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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野狼 朕被刺客再 ...


  •   太尉府的花厅藏在府邸最深处。

      绕过影壁,穿过抄手游廊,才得以窥见这一商议私密要事的厅堂。

      苏彧从宫城回来,换了身藏青织暗纹锦袍,等侍女添了茶水退出花厅,才对同坐罗汉床上的萧璟然说起今日行刺一事。

      “依照计划,今夜宫宴行刺,纵然伤不到陛下,却也会让他惊风伤寒,卧病养伤三至四个月。可惜让谢临晏横插一脚,搅黄了这件好事。现在陛下责令廷尉三日内审请此案,显然是打算对此事要刨根问底,必须要想个法子应对。”

      萧璟然大喇喇地斜卧在床榻软垫上,一手搭在膝头,一手把玩羊脂玉坠,说起话来像别着劲儿。

      “都怪谢临晏那奸贼,坏了本王大事。费尽心机地找了由头把那刺客塞进象人舞队,没料到让相府的暗卫给搅成一滩黄汤。现在倒好,皇兄暗地护着他,加上救驾有功,反过来狠狠把咱们两个踩一脚。”

      说着,他倒抽口凉气,朝苏彧侧了身:“对了,有件事本王始终想不通,谢临晏他怎么会知道今夜宫宴会有异动?”

      苏彧指叩小炕几:“的确,不知是何缘故,谢临晏对你我的动向过于了如指掌。上回三府会审也是,当着属官的面清楚说出虎贲军补选侍郎将的名单,老夫思索数日,仍未想通他是从何处的来的密报。”

      萧璟然眉头锁起,眉心拧出川字。他啧了一声,一拍大腿:“真他娘的活见了鬼!谢临晏到底是有什么神通?处处先我们一步!”

      “殿下先别焦虑,事情还没到最严重的地步。”苏彧端起摆在炕几上的茶盏,掀开青瓷盖。

      “固然刺客被押解至廷尉,但他身为一个羯延流民,不通大胤语言,短期内是绝无可能配合廷尉招供。趁酷吏审不出东西,老夫可以……”

      他才说话说到一半,厅外响起脚步声。

      “苏公,耿将军来了。”

      管家薛机进来,压低嗓音禀告。

      苏彧眉梢一挑。

      耿枭眼下因为行刺案正处在风口浪尖,理应避嫌,怎么会突然来自己府上拜会?

      不过既然人来了,想必定有重要事情。

      于是苏彧点首,示意薛机领人进来。

      耿枭来的匆忙,连玄色铠甲都未脱。他先对萧璟然拱手抱以军礼,然后语速极快道:“末将本不该在深夜搅扰苏公,但是确有一件紧急大事必须禀告。今夜末将出城楼时,亲眼瞧见羽林卫整队集结出城,瞧方向,应该是直奔诏狱。 ”

      “羽林卫?”

      苏彧猛地从罗汉椅上坐起。薛机跪地,服侍着给他穿了鞋。

      苏彧踩了踏脚,起身走下来细细询问:“你可曾看错?”

      “虽然夜深光线晦暗,但羽林卫军徽很好辩识,”耿枭呼吸短促,显然是一路打马疾驰而来,“末将怀疑,羽林卫是护着陛下赶往诏狱。”

      !

      苏彧眸孔放大,负手踩着绒毯上来回踱步。

      萧璟然倚靠罗汉床间,一脸疑惑:“三更半夜,皇兄去诏狱干什么?”

      “恐怕是亲自提审刺客,”苏彧看一眼萧璟然,“陛下对我们起疑心了。”

      “可陛下虽有疑心,却无证据,”耿枭道,“即使他亲自提审,不见得能够撬开那个羯延蛮人的嘴。只要刺客不开口指认,咱们就还有机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盆泼天脏水尽数扣在谢临晏头上。”

      “妙计……”萧璟然拍掌起身,对耿枭赞不绝口,“耿将军虽为武夫,计谋不输谋士,谢临晏本就有专断独裁、祸乱朝纲的坏名声,朝中早有非议,此番栽脏他一个自导自演、谋逆弑君的罪名,便是有千口百辩,也说不清。”

      “可行,”苏彧捋须点首,但不同于萧璟然连声称赞,他多了些谨慎,“不过老夫担心陛下会如那次三府会审时强压此事,庇护谢临晏。”

      “皇兄那边,苏公放宽心,”萧璟瑜咧嘴一笑,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他今日受伤,又去了趟诏狱,本就孱弱的身子骨定会雪上加霜,弄不好正卧病榻上。再者,明日宫中家宴,宗亲入宫,他一定分不开神。”

      如萧璟然所料。

      萧璟瑜强提一口气去诏狱带走刺客的后果就是病上加伤,体虚力乏。

      他前脚刚踏入殿门,后脚便连站立都甚是艰难。受伤的小臂淅淅沥沥地渗出血,吓得秦福赶紧差人到御医署请医官过来。

      明雍殿内,暖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温暖如春日。

      宫人小心翼翼地服侍萧璟瑜脱去外袍,为其重新换了件月白色软缎寝衣。等搀他侧躺到铺就厚厚云锦软垫的拔步床上,崔景和恰好跟在小黄门的身后进了门。

      见天子的伤势复发,崔景和也不多话,动作轻缓地解开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只见小臂上的刀伤已经红肿发炎,伤口边缘泛着青紫色,原本凝固的血痂,又因受寒与走动重新渗出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秦福两个眼眶当即红了。

      想责怪又不敢,只得袖着手搁旁边观望,期盼医官敷的药能稍微起点作用消些红肿。

      萧璟瑜的胳膊搭在软垫上,忍着疼之际抬眸瞧见他痛心疾首、半掺悔恨的模样,浅笑一声:“没什么大不了的,朕小时候受的苦楚可比现在要多的多。”

      “哎呦我的陛下,”秦福声音微颤,“您是金枝玉叶,不管当初还是现在,都受不得受半点疼啊。看看这伤,万一一个不慎留了疤……唉,老奴眼下只怨自己没能拦着您……”

      萧璟瑜笑:“行了,事情都发生了,埋怨自己有什么用?有这闲工夫,倒不如问问医官伤势如何?”

      问话时,崔景和已拿了干净白绫,绕着伤口一圈圈重新缠好。

      “龙体不会有半点瑕疵,不过陛下先天不足,受伤后更应精心调养,不该冒寒前往诏狱。眼下寒邪侵体,伤势已然加重。臣固然重新上了药,但还是斗胆恳请陛下,接下来务必安心在殿中静养,不可再劳心劳力,不可随意走动,更不可再思虑繁杂之事。若再这般折腾,伤势怕是会迁延不愈,到时候……可就危险了。”

      萧璟瑜背枕绸垫,抬眼细细打量起身前直言不讳的医官。

      眼前的中年医者眉眼柔和,鬓角微霜,说话间的眼神满是真切的担忧。在尔虞我诈的皇宫里,显得格外难得。

      他心中有所触动:“说起来,今日崔卿怕是头回为朕诊治。”

      崔景和哪里敢担得起“卿”这一字,顿时面露惶恐,伏于地上。

      “微臣不过是区区侍医令,身份卑贱,无权在御前为陛下侍疾。”

      “可你今日却两次为朕治愈伤势,”萧璟瑜轻声道,“由此可见,尊卑有序,不过是人定的规矩,很容易打破。”

      崔景和叩首,不敢抬头。

      萧璟瑜指搭下唇,心中有了几分计较,语气愈发温和:“今日多谢崔卿费心谏言,朕定会依你所言,安心养伤。至于后面朕的病症,还要劳烦崔卿多来诊治看望。”

      依照宫规,御医监有权为陛下诊治病症的,唯有太医令。

      萧璟瑜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实则已有提拔崔景和的打算。

      崔景和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值守夜里飞黄腾达,一时间连呼吸都震颤不已。半晌才平心静气,若无其事地起身叮嘱侍立一旁的秦福今后需要留意的忌讳。

      交代完一切,他不便打搅天子静养,忙捧着药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门阖闭。

      不久,传来新的脚步声。

      来的是羽林将王熠。

      对方快步入殿内:“陛下,羯延蛮族已从廷尉诏狱拖回明雍殿外的空地上。此人眼下奄奄一息,敢问陛下要如何处置他?”

      萧璟瑜迟缓眨眼,总算忆起还有这茬事要处理,于是作势起身。

      秦福一见,立马清楚这位九五至尊把医官才叮嘱的凝神安养忘个精光,三步并两步上前阻拦。

      “陛下,您身子这般虚弱,伤口又疼,何必亲自出去看那蛮人?不如吩咐羽林卫将人押到殿外廊下,隔着帘子瞧一眼便是。”

      “就一小会儿,不碍事,”萧璟瑜摆手拨开秦福,玉白赤足已踩上地上绒毯,“刺客乃是此案关键,朕必须亲自确认他是死是活。”

      “那也不成,殿外风大,老奴可不能让陛下再受寒,”秦福生怕萧璟瑜再出点意外,横下一条心要违抗君令,忙挡在门前,“今儿个晚上,陛下说什么也得在殿里待着,就当老奴求您。”

      萧璟瑜见他双臂张开拦着自己,活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

      犹豫良久,妥协一笑。

      “罢了,”他抬头看向羽林将,“把刺客押进殿来。”

      王熠领命出殿。

      不多时,两名羽林卫一左一右擒拿刺客的双肩步入大殿,将人死死摁跪在地上。

      让马拖上一段路程后,羯延蛮人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整个人瘫伏在殿中金砖,胸膛微弱地浮动。

      乍一看去,几乎是濒死状态。

      萧璟瑜抬手,由秦福搀扶,踩着绒毯走到刺客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垂眸仔细打量。

      见蛮人一动不动,他轻笑一声。

      “看来再凶恶的狼,只要吃些苦头,就能懂得‘安分’二字。”

      蛮人脸贴地面虚弱喘息,听闻此言,浑身肌肉倏尔紧绷。

      萧璟瑜并未留意到这一细微之处。

      他转身,准备吩咐羽林卫将蛮人拖入偏殿暗牢关押。

      就在视线偏移的刹那。

      气若游丝的蛮人猛地睁开雪亮狼眸。

      他全身肌肉膨胀暴起,发力挣脱按压他的羽林卫,直朝着萧璟瑜的脚腕扑了过去!

      然而不过弹指,就让羽林卫强拽锁链朝后一拉。

      哐的一声巨响。

      蛮人踉跄栽倒在地,额头嗑在地上,砸出血。

      而他毫不在乎,仰首,龇一口染满鲜血的尖牙,眼底凶光毕露,怒瞪萧璟瑜。

      瞧气势,简直要把他撕咬成碎片。

      萧璟瑜垂首睨视。

      下一刻,他唇角一勾。脚尖落下,不偏不倚,踩在缚着蛮人脖颈的铁链上。

      力道不大,可足以让铁链深深嵌进蛮人的皮肉里。

      蛮人吃痛,却并不垂首。

      他手背青筋暴起,使出浑身悍劲强撑脖颈不弯。视线扎在那对踩在铁链上的玉色白足,眸色充斥着滚滚猩红的血。

      萧璟瑜足尖点着锁链,施施然碾着链子,和蛮人较起劲,一点点让他的头颅被链子拽低至金砖上。

      “朕本以为你能识时务,没想到先前的苦头,还没让你吃够教训。”

      望着始终桀骜难驯的蛮人,他转身,吩咐羽林将:“既然这头蛮狼还有力气反扑,便不必急着审讯,拖去偏殿严加看管。朕有的是时间,慢慢磨他的气焰。”

      羽林卫依言将蛮人拽出去。

      萧璟瑜挥挥手,示意秦福将其余宫侍全都带出。

      等殿内仅剩他一人后,才放松一口气躺在床榻上思索。

      刺杀一事定然是跟太尉有关,但也不能不提防谢临晏。

      毕竟依照之前小黄门的密报,谢临晏提早就知晓宫宴生变一事,准备加以利用。

      思及谢临晏再次未卜先知,萧璟瑜心绪重重,连困意都消散不少。

      然而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萧璟瑜越想越头疼,到底昏睡过去。

      这一睡,晕晕乎乎,又好像没睡着。

      等睁开眼时,他仍在床榻上。

      龙帐帘幔金铃作响,金缕吊笼香囊中,龙涎香袅袅扶摇直上。

      榻边,一群宫人密密麻麻跪着,动也不敢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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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抽奖活动已结束,因为是第一次设计,做的有点保守,没想到那么多可爱宝宝来订阅,下回再放个大的抽奖。 防盗已开30% 这篇文章争取预计在八月份底完结,最晚肯定是九月份完结啦, 顺便推推自己年底开坑的二宝 《师兄,养狐吗?可以咬尾巴。》 另外本文的兄弟坑也出来了,是原背景下的新文《纯情莽狼误撬暴君墙脚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