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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药 连朔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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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朔看起来精神萎靡,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神思不属的样子,显然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哥哥的事没睡好。
他看到李观棋,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戾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将他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李观棋,你他妈昨天跑什么跑?”连朔的声音阴沉,带着浓浓的怒火,“是不是看了我哥的笑话,偷偷笑话我去了?”
看到李观棋被吓得说出不出来话,愈发觉得自己猜对了。
“你她妈算什么东西,也敢偷偷笑话我?”
他昨天晚上回家后,和他哥大吵了一架,家里面很快也鸡飞狗跳地闹起来。父母知道一向满意的继承人大儿子变成了同性恋,在家里哭天抢地,大哥被迫出柜,眼神恨不得杀了他,他爸抽断了一根皮带,他哥还是死不改口,硬说自己喜欢男人,说完了就跑出去住酒店。
好好一个家,怎么一下子就分崩离析了呢?他不敢怪自己戳破了这一切,只能怪最好欺负的李观棋,理所应当把他当成罪魁祸首。
昨天一晚上,他都没睡,满脑子都是酒吧里那一幕,还有李观棋当时错愕的眼神。
他觉得李观棋肯定在心底嘲笑他,嘲笑他有一个同性恋的哥哥,嘲笑他昨天的狼狈。
周围很快围过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同学,指指点点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观棋被连朔抵在墙上,手腕疼得厉害,脸色苍白,慌忙摇头:“我没有……我昨天鼻子被撞破了,流了很多血,我只是去处理伤口了……”
他不敢说自己去了酒吧,怕记处分;更不敢说是段瑜带他走的,万一别人觉得他故意拉好学生下水,自己只会更惨。
“处理伤口?我看你就是怕了!”连朔嗤笑一声,根本不信他的话,眼神里满是鄙夷,“你就是个孬种,一出事就跑,不讲义气!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娘们唧唧的,哪一点像个男人?”
一些男生也哄笑起来,这耻辱的一幕像利刃细细凌迟着李观棋。
他最在意的,就是别人说他不像男人,攻击他很娘,明明、明明他已经拼命伪装了。
他的身体已经让他够自卑了,他拼命地想证明自己是个男人,可却总是这样嘲讽。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底升起,他攥紧了拳头,想要反驳,可看着连朔高大的身形,看着他眼里的戾气,却又瞬间怂了,他打不过连朔。
连朔看着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想伸手把拽得更近一些,结果一时劲儿大了,手肘拐在了李观棋肚子上。
“唔!”这一下可不得了,李观棋闷哼一声,本来他就刚吃饱不久,胃顶的慌。被这么一撞,肚子上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蜷缩起身体,弯下了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我警告你别碰瓷啊!我就碰了你一下……”连朔也有点慌了,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没胆大包天地当众霸凌。
“连朔,够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层层叠叠围着他的同学也分散开,光线大喇喇地透了过来,段瑜背着光正站在他们面前。
“昨天晚上是我带他去处理伤口的,他鼻子确实流了很多血,你们误伤了他,总不能让他出事吧。”
李观棋微微抬头,光硬中,段瑜的轮廓硬朗正气,哪天在器材室,这个少年也这样看着他,闪着瑰丽的光芒。
连朔看着段瑜冰冷的脸,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他们这帮富二代虽然都是本地龙头企业的孩子,但是段瑜一来就成了公认的老大。
听说他是从京市过来这边帮家里对接外贸的,他爸送他来的时候,这边有名的企业家都去了段总组的局,回来就耳提面命这帮混小子,好好学学段瑜。
一开始他们确实不服,但后面,段瑜不仅学习打架都厉害,还能带他们做投资赚钱,这帮人心服口服,就都唯段瑜马首是瞻。
连朔只好恨恨地瞪了一眼李观棋,压低声音,警告他:“李观棋,你给我记住,昨天晚上的事,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弄死你。”
李观棋真是欲哭无泪,觉得他跟有病似的,自己到处说他哥是个Gay干什么。
连朔完,甩开段瑜的手,还冷哼一声,推开人群,风风火火离开了。
段瑜看着连朔的背影,眼底的寒意稍退,随即转头看向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质问道:“都不用上课吗?再不回去我就记名字了。”
众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看,又忌惮着段瑜是学生会管风纪的,纷纷散开,厕所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怎么样?很疼吗?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不去,快要上课了!”
“都这样了,还怎么上课。我帮你请假。”
李观棋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段瑜扶着他,一步步走向医务室。
他不是不想去医务室,只是不想在同学面前和段瑜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他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平静安稳地过渡到高考。可这个人偏偏又强势的闯入,他有点害怕,害怕会影响他的高考,毕竟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机会。
幸好很快就上课了,同学们没有一直盯着他们,医务室里,校医不在,段瑜从药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签,让李观棋坐在病床上。
“别乱动,我给你上药!”
“我自己来吧……我能看见。”
“别动。”
按住李观棋,掀开衣服的一瞬间,段瑜的呼吸瞬间顿住了。
李观棋的腰腹本就细瘦,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块青紫的瘀伤,拳头大小,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看着好严重。连朔这次下手太重了。”
段瑜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片瘀伤,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嘶,好疼!”
碘伏的冰凉触到皮肤,李观棋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躲,却被段瑜按住了腰。
“别动,很快就好。”段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李观棋,动作轻柔,一点点地将药膏涂在瘀伤上,不知怎的,他的手指顺着腰腹往上,轻轻触到了李观棋的胸口。
那里的肌肤同样温热细腻,带着微微的起伏。
李观棋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段瑜指尖的温度,他想挣扎,可身体却被段瑜固定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段瑜的手摸着他的胸。
“我、我不想涂了!药已经上完了。”
“别怕,我只是想看你其它地方有没有受伤。”
段瑜淡定地抽回手,仿佛不是在耍流氓。
李观棋蓦然抬头,段瑜撞进了他的眸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心跳疯狂跳动,任由那股温热的感觉,从胸口蔓延至全身。
段瑜静静地看着李观棋这副受惊又无措的样子,忽然轻笑出声:“还好,除了肚子没有别的伤口,幸好我看了一下!”
“看”字他咬字很重,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旖旎。
李观棋愣住了。
他第一次见段瑜笑。其实段瑜长得很好看,他的眉眼深邃,轮廓硬朗,带着少年特有的倨傲和张扬,只是他平时总是冷漠地板着一张脸,行事又极为恶劣,段瑜躲他还不来不及,根本不敢细看。
但他一笑,整个人也鲜活了起来,环绕在他周身那种不近人情的冰冷气息也淡去了不少,就像冰雪消融,漫天春光洒进尘埃里。
李观棋只感觉自己全身血液倒流,全涌到了脸上,他瞪大无辜的双眼,像只呆头鹅,愣愣地盯着段瑜,不敢有任何动作。
“谢、谢谢!”
他听到自己僵硬的声音。
“不用客气,你明天中午过来找我,我帮你上药。”
“不用麻烦你了!伤口已经涂了药膏,等淤青散了就没事了。”
李观棋蜷缩着身子坐在冰凉的铁架病床上,肚子上的瘀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段瑜指尖拂过皮肤的触感依旧残留。
段瑜收了棉签,将药箱归置整齐,抬眼就看见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随手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语气平淡: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我都已经上完药了。”
“哦、谢谢你,段瑜。我先回去上课了。”
李观棋闻声猛地抬头,说完就要起身出医务室。
段瑜拦住他,把他又按回床上。
“别一直叫我段瑜了,叫我段哥吧!叫一句来听听?”
李观棋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又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病床边缘的漆皮,磕磕绊绊道:
“谢、谢谢段哥。”
这声“段哥”喊得生涩,却让段瑜勾了勾唇角。
他靠在一旁的桌沿上,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姿挺拔,校服衬得他肩线利落,哪怕只是随意站着,也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
李观棋不太敢看他,脑子里又回放起连朔方才在厕所的样子,那双布满戾气的眼睛,狠狠砸在肚子上的拳头,还有周围同学哄笑的声音,像一根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实在是怕了。连朔像个疯狗一样,行事根本没有章法,他害怕连朔的纠缠,也怕再被推到众人面前当做笑柄,更怕自己的秘密被公之于众。
为了自己能够顺利高考,他打算跟连朔他们断干净,一刀两断。
他摸索着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叠被捏得发皱的钞票,捏着边角递出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细若蚊蚋:“段哥,这、这是连朔之前赔我的校服钱,二百块,你能不能帮我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