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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秘密 周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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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黑压压的遮住整个天空,李观棋正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等连朔他们。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被不安挤压得几乎听不见。
他今天穿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出门前还特意用香皂搓了好几遍手和脖子,生怕残留一丝鱼腥味被他们嫌弃。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一辆嚣张的亮黄色跑车拐过街角,一个急刹停在校门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幸好周末学校没有保安值班。李观棋警惕地看看四周,发现附近除了一些好奇的学生探头探脑地在观察,没有什么人再关注这边,他松了一口气。
虽然说要和连朔他们做朋友,但未成年就开跑车,这种行为实在太张扬了,被老师看到自己就完了。
在连朔和一群男生的起哄中,尽管李观棋怀疑连朔没有驾照,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硬着头皮拉开车门,挤进了后排,正好坐在了段瑜旁边。
他偷摸地调整一下坐姿,确保如果发生车祸,自己能在车里的四个人中,获得最大的生存机会。果然,连朔一脚油门刚踩下去——
“我操!慢点!”徐毅惨叫一声,死死抓住扶手。
跑车像脱缰的野马般窜出去,尽管有准备,李观棋还是被惯性狠狠甩向右侧,整个人撞在段瑜身上。
他慌忙想撑起身,手掌却按在了对方大腿上。隔着薄薄的西装裤料,能感觉到底下紧实的肌肉。
李观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颊瞬间涨红:“对、对不起……”
段瑜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住他的肩,将他推回原位,又继续看自己的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李观棋心脏砰砰直跳,紧紧抓住前面的座椅背,屏住呼吸不再敢看段瑜。
车里徐毅和连朔嘻嘻哈哈聊着游戏和篮球,声音嘈杂。李观棋也不敢问去哪儿,天色渐渐暗下来,华灯初上。
跑车最终停在一家酒吧门口。霓虹招牌闪烁着暧昧的光,“Freedom”几个英文字母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像某种危险的诱饵。
连朔熄了火,推门下车,朝李观棋扬了扬下巴:“到了,下来吧。”
说着就不顾他的反对把他拽下车,直接揽住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带你见见世面,走吧。”
李观棋想挣开,作为好学生他从来不敢来这种地方,但连朔根本不容他拒绝,直接拉着他进去了。
酒吧里震耳的音浪扑面而来,李观棋愣住了。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酒吧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灯光昏暗迷离,空气中浮动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甜腻气味。
“走啊,发什么呆?”连朔推了他一把,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笑。
一行人穿过人群,李观棋被夹在中间,酒吧里那些粘腻的、毫不掩饰的目光像蛛网一样缠上来。他只好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感觉自己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连朔订的卡座在靠里的位置,相对僻静一些,里面已经坐满了一群人,很多甚至都不是本校的。李观棋没想到他们叫了这么多陌生人,但没等他后悔要走,连朔就招来服务生,点了一堆花花绿绿的鸡尾酒。
“来来来,观棋,尝尝这个。”连朔把一杯橙红色的饮料推到他面前,玻璃杯沿插着片柠檬,“这个好喝,跟果汁一样。”
李观棋看着那杯颜色鲜艳的液体,头摇的像拨浪鼓:“我、我不喝酒……”
“这哪是酒啊?”旁边一个男生笑嘻嘻地说,“这就是果汁兑汽水,小孩都能喝。”
“就是,尝尝嘛,不给面子?”
几双眼睛盯着他,李观棋喉咙发紧。他怯弱的眼神游移到段瑜身上,这两天他发现段瑜似乎还挺面硬心软的,期待他能帮自己说句话。
但段瑜却熟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察觉到李观棋的目光,他侧过头,眼神平静无波,丝毫没有要开口帮他的意思。
一瞬间,李观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不明白,为什么段瑜那样劝他过来,现在却一点不管自己,不是说想做朋友吗?还是自己又自作多情想多了。
“别光看啊,快点喝!”
“就是,朔哥请客,你要再给脸不要脸,我们就灌了哈!”
一帮流里流气的人面色不善地瞪着自己,李观棋感觉自己一阵天旋地转,还没喝就醉了吗?
他鼓起勇气猛喝一杯,速度太快还被呛得一直咳嗽,但是酸酸甜甜的味道一入喉,他不禁一冷,真的是果汁吗?
“好!再来!”
一看他一下喝一杯,旁边的小年轻也都兴奋起来,顿时纷纷起哄,给李观棋拼命递酒,李观棋根本不知道尝起来酸甜的鸡尾酒都是调味酒,更容易醉,晕晕乎乎地一杯接着一杯。
段瑜在旁边有点不屑地看着喝得七荤八素的李观棋,知道这个小土包子肯定以为喝得是果汁。不过看到李观棋脸色绯红,眼角带光的模样,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出手阻止,惬意地看着李观棋越喝越多。
众人看把李观棋灌醉了,他也不说话不发疯,就老实坐着,觉得没意思,又开始玩骰子和其它游戏。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灯光骤然变化,音乐节奏加快。一个穿着黑色透视上衣、皮裤的男舞者走上台,随着鼓点扭动腰胯,动作性感又大胆。
李观棋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住,直愣愣地盯着男舞者极具爆发力和柔韧性的动作。
“喜欢啊?”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李观棋吓了一跳,猛地转头,这才发现段瑜不知什么时候靠得很近,几乎是贴着他耳边说话。
这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正盯着他,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我……”李观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段瑜身体又靠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你喜欢台上这种男人?”
李观棋愣了愣,随即摇头:“不是……我是觉得,他跳得挺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带着点不好意思:“男人也能上台表演跳舞吗?我……我以前学芭蕾的时候,老师说男舞者很少,而且……”
而且奶奶总说,男孩子跳舞很娘,说出去容易被欺负,不许他告诉别人自己学舞。
李观棋认真询问,昏暗的灯光下,小鹿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羞赧和期待。
段瑜看着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
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有什么不能跳的?这是他们的工作。”
他忽然想到什么,心底一股恶趣味,认真地鼓励他:“你也可以跳啊!你要上去试试吗?”
李观棋脸蹭的红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热了,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
“我、我想去洗手间……”他小声说,声音发颤。
“洗手间?”连朔却注意到了,“行啊,我陪你去啊。”
“不、不用……”李观棋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连朔按回座位。
“你不会是想借着上厕所逃避吧?还有好几杯呢!”连朔终于褪去了自己的伪装,又推过来几杯,眯起眼睛,语气不善,“喝了。”
李观棋看着这一桌子酒杯,又看了看周围令人不适的场景,恐惧终于压垮了理智。他猛地推开连朔的手,杯子打翻在地,液体泼了一地。
“我不喝了……我要回家……”他声音带着哭腔,站起来就想往外走。
连朔脸色一沉,抓住他的手腕:“李观棋,你什么意思?”
“放开我……”李观棋挣扎着,可连朔的手像铁箍一样。
他求助地寻找着其他人的帮助,可男孩们都嘻嘻哈哈地看着他,段瑜也微笑着,似乎在看一个小丑。
“看什么呢?你觉得现在还有谁能帮你?走,带你去认识点新朋友!”连朔拽着他离开卡座。
“不要……连朔,你放开……”李观棋拼命挣扎,可醉酒的身体使不上力,被连朔半拖半拽地拽到了舞池边上。
就在拉扯间,耳钉男突然“卧槽”了一声,声音大得压过了音乐。
所有人都一愣,连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让他血液倒流的一幕,酒吧深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卡座里,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寸头、长相硬朗的男人正搂着另一个清秀男孩的腰,旁若无人地深入亲吻着。
连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哥……?”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个硬朗男人竟然是连朔的亲哥哥连锋,他也听到了声音,抬起头。
看到连朔时,他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脸色沉了下来。他推开怀里的男孩,站起身,大步朝这边走来。
连朔还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哥哥,又看看那个怯生生站起来的男孩,嘴唇颤抖:“你……你是……”
连锋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李观棋,又看看连朔那几个朋友,最后落回弟弟脸上,语气严厉:“连朔,你她妈才多大?天天不好好学习,就知道鬼混,谁带你来的这种地方?”
“我多大?那你呢?!”连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炸了,“你恶不恶心,你他妈在跟男人在干什么?!”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连锋脸色铁青,“现在,立刻给我回家。”
“回家?我回个屁!”连朔眼睛红了,声音尖利,“你他妈恶不恶心?!跟男人亲嘴?!爸要是知道——”
“闭嘴!我打不死你!”连锋抬手就要扇他耳光。
连朔本能地往后躲,连锋见弟弟躲开,心里的火气烧得更旺,伸手想去抓他。
连朔的朋友们见势不妙,上前阻拦,这反而更激怒了连锋,他动作更大。推搡间,不知谁撞到了桌子,酒杯哗啦啦摔碎一地。
“操!你打我朋友?!”连朔见朋友被推,热血上头,一拳挥向连锋。
兄弟俩瞬间扭打在一起,旁边的人想拉架,却反而被卷入。场面一片混乱,尖叫声、咒骂声、东西破碎的声音都混在一起。
李观棋被吓懵了,站在混乱的边缘,不知道往哪儿跑,结果就在这时,不知道谁的手肘狠狠撞在他脸上——
“唔!”
剧痛从鼻梁炸开,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李观棋捂住鼻子,指尖一片粘腻,他低头,看见鲜红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在白衬衫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低头看着地上的血滴,他吓得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连哭都忘了。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李观棋顺着力道看去,才发现是段瑜。
“等、等一下……我的鼻子……”他踉踉跄跄地跟着段瑜走,鼻血还在流,糊了一脸,看起来格外吓人。
段瑜没说话,一言不发地拉着他走出酒吧大门。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李观棋打了个寒颤,醉酒的眩晕感稍微退了些,可脑袋却疼得像要裂开。
段瑜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霓虹飞速后退,模糊成一片片彩色的光影。
李观棋还在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灰色的裤子上,形成深色的印记。他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段瑜看着他这幅被吓坏的样子,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他面前。李观棋接过纸巾,颤抖着按在鼻子上,柔软的纸巾瞬间被染红。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段瑜,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蜷缩在角落,浑身都透露出浓浓的绝望。
出租车到了目的地,段瑜拉着李观棋下车,一路拽着他进了公寓,刷了卡。
“浴室在那边,里面有洗漱用品,你自己去清理一下。”进了公寓,段瑜把他推到浴室门口,语气平淡。
可李观棋依旧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像没听懂他的话。酒精、惊吓、失血,还有刚才酒吧里的一幕幕,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让他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看着段瑜,看着这个曾经说要做朋友、却在酒吧里冷眼旁观的人,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委屈和愤怒。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你为什么带我去那种地方……”
段瑜没回答,只是走过来,伸手想碰他的脸。
“别碰我!”李观棋猛地挥开他的手,反应激烈得像只受惊的刺猬。
段瑜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下来,指尖微微收紧。
“那种地方……”李观棋后退两步,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个酒吧……为什么都是男人?为什么……他们会……”
他想起卡座里接吻的那两个男人,想起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gay吧。”段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难道不知道?你不是一直盯着那个跳舞的男人吗?”
“Gay……吧?”李观棋重复着这个词,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听过这个词,在学校里那些辱骂他的话里出现过,可他从未真正理解过这意味着什么。
“男人……和男人……”他喃喃道,突然抬头看向段瑜,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厌恶。男人和男人怎么能在一起呢?他想到连朔他们也去哪个酒吧,难道他们也是……
他们把他当成什么了?李观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种被当做猎物的恶心翻涌到他的喉咙。
“李观棋。只是一个酒吧而已,你冷静一点,你……”
“呕——”
没等段瑜说完,李观棋哇的一声全吐在了他身上,段瑜瞬间脸色阴沉,气味恶心到他也想吐,他脸色铁青地去拉扯李观棋,想把这个疯子推远一点。
“你、你不要碰我。你这个死变态!”
醉鬼根本分不清前后,李观棋一边嚷嚷着让段瑜离远点,一边又往段瑜怀里跑,在他身上吐的更均匀一些。
段瑜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污秽,衬衫袖口被染得一片狼藉。好啊!骂他变态,还追着他吐,他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平静的面具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暴怒的戾气。
“李、观、棋。”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但李观棋还在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他眯眼凑到段瑜跟前想看的更清楚,下一秒,段瑜抬手——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力道之大,让李观棋整个人摔倒在地,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
“清醒了吗?”段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谁给你的胆子说我恶心?对你客气几天就忘记自己是什么货色了?”
李观棋趴在地上,眼前模糊起来,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到地上,他感到脸颊疼,鼻子疼,胃疼,浑身都疼,灵魂像抽离了□□,而□□如坠冰窖。
可他没有任何办法,疼痛不能消失,让他疼的人也不会付出代价,酒精和疼痛让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视线开始发黑。
他看见段瑜蹲下身,抓住他的衣领,似乎要说什么,可黑暗已经吞没了他,李观棋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段瑜一愣,他抓着李观棋的衣领,看着这张惨白的、带着泪痕和血迹的脸,脸上的怒意慢慢褪去,变成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
半晌,他松开手,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污秽,又看着地上这一滩狼藉和昏迷的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最终,他还是不忍心看着李观棋狼狈地瘫在地上,他换好衣服,弯下腰,把李观棋放在床铺上,准备给他脱衣服洗澡。
李观棋很轻,抱起来的时候几乎没什么重量。衬衫下的身体单薄得可怜,肋骨清晰可见,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段瑜抿了抿唇,继续手上的动作。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少年平坦的胸膛和细瘦的腰腹,透露一股纤细柔弱的美感,像易碎的瓷器。
段瑜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哑,他把脏掉的衬衫扔到一边,手伸向李观棋的裤腰,将皮带扣解开,拉链拉下的瞬间,段瑜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定在李观棋的小腹下方。那里,在男性应有的器官下方,竟然还有一道浅浅的、闭合着的粉嫩的缝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