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不得安》墨婉泠

44、正常 她真是心理

　　温愿安在病中的时间，更加排斥和温佑安接触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一整个燥热的暑假，似乎都随着那声惊雷变得阴冷。
　　温愿安彻底将自己关到了房间里。除了上课，他几乎不和温佑安见面。
　　说实话，温佑安很担心他。
　　暑假最后的一周。
　　温愿安正在轻点自己开学那天要带的东西，温佑安却不合时宜的敲门。
　　“能聊聊吗？”
　　他最怕这句话了。
　　只有温佑安不找他，他就可以一直回避着温佑安。但当对方敲响房门，自己却没有理由继续拒绝他。
　　“怎么了？”温愿安打开门。
　　温佑安没化妆，现在是一副素颜模样。
　　“这两个月，温家发生了一些事情。”温佑安十指交叠，看起来颇为放松，“言简意赅呢，就是温舜最近在调查我之前的事情，想从里面找点把柄。”
　　“而好巧不巧呢，我十八岁的时候在精神病院待过一年，如果这事让他知道了，我可能会有些小麻烦。”温佑安叹了口气，“我要回去处理一下那里的资料。”
　　温佑安看着他：“你可以和我回去一趟吗？”
　　温愿安一愣，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让自己也跟着过去。
　　“我为什么要去？”斟酌许久，温愿安还是开口问道。
　　温佑安发自内心的笑笑：“我和那里的院长私交不错，算是朋友，所以想让你认识一下。”
　　这一次，温愿安没有拒绝。
　　出租车停在一所精神病院门前。
　　“墨百合私立精神病院。”
　　温愿安读着导航上的名字。
　　感觉名字有些奇怪啊。
　　温愿安忍不住抬头去看这家医院的外观。
　　“其实是因为院长叫墨百合。”温佑安和他解释道，“因为是私立医院，一切人员来往都可以被人为控制，所以当年温寻就把我带到了这里。”
　　温佑安带着他朝着医院里面走去。
　　“后来，温念安主动找上我，以转院的名义把我从里面带出去，于是我就在法国认识了温生安他们。”
　　医院的走廊中，形形色色的护士和医生到处往来着，有忙碌也有闲散，还有些穿着病号服的病人跟随着医生。
　　温佑安轻车熟路的带着他上楼，直奔院长办公室而去。
　　他直接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院长。”温佑安笑起来，语气亲切，“好久不见了啊。”
　　坐在椅子上的黑发女人笑着站起来。
　　“好久不见。”墨百合微笑着说道，“这就是你经常挂在嘴边的弟弟吗？”
　　“你们长得真像。”
　　温愿安笑笑：“很多人都这么说。”
　　“那我自己去翻档案了？”温佑安倒是不见外。
　　墨百合看了他一眼：“让谭医生带你去翻吧，还记得他办公室在哪吗？”
　　温佑安点点头：“我知道，那我先去了。”
　　温愿安跟着他站在门口：“那我也……”
　　墨百合张口：“抱歉哦，本院患者的私人资料不能对外公开。”
　　“哦哦，对不起……”温愿安又站了回来。
　　“你先和院长待一会，我马上回来。”温佑安笑眯眯的揉揉他发顶。
　　“好……”温愿安不禁疑惑，但还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气氛有些尴尬，但温愿安还是保持着和温佑安一样得体的笑容。
　　“来都来了，做个心里调查问卷怎么样？”墨百合带着温和的笑容，推过去一份试卷。
　　温愿安：“？”
　　“您误会了，我没有心理疾病。”温愿安礼貌的拒绝。
　　“每个精神病入院的时候都这么说，你哥也是。”墨百合心不在焉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愿安：“？”
　　“真的，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温愿安还是拒绝道。
　　墨百合此时放下杯子，托腮看着他：“你跟他过来，是想了解你哥住院时候的事情吗？”
　　温愿安眸光一动，但还是克制的反驳她：“并不是，我……”
　　温愿安卡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跟着温佑安过来到底有什么不可拒绝的理由，总不能说因为温佑安想介绍咱们认识吧。
　　墨百合挑眉。
　　“我先猜测一件事情，但是你答应我不能生气。”
　　温愿安笑笑：“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你喜欢你哥，对不对？”
　　温愿安彻底愣住。他脸上没了笑容，身体也不由得紧绷。
　　“我没有……”
　　“身体反应是不会骗人的。”墨百合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我可是心理医生。”
　　温愿安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裤腿。
　　“你看，紧张了吧。”墨百合慢慢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温愿安连忙放开。
　　“你……”他觉得眼前的人有些不可理喻，也实在是想不明白温佑安为什么会和她是朋友。
　　“放轻松。”墨百合笑道，“我又不会强制把你关到医院里，同性恋不是病。”
　　温愿安张张嘴：“是，温佑安告诉你的？”
　　墨百合保持的一贯的笑容，歪头看向他：“你为什么这么想？”
　　温愿安破罐破摔的说道：“因为，因为我对他做了出格的事情……他是不是想让我和您聊一聊，好让我变得正常……”
　　墨百合连连摆手：“当然不是，我可没说过你有病……”
　　“我猜你喜欢他，也是因为你在下意识回避和温佑安的眼神接触，和身体接触。”墨百合解释道，“正常兄弟之间不会无缘无故这种表现，再加上你从跟着温佑安进来，就低着头，一直看着温佑安的脚步……”
　　墨百合清清嗓：“忽然这么戳破你的心思是我不对……但我也没有说你有病的意思啊……”
　　温愿安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抱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喜欢我亲哥，这本来就不正常……要不你还是把我关到医院里面吧……”
　　墨百合被吓了一跳：“那怎么行，我们这是正规医院！”
　　她见到温愿安这幅模样，忍不住坐到他身边。
　　“听着，这所医院里面有很多各种各样你听都没听过的病症，目前还没有你这种例子。”墨百合轻声，“这不是病，这是很正常的爱情啊。”
　　“你今年多大？”
　　“马上十七岁。”
　　“这个年纪的早恋有很多很多，难道只因为他是你哥哥，你就觉得这种爱情不正常？”墨百合将手轻轻搭在他发顶，“而且，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哥哥不认同这种爱情呢？”
　　温愿安闻言抬起头：“你说什么？”
　　墨百合早有预谋的笑笑：“你哥哥十八岁的时候就被他家里人关到这里了，从那个时候，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知道他有一个没见过面的弟弟。”
　　“他虽然总提起你，但也总说不能打扰你生活，每个人都知道，他把你看的很重要。”墨百合缓缓说着，“温佑安当年是抑郁症而被送到这里来治疗的，但是因为家庭内部的原因，他不能和医生透露他的过去，所以病情一直都没什么好转的迹象。”
　　“直到后来他被人安排转院，我们都太清楚他的原生家庭如何，只知道他有个素未谋面，但却重要的弟弟。”
　　“他把你看的很重，怎么可能会觉得你这是病呢。”墨百合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而且，你怎么能完全确定温佑安不接受你呢？”
　　墨百合小声说道：“我觉得，你可以试试追求他。”
　　温愿安听愣了。
　　“啊？”
　　墨百合神秘的笑笑：“你哥说不定，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
　　“当然有可能啊。”墨百合杵着头，“我是心理医生哦，我会骗人吗？”
　　温愿安哑声。
　　“但我没看出来他……”温愿安声音越来越小。
　　“不管怎么样，温佑安是绝对不会在乎伦理这方面的。”墨百合笃定的说道，“我虽然了解不多，但他在那种环境中长大，可能还会在乎伦理道德这个层面的原因吗。”
　　“最多最多，他也只是会因为觉得打扰你，影响你，从而不敢表露出自己的喜欢。”
　　“真的吗……”温愿安轻声呢喃，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问谁。
　　墨百合却点点头：“当然。对了，本院一楼大厅有一架钢琴，你可以试试用音乐和他沟通。”
　　“这不是你们音乐家的通病吗。”她像模像样的吐槽一句。
　　温愿安忍不住说道：“怎么可能啊……”
　　但他又很快想起，温佑安弹琴时的录像。
　　“试试吧，得到结果无论好坏，自己也能安心不是吗。”墨百合朝他投来一个肯定的笑容。
　　“谢谢您墨院长……”温愿安发自内心说道。
　　她将双手放在膝盖上：“这毕竟是我的工作。”
　　温佑安很快就回来了。
　　“嗨，院长。”温佑安笑着和她打招呼，“看样子你们聊得不错。”
　　墨百合挑眉，再次拿出一张心理调查问卷：“见者有份。”
　　温佑安尴尬的笑笑：“院长，我的病早就好了……”
　　“做一套看看效果吧。”墨百合打趣他。
　　温佑安生硬的转移话题：“那，我的那份资料就直接删除了。”
　　墨百合点头：“好，我知道了，后续情况我来解决吧。”
　　“真是多谢您。”温佑安笑着，“您放心，说好的投资绝对不会忘记的。”
　　墨百合笑得狡黠：“我当然知道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
　　墨百合摆摆手：“拜拜——有空过来玩。”
　　温佑安临走前还想起来一件事。
　　“谭医生让我看看大厅的那台钢琴需不需要调音。”温佑安解释道。
　　温愿安欣然同意，果真在医院的一楼看到一架三角钢琴。
　　温佑安刚想用左手轻按琴键，温愿安便出声打断他。
　　“这架琴，可以弹吗？”
　　“当然可以，它摆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别人弹的。”温佑安让出位置，“不过，等我先看看音准不准。”
　　温愿安看着他认真的动作，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没问题，你来弹吧。”温佑安笑着看向他。
　　温愿安则是拉起他的手，和他一起坐在琴凳上。
　　“我们一起。”
　　温佑安一愣。
　　“我……我不能……”
　　“你用左手，我用右手。”温愿安偷偷牵起他的右手，然后牢牢地扣住了他的指缝。
　　温佑安看着他出神，眼中思绪万千。
　　“可是，我很久没有弹琴了。”温佑安声如蚊讷。
　　“没关系，我会和你一起。”
　　“那我们，要弹哪首曲子？”
　　“《月光奏鸣曲》的第一章怎么样？”
　　“好。”
　　他们坐得很近。温愿安紧紧握着温佑安的那只右手，看着他将仅剩的左手搭在琴键上。
　　指尖落下，悠扬的琴声传遍了医院的每个角落。
　　他们如鱼得水的弹奏着同一首曲子。而在琴键下方，紧握的双手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再一次拉近。
　　温佑安轻轻阖上了眼。
　　他露出了曾经的笑容。
　　温愿安就看着他，看着他的微笑，倾听着他指尖翻飞的音符，像是不忍放过每一个细节一样看着温佑安。
　　他看上去很开心。
　　自己的出现，像是让他再次短暂的拥有着曾经的光芒。
　　温佑安是真心爱着音乐的。
　　他会将自己融入每一个音符，将自己投入到每一首曲目之中。
　　他看上去很幸福。
　　温愿安想。
　　一曲终了。
　　温佑安靠在他肩膀上。
　　“阿愿，谢谢你。”
　　哥，我爱你。
　　温愿安抱住他的身体。
　　温佑安在回去的路上和温愿安说了很多关于自己在医院里的事情。
　　甚至连他和病人打架，然后被墨百合关禁闭的事情都有。以及墨百合怕他受欺负，特意挑了个时间，教了他一套简单的拳法。
　　温佑安说起那段时间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像是在大学里和室友吵架拌嘴，和导师斗智斗勇一样。
　　温愿安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温佑安说他觉得医院里的日子更加自在。
　　十八岁是温佑安短暂的春日。是他少有的，开心的日子。
　　温愿安不太总是躲着他了。哪怕自己见到温佑安还是会下意识心动，但他确实不想一直陷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夏天中。
　　而与此同时，温愿安也开学了。
　　他们学校要先军训半个月。
　　温愿安苦大仇深的去学校报道。
　　他被分到了四班，温愿安顺着教室挨个找过去，然后走进教室，随便找了个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
　　他低头看着手机，直到身边有人坐下自己才后知后觉抬起头。
　　“你好，我叫温愿安。”温愿安带着微笑，十分礼貌的伸出自己的一只手。
　　“你好你好，我是周辞。”
　　对方是个清秀的男生，他同样笑着和自己打招呼，与温愿安的手轻轻交握。
　　“咱们，是不是一个小区的啊。”周辞忽然开口，让温愿安有些措不及防，“总感觉在小区里见过你。”
　　“是吗。”温愿安很快继续下去，“我住咱们学校后面那个小区的九号楼。”
　　“啊，那就是了，我住四号楼。”周辞笑了笑，和温愿安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