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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做朋友 段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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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瑜的手指还僵在半空,目光死死锁在李观棋小腹下那道浅淡的缝隙上,脑海里一片空白,唯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冲动,像蛰伏在心底多年的野兽突然挣开了枷锁,带着原始的、滚烫的本能,让他只想要将眼前这个少年揉进骨血里。
多年之后,段瑜依旧能回忆那股陌生的冲动,那是一个少年对于性的启蒙和懵懂,也是第一次他对另一个人产生了无可名状的悸动和遐想。
心动,就这样不讲道理地种下种子,在岁月深处悄悄地生根发芽。
虽然回忆起来,这种青春期的荷尔蒙分泌很可笑,但对于十七岁的段瑜而言,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他的体面、虚伪、高贵瞬间灰飞烟灭,只剩一股舒爽、温暖的快感蔓延全身。
段瑜从小到大被父亲和姐姐用最严苛的方式打磨成最完美的精英,母亲的抛弃,家庭的暴虐让他习惯用平静温和的面具包裹自己,藏起内里的暴戾、下流与不安,他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段小公子。
可在李观棋面前,他无法控制自己的那股悸动,这让他无比恐惧。和李观棋在一起多年后的段瑜会明白,那是一种在感情里卑微乞怜的下位者姿态。
虽然他是一个少年,但偶尔会在网络上的猎奇新闻里听说过零星信息,他知道李观棋这种人叫双性人,虽然与众不同,但这种畸形的残疾的躯体却勾起了他无可名状的病态沉迷。
段瑜的喉结滚了滚,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最终还是没好意思给李观棋洗澡。只是翻出一套自己的新衣服,动作轻柔地给李观棋换上。
第二天,李观棋是被宿醉的头疼醒的,脑袋像被重锤砸过,昏沉得厉害,鼻腔和脸颊的疼痛也接踵而至。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尝试着回忆起昨天发生了什么,可是脑海中除了空白还是空白,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喝断片之后是会失忆的。
慌乱中他似乎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脏衣服竟然被换了,这一刻,李观棋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他的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的秘密,他藏了十七年的,最不堪的秘密,被段瑜发现了吗?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让他瞬间陷入了绝望。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踉跄着冲出卧室。
公寓的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开放式的厨房里,段瑜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居家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正低头煎着培根和鸡蛋,动作竟带着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可李观棋看着他的背影,只却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段瑜……”
段瑜闻声回头,脸上挂着温和的表情,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仿佛昨晚的暴怒和耳光都只是一场梦。
“你、你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体……”李观棋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他觉得现在像等待审判的路易十六,而闸刀正握在段瑜手里。
段瑜抬眸看向李观棋,目光平静地掠过他苍白的脸,最终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尖上,淡淡开口:“你醒了啊。没错,我看到了。”
没有丝毫的掩饰和惊讶,但他这句平静的陈述却让李观棋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段瑜,求你,不要告诉别人,求求你……”
李光琦有些撑不住似的扶住岛台,勉强支撑住自己,哀婉地乞求着段瑜,他太清楚了,这个秘密一旦被揭开,他会面临什么。
旁人的指指点点,恶毒的咒骂,像看怪物一样的目光,这些足以将他彻底摧毁。他好不容易才和奶奶在这里勉强立足,他不想再回到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段瑜看着他这副惶恐的样子,不禁想起了小时候捡到的那只小三花猫,浑身脏兮兮的,狼吞虎咽地吃着他给的火腿肠,警惕又卑微。
那时候他做了什么?对,好像是伸手去摸它的头,结果那只小三花瞬间炸毛,弓着背,发出凶狠的哈气声,转身就跑。
段瑜缓步走到李观棋面前,微微弯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脖子。
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又细腻,带着微微的颤抖。果然,下一秒,李观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脊背绷得笔直,像只受惊的小兽,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恐惧和警惕,死死地盯着段瑜,浑身都在发抖。
段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收回手,直起身,语气终于软了几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奇异地抚平了李观棋心里的惊涛骇浪。
他愣了愣,怔怔地看着段瑜,眼里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微弱的感激。
他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沙哑:“谢……谢谢你。”
可他的话音刚落,段瑜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再次将他浇透:“不过,我替你保守秘密,你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吧?”
李观棋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下去,心底的那点感激瞬间烟消云散。
他怔怔地看着段瑜,看着他脸上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怎么会这么傻?竟然会相信段瑜的好心。
他觉得自己从来都错的彻底,段瑜根本不是他看到的那样。披着礼貌有涵养的一张人皮,内里却恶劣到了极致,就喜欢把别人的自尊踩在脚下,喜欢看别人惊慌失措的样子。
巨大的失望和崩溃席卷了他,他攥着衣角,指尖泛白,眼眶又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秘密捏在段瑜手里,他只能任人宰割。
李观棋抬起头,看着段瑜,声音结结巴巴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害怕和无助:“你……你要我做什么?我……我会的不多,要是违法犯罪的事,我也不敢做……”
他的样子卑微又可怜,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娇花。实在是……可爱!他没等李观棋再说什么,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李观棋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他瞬间僵住,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想要推开,却被段瑜抱得更紧。
段瑜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蛊惑:“你误会了……我怎么会让你做不喜欢的事情呢?”
李观棋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推拒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我对你的……我对你很感兴趣。不,我想我很喜欢你。”
喜欢?怎么可能,段瑜怎么可能喜欢他?李观棋被这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表白给吓懵了,他觉得段瑜是不是又在想着什么坏主意。就像上次,好心提醒他早点去器材室,又带着连朔一行人来警告他。
看着李观棋一脸不相信的模样,让段瑜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个比较单纯的小土包子面前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他有点后悔一开始就毫不掩饰地暴露了他和连朔这群人的关系,如果没有那些威胁,他接近李观棋应该是一件更容易的事情。
毕竟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可能一开始就对李观棋很感兴趣,就像那只让他记住很多年的小三花,这种灰扑扑的闯入者,是他生命里最感兴趣的部分。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不相信我说的话。可我想告诉你,我是真心的。”
段瑜松开了李观棋,这让李观棋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他迷糊成浆糊大脑渐渐清明了一些。不管段瑜说的真假,他觉得他有必要澄清一下。
“我、我不是同性恋。”
“我也不是。我只是对你很感兴趣,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李观棋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的把柄还在段瑜手里,他怕激怒了段瑜自己会陷入更糟糕的处境。那时的他不知道有些人的爱可以轻易说出口,也可以轻易放弃。
段瑜敏锐的注意到李观棋吃软不吃硬,自己言语温和一些,李观棋的拒绝就会更委婉,似乎觉得这样就能逃掉。这让他想起动物世界里那些能够轻易被猎杀的小型动物,警惕但弱小,靠本能和逃避来活着,但经验告诉他,这种人只要够耐心,就能捕获。
“你不用有负担,也不必回应我。我很抱歉我之前对你态度不好,你如果不想被别人知道,我们在外面可以假装不熟,我们可以先做朋友,朋友之间会互相保守秘密的,你说是吗?”
“好,谢谢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果然,这种半退让半威胁的话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让李观棋天真地觉得自己又有了喘息的机会,他想着先答应就好。
他看着段瑜依旧期待的目光:“我……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躲着你了,我会听你的话的。”
段瑜得到想要的答案,眼底终于露出了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宠溺:“这才乖。走,先吃早饭。”
段瑜手艺实在很好,松软的吐司和香嫩的滑蛋香的人舌头都快掉了,慢慢一大盘子的培根让许久没见荤腥的李观棋吃的满嘴流油。怕李观棋觉得不好意思,段瑜特意分了两人份,李观棋怕浪费,吃的头晕眼花。
李观棋平时早上一般就是喝粥就咸菜,最多再加个鸡蛋,正在长身体的年纪没有能力去抵抗这样一顿大餐。
虽然奶奶也会给他饭钱,尽力让他跟城里孩子一样,但杀鱼卖鱼实在辛苦,他总是偷偷存钱,减轻奶奶的开支负担,更何况他还会偷偷买光碟学舞蹈,这些个人爱好,他就不好再要钱。
幸好奶奶昨晚去进货了,没有发现自己的夜不归宿。上学的路上李观棋七想八绕,零零碎碎,少年人的好感来得很快,一顿饭吃得满足熨帖,李观棋又没出息地觉得段瑜其实也不错。
等李观棋走进校门,就感觉到无数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地绕在他耳边。
“你们看他的鼻子,青了一大块,是不是被人打了?”
“肯定是,平时就古怪的狠,又娘又猥琐,估计得罪人了吧。”
“谁知道呢,这种人,活该。”
李观棋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逃离这些异样的目光和恶毒的话语。
他一路跑到厕所,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鼻腔的疼痛依旧清晰,镜子里的自己,鼻子青了一大块,眼角还有淡淡的淤青,狼狈不堪。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转身离开,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砰”的一声,他撞得额头生疼,抬头一看,竟是连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