸埋在谢临晏肩头,声如蚊吟:“谢临晏,你简直是……”

      哪怕气头之上,仍不忍太过责怪,思前想后,吐出二个字。

      “轻浮。”

      谢临晏听见,不知想到什么,心中泛起一阵澎湃热浪。他低头,瞧见天子埋在自己怀里,像只乖巧可爱的小猫儿,唇角笑意更深。

      “陛下说臣轻浮,可忘了臣一举一动皆是为陛下着想。臣怕陛下走路劳累,怕陛下牵动伤口,怕宫中没眼力见的侍者怠慢陛下,才甘愿亲身亲力服侍。陛下看在眼底,怎能不领情,斥责臣一片诚挚苦心?”

      他笑语柔情,含着几分委屈诉苦。

      萧璟瑜的脸更烧了。

      他自知说不过谢临晏,只得把脸颊朝绛绯衣襟间埋的更深,好避开宫人们满是探寻的目光。

      谁知这一埋,越发像猫儿剐蹭的动作。

      谢临晏的桃花眸水倏的波澜幽凝,拢着天子腰畔和膝窝的掌心不自觉多了几分力道,好让轻得像片鸿毛绒羽的人贴自己贴的更紧些。

      沿着宫阙廊阁前行。不多时,便到了懿宁宫门前。

      太后宫中灯火通明,大半皇家宗亲与太后亲族皆已就座,众人正低声闲谈,就见谢临晏抱着萧璟瑜迈步进门。

      交谈声瞬息间化作一派哑然相对。

      有几位年纪尚轻的宗亲,手里的筷子差点惊掉在桌上。

      太后端坐主位,神色不虞:“丞相不去处理昨日行刺案件,怎么来到今日的宗亲家宴?”

      谢临晏仿若未觉,自顾自抱着天子走至龙椅。把人搁在龙椅间的工夫,手指漫不经心地滑过萧璟瑜的衣摆,体贴入微地抚平绫罗袖摆上的褶皱。

      如此不懂收敛的举动自然引来宗亲不满。

      席间一人放下玉箸轻笑一声。

      “久闻谢相鼎鼎大名,今日得见果真传闻不虚,是个张扬放纵,举止孟浪的人。”

      谢临晏松指放开萧璟瑜的衣袖,压根不看旁的地方,光听音就断定说话讥讽的人是谁。

      “说起孟浪,本相可比不过胶西王。年近半百,竟还能把太后年芳二八的侄外甥孙女迎娶回封地夜夜笙歌,此等旺盛精力,着实让人佩服。”

      胶西王让话一堵,舌灿莲花转而成了哑口无言。

      萧璟然居于太后旁侧,哈哈一笑:“胶西王婚事乃是母后亲定,关乎宗室体面,谢相身为外臣,怎好随意讥评?”

      谢临晏含笑回答:“王爷这话就奇了。臣不能评论胶西王的婚事荒唐,那胶西王为何要对臣与陛下评头论足?”

      他不拿众王亲贵族当回事,抬手替萧璟瑜理了理鬓边青丝:“臣今日所作所为,是陛下亲口默许。臣是顺着陛下的意,王爷倒要指指点点,是觉得陛下……不配被臣这般奉着?”

      萧璟然没讨到理,加上词穷,气的发闷,兀自捏酒杯猛灌一口。

      萧璟瑜静观谢临晏和旁人斗嘴,生怕对方再说出点别的虎狼之词,忙轻咳一声:“朕昨日负伤,身子本就困乏,谢相也是忧心朕的伤势,才会这般急切随行,并非有意失仪。今日家宴,不过是图个阖家团圆,莫因小事,坏了兴致,开宴吧。”

      内侍忙不迭高声唱和。

      “开宴——!”

      乐声起,宫人端着珍馐佳肴鱼贯而入。诸王不好再挂着脸色,纷纷举杯。

      觥筹交错间,菜肴已经上齐。

      萧璟瑜伤口作痛,胃口不佳。粗略夹了道金齑玉脍便放下筷子。谢临晏陪在他身侧,见他食欲不振,便盛一碗菌汤递到面前。

      “陛下不想吃东西,可以喝点汤暖暖胃。”

      汤气氤氲,菌菇鲜香,仿佛拿准了他的口味喜好。

      萧璟瑜抬眸,才要接碗。

      “谢相对皇帝倒是上心,”太后浅尝一口牛羹,漫不经心道,“不过都到哀家的地界做客了,侍候人的事,不劳谢相屈尊。”

      她说着,抬了抬下巴,给苏婉凝使个眼色。

      苏婉凝忙端起一个描金托盘:“陛下,这梅子脯清甜,用来开胃最适宜。”

      她身上衣衫熏了苏合香,甜腻得紧。

      萧璟瑜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刚要婉拒。

      胶西王忽而起身敬酒,目光落在苏婉凝身上:“这位是苏三姑娘吧?面若桃花,眼含秋水,乃是十足的旺夫福相。”

      此话说的不着边际,但有心人都能听出点盘算。

      可不就是在奉承未来的皇后嘛……

      苏婉凝脸颊一红,小鸟依人地低了头。

      太后笑吟吟接了酒盏,同其对饮:“胶西王学识渊博,通晓百学,没想到竟懂得相面。”

      胶西王谦卑道:“说几句讨巧的话罢了。”

      “叔父又谦虚了,”萧璟然笑着为胶西王酒盏中添了酒,“侄儿听说叔父博学多才,甚至精通岐黄之术,如今年近五旬却不见疲态,定然有极好的上乘修身之法。”

      “不过是学些《养生方》中的七损八益、五音十势之法*,”胶西王笑容深邃,“睿王莫非对此感兴趣?”

      “自然,本王平素也喜搜集此等修身养性的法门,今日宴后,还请叔父移步府上,同我府中亲眷探讨一番,”睿王道,顺便看一眼萧璟瑜,“不知皇兄可愿来臣弟府上一叙。”

      他说的热情,不过话到了萧璟瑜耳中则甚是乏味。

      他正要应付几句,受了伤的那只手忽然被什么勾住了。

      不安分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搔着他的掌心。

      萧璟瑜捏住茶盏的手指稍用了点力。

      谢临晏坐在身侧,袍袖垂落,没半点端倪地遮在他受伤的手臂上。

      “所谓修身之法,本相也略有涉猎,《合阴阳》曾载‘十动’、‘十节’、‘十修’,胶西王可有耳闻?”

      “自然,”胶西王颔首,笑的高深莫测,“谢相莫非要考考本王?”

      “怎么会?”谢临晏举盏饮酒,“本相是虚心请教,方便在某日能及时用的上。”

      萧璟然难得见谢临晏主动搭话,眉中带了得意:“谢相专心政事,怎么也对行房生了兴趣,莫不是家中有娇?”

      “府中目前无娇,不过来日可能会藏上一位,”谢临晏轻挠萧璟瑜,不经意,看他一眼,芒光旖旎,“本相要娶的那位娇妻身子骨弱,学上几个妙法,等到她入了府后,也好多滋养滋养……”

      说着,他把话题扔给萧璟瑜。

      语气半掩暧昧,半是正经,

      “不知陛下怎么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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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抽奖活动已结束,因为是第一次设计,做的有点保守,没想到那么多可爱宝宝来订阅,下回再放个大的抽奖。 防盗已开30% 这篇文章争取预计在八月份底完结,最晚肯定是九月份完结啦, 顺便推推自己年底开坑的二宝 《师兄,养狐吗?可以咬尾巴。》 另外本文的兄弟坑也出来了,是原背景下的新文《纯情莽狼误撬暴君墙脚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