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不得安》墨婉泠

43、沦陷 我犯错了

　　看着眼前人面上的惊恐，温愿安这才意识到他错把自己这番举动，与一年前的景象重合了。
　　于是温愿安连忙出声解释：“哥，我就是过来吹吹风想事情……”
　　“我不是想……”
　　温佑安闻言，面露错愕。
　　“你发誓？”
　　“当然！”温愿安肯定，“我真的不会有轻生的念头了，你误会了……”
　　温佑安这才脱力的抱住他。他将脸埋在温愿安侧颈。
　　“你吓死我了……”他轻声说。
　　温热的呼吸拍打在耳根，温愿安下意识托着温佑安几乎瘫软的身体。
　　对方的心跳声似乎隔着血肉，在自己心脏的另一边鼓动着自己。
　　温愿安抿唇，紧紧抱住了温佑安。
　　他发现一件事情。
　　自己喜欢上温佑安了。
　　是不纯粹的，不伦的，不道德的喜欢。
　　换言之，他爱上温佑安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自己亲哥哥，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对不起……”
　　温佑安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按着他的脑袋。
　　“你有心事吗？”温佑安没松开他。
　　温愿安一愣。
　　“哥，你喜欢钢琴吗？”
　　“喜欢。”
　　“你学琴，是因为喜欢吗？”
　　“是。”
　　温愿安哑声，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怎么了？”
　　温佑安察觉出他的停顿，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温愿安张张嘴，却还是没能说出自己心里的话。
　　“我们下去吧。”
　　温佑安点头。
　　而当他看到向下深不见底的楼梯时，温佑安还是不可抑制的腿软。
　　温愿安扶着他。
　　“我带你去个地方。”
　　温佑安咬着牙跟上去。
　　“你知道这是哪吗？”
　　“老师之前工作的地方。”
　　温愿安叹了口气。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温愿安声如蚊讷。
　　“嗯。”
　　“你，你知道我妈妈，她是……”温愿安的声音在发抖，“她是自焚身亡的吗……”
　　温佑安的双眼蓦然张大。
　　“我从前没告诉你。”温愿安指尖轻触着那架走音的钢琴，“因为我不想让你参与太多关于我妈妈的事情。”
　　琴键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现在不一样了。”温愿安像是喃喃自语，“你是我哥，你是我亲哥。”
　　“老师，为什么……”温佑安几经颤抖，“她，她为什么会……”
　　温愿安叹了一口气：“她被流言逼到这一步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她天天都在听。”温愿安看着原本放满荣誉的架子，“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知道。”
　　“但我更恨，我为什么出生。”温愿安语气淡淡的，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流，“如果她没把我生下来，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我恨自己，为什么是私生子，我恨自己为什么姓温，为什么和那些人渣流着一样的血。”
　　“凭什么呢？”温愿安问道，“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因为我，受到这样的磋磨。”
　　“如果她没生下我，她从温寻手上逃走，依然是风光无两的钢琴家，音乐家。”
　　“但她还是选择，把我养大。”温愿安看着破旧的窗户，“或者，她为什么不在我出生后，掐死我呢。”
　　温愿安自嘲的笑出声：“她身上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因我而起，经管这样，她还是想独自抚养我。”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再自私一些，哪怕把我丢到孤儿院，对她来说都是很好的选择。”
　　他转头看着温佑安：“你说，为什么呢？”
　　温佑安屏住呼吸，拉起他那双手。异色的眼睛看着温愿安的双眼，一字一句，万分真诚。
　　“因为她爱你。”
　　温愿安的眼睛上下眨了眨，蓄在眼眶的泪水便从眼眶滑下。
　　“她爱你，她怎么可能让你走呢。”温佑安紧握着他的手，“阿愿，你知道吗？”
　　“她是我的老师，她是改写了我这一辈子的老师。”温佑安轻声说道。
　　“我做不到冷眼旁观，我做不到亲眼看着她在淤泥中挣扎。”温佑安言辞恳切，“在她生活困难的时候，我偷偷打了一笔钱给她。”
　　“但是却适得其反，她以为温寻找到了她的下落，只能逃回了国内，而那笔钱被她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我想帮她，我想让她逃得再远一点，可我后来才知道……”温佑安顿了顿，对那个词极具抗拒，“那是施舍。”
　　“而她不许要施舍。”温佑安自嘲，“她不需要来自温家人的施舍。”
　　“我那时才发现，自己愚笨得可怕，那不光是在侮辱她，也在侮辱她的决心。”
　　“她不想让你再踏足温家，她想让你好好活着。”温佑安抱着他的身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爱你。”
　　温愿安再也忍不住，埋在温佑安的肩头大哭起来。
　　“哥……谢谢你……”他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的。
　　温佑安没说什么，只是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脊背，帮他顺气。
　　直到回家，温愿安才想起来一件事情。
　　他看着温佑安：“你不是，有工作出门了吗？”
　　温佑安：“……”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替代的是尴尬，和被拆穿的无地自容。
　　“我……我……”温佑安磕巴几下，“我把工作推掉了，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关着灯，就到处找你……”
　　温愿安挑眉：“好吧。”
　　温佑安在躲着他。温愿安才发现自己的感情原来这么明显。
　　太古怪了。
　　温愿安简直没办法理解这件事。
　　甚至，他觉得自己很恶心。
　　正常人会对自己亲哥哥有那种想法吗。
　　温愿安每次抬头看着镜子，眼中都是深深的排斥。
　　恶心。
　　怪不得温佑安要躲着他。
　　换谁都会躲着他的。
　　温愿安实在不能接受自己。
　　这个月，他确实很少见到温佑安了。
　　没关系，自己不怪他。任谁都会这么做的。
　　然后，就是中考。
　　温佑安确确实实在自己身边，陪着温愿安。
　　“我相信你。”温佑安笑着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脑袋上。
　　“嗯。”
　　他一如往常的回以笑容，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考场。
　　温愿安考得相当不错。
　　温生安，温许安抱着伯爵在考场门口等着他。
　　“阿愿！”温生安招招手。
　　温愿安笑着迎了上去。
　　“我哥呢？”他四处张望。
　　温许安指指自己身边：“在这啊，你没看见吗？”
　　温愿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看到一个人抱着半米高的花束。
　　怪不得他没看到温佑安。
　　“哥？”
　　温佑安带着点尴尬的样子：“我看见那里有卖花的，好多家长都在买……”
　　“我也买了一束……”温佑安不好意思的笑笑，“送给你的。”
　　温愿安忍俊不禁，连忙接过他手上沉甸甸的花朵。
　　“谢谢……”温愿安发自内心。
　　温生安笑眯眯的：“老板已经定了飞法国的机票。”
　　温愿安一愣。
　　“好啊，那伯爵怎么办？”温愿安揉揉伯爵的脑袋。
　　“把他一起带过去。”温佑安说道。
　　“这样啊。”
　　这个假期，温佑安好像没办法用工作搪塞他了。
　　温愿安自知自己不可能这么缠着他，于是给自己安排了不少课程。
　　温佑安有些担忧的问他：“你确定吗？这个假期你其实不需要上那么多课。”
　　温愿安摇摇头：“没关系，这是我自己安排的。”
　　温佑安抿唇，终是不好再说什么。
　　温愿安不能那么频繁的看见温佑安。不然他的心会猛的揪起，看着自己和他相似的面孔，他会一次又一次的认识到自己的恶心。
　　连他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
　　后来，姚知乐请他们出去喝酒。
　　温愿安本想拒绝的，但架不住姚知乐也想让他一起。
　　“哎哟喂，你们想好志愿要填哪了吗？”
　　这次他们去了一个清吧，没有霓虹灯，没有舞台，也没有上次朦胧的醉意。
　　温愿安端着一杯气泡水：“就，市一中啊。”
　　姚知乐欣慰的点点头：“厉害厉害，比我外甥省心……”
　　可能是看出来温佑安和温愿安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于是他试探着开口：“你们俩最近在研究什么呢？”
　　“学高一的内容，然后读些关于经济学的书。”温愿安自然的答道。
　　“无可奉告。”温佑安的笑容一如往日。
　　姚知乐抿了一口酒，总算是琢磨过来。
　　“Euan，你明年是不是就二十二岁了？”姚知乐打趣，“家里面没给安排什么相亲？”
　　温愿安举着杯子的手莫名一顿，而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小口抿着。
　　温佑安闻言忍不住拧眉：“你就这么八卦……”
　　姚知乐贱兮兮的凑过去：“哎呀，我好奇嘛！”
　　“等到谢泊宇他们家里再稳稳，我俩就考虑结婚了。”姚知乐托腮看着他。
　　温许安猛的呛了一下。
　　温生安拍拍他的背：“恭，恭喜啊……”
　　温愿安也跟着硬扯出一个笑容：“恭喜……”
　　“呃，恭喜……”温佑安忍不住放下酒杯，“我那边，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我都拒绝了，我怎么可能听他们的话，随便和一个人结婚。”
　　温愿安心中一喜。
　　姚知乐咂嘴：“你再没点进展，那些老头可要怀疑你是不是gay了。”
　　温愿安一呛。
　　姚知乐摊摊手：“你们上学的时候没谈过恋爱吗？”
　　温佑安一脸苦瓜相的摇头。
　　“行吧……”姚知乐无语凝噎，“跟你们喝酒真无聊……”
　　温佑安扶额：“那我们回去了……”
　　姚知乐：“……”
　　温愿安都以为这个暑假会一直这么平淡的过去了。他还是没办法直视镜子中的自己，他也还是畏惧面对温佑安。
　　他洗好了澡，还是照例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温愿安叹了口气。
　　每天生活在一起，这让他怎么停下那种心思。
　　温愿安甚至想在高中开学后申请住宿。
　　他把自己埋进枕头里，也不管敞开的窗户，便自暴自弃的睡过去。
　　他久违的做了个梦。
　　梦里，是温佑安亲昵的抱着他。
　　自己情不自禁的靠近，扯着他的领带慢慢逼近对方。
　　“阿愿。”
　　温佑安叫自己。
　　“哥，你觉得我恶心吗？”温愿安问他。
　　“怎么会呢。”温佑安揉着他的发顶，“我爱你啊。”
　　“阿愿，我也喜欢你。”
　　温愿安猛的推开他。
　　“我在做梦……”他自言自语。
　　“阿愿，别推开我……”温佑安捉住他的手，与他额头相贴，“我离不开你。”
　　恍然惊醒。
　　温愿安揉揉脑袋，被窗外的一声惊雷吓到。
　　他昨晚睡觉没关窗户。
　　温愿安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去关窗，却感觉脑袋晕沉沉的。温愿安跌坐回床上。
　　他发烧了。
　　这种感觉温愿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他叹了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
　　外面狂风大作，别墅内都黑着灯。
　　温愿安扶着栏杆去找药柜里面的感冒药，却不成想刚好碰到了温佑安。
　　“怎么了？”
　　温佑安看见他在找药，连忙上前去。
　　“没事，有点感冒。”温愿安没敢回头看他。
　　昨晚的梦还在脑内回响，这让温愿安怎么面对他。
　　温佑安眉心微蹙：“你睡前吹头发了吗？”
　　温愿安没敢应声。
　　温生安和温许安今天都有事，偌大的别墅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个。
　　而好巧不巧，温愿安烧得头都抬不起来。
　　温佑安摸着他的额头。那只手柔软，宽厚，掌心却隐隐有些发烫。
　　“下次不许不吹头发。”他的语气中多多少少带着埋怨。
　　温愿安胡乱的点头，却不敢睁开眼去看对方。
　　谁知下一刻，温愿安迷糊睁开眼的瞬间，是温佑安逐渐放大的脸。
　　他今天没化妆，是久违的素颜。
　　温愿安不明所以，手紧紧抓着被子。他感觉自己心脏跳的厉害，甚至要跃出胸腔。温愿安不敢眨眼，生怕自己错过眼前人的所有动作。
　　额头相抵的一瞬间，温愿安险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对方的呼吸近得可怕，眼睫几乎要相触。温愿安情不自禁合上了眼。
　　惊雷炸响。
　　温愿安居然抬起头，用唇瓣轻轻擦过温佑安的唇。
　　温佑安怔住了。他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动作。
　　唇瓣相触，温佑安的心跳如擂鼓。他不敢动，或者不明白自己该有什么动作。
　　直到温佑安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就在他下定决心离开这个若有似无的“吻”时，温愿安轻声开口。
　　“哥。”
　　他声音极轻，像是梦中呓语。
　　“别推开我。”
　　温佑安合上了眼。
　　“我为什么要推开你？”
　　他听见自己情不自禁的发问。
　　“你躲着我。”
　　温愿安答。
　　“我不敢面对。”
　　温佑安小声说着。
　　“我们这样做对吗？”
　　温愿安继续问。
　　“哥，你觉得我恶心吗？”
　　温佑安下意识反驳：“当然不。”
　　“那你觉得，我这么做对吗？”
　　“我……”温佑安语塞，喘息声愈发急切，“我不知道……”
　　温愿安再次摔倒床上，撑着软绵绵的胳膊推开了温佑安。
　　“对不起。”他翻了个身。
　　“阿愿……”温佑安试探着唤他。
　　“对不起。”温愿安重复。
　　温佑安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