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不得安》墨婉泠

40、窥探 我遇到他时

　　温佑安在擦身体，温愿安便自觉背过身去。
　　有些尴尬，毕竟他们都是男的。
　　“那个，我先下去洗澡了。”温愿安背对着他站起身。
　　“等等……”温佑安张口。
　　“怎么了？”他心脏跳得紊乱，但温愿安还是强装镇定。
　　“你，忘了拿上衣……”温佑安说得有些磕巴。
　　“……”
　　死一样的沉默。
　　救命……
　　温愿安的呼吸几度停止。
　　“我现在回去拿……你……你先用浴巾裹一下……”温愿安磕磕磕绊绊的说道，再次转身离开。
　　温佑安呆呆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轻叹了一口气。
　　直到洗完澡，入睡前，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没说一句话。
　　可是温愿安却睡不着。
　　他想不到解决办法，心率也没能降下来。
　　温愿安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将电话打给了姚知乐。
　　“呦呵，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姚知乐不免好奇，“你哥不是跟你去那什么，什么疗养院可吗？”
　　“这个等会解释……”温愿安头脑一热，“你和谢泊宇怎么在一起的？”
　　“啊？”姚知乐显然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不是，哥们，你那边不得十二点了……你不睡觉，过来八卦我对象怎么找到的？”
　　温愿安尴尬的咳了两声：“我没别的意思，纯好奇……”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是他小叔还能和他在一起，还是问我为什么会是gay？”
　　“都行……”
　　姚知乐被他逗笑了：“什么叫都行啊？”
　　“你不想说算了，当我今晚梦游行吧……”温愿安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离谱的事情，捂着脸一头埋在枕头中。
　　“啊？”姚知乐更加疑惑，“这个……这个其实吧……”
　　“咳咳……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喜欢上谢泊宇的……”
　　“应该是，他，他先喜欢的我？我没抵住诱惑？”姚知乐试探着问道。
　　“没事，晚安。”
　　温愿安心如死灰，连忙把电话挂断。
　　姚知乐发来了一连串的问号，温愿安却无暇理会了。
　　他可能追问了几句，但温愿安并没有看，直到对方发来一句“晚安”。
　　温愿安关了手机。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正打算去外面透透气，门却被人意外敲响。
　　温愿安心中警铃大作，却下意识打开了门。
　　连温佑安都没想到对方开门开的这么快。
　　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在他看到温愿安潮湿的发尾时还是忍不住拧眉。
　　温佑安没化妆。他眼下有些青黑色，睡衣顶端的扣子被解开，有些碎发则是若隐似无的搭在锁骨附近。
　　“没吹头发。”
　　温愿安身体一僵。
　　温佑安抬手，弹了下他的脑袋。
　　“哎呀……”
　　温愿安猛的回神。
　　“啊哈哈，忘记了……”温愿安慌乱的掩饰。
　　温佑安刚想发作，温愿安便马上开口：“有什么事吗，哥？”
　　温佑安眉头一松。
　　“你忘记清理耳洞了，刚才的水可能不干净。”他拿着生理盐水。
　　温愿安这才想起来自己耳朵还没养好的事情。
　　“啊……对哦……”
　　他下意识摸了下耳垂，却将红到耳根的耳朵完全暴露出来。温愿安不自知，温佑安却看的清楚。
　　他少见的惊慌。
　　“我帮你……”他连忙将温愿安按倒椅子上。
　　“我自己……”温愿安的声音淹没在吹风机的嗡鸣声中。
　　这是套房的吹风机，不然自己根本没有这杂乱的空隙用来思考。
　　温佑安拨弄着他的发梢，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甚至都没能意识到，自己往日的微笑此时此刻根本不在脸上。
　　风声停止了。
　　温愿安先一步拿过桌上的瓶子。
　　“哥，不早了，我自己上药。”
　　温佑安眉毛一松，跟着应道：“那好。”
　　离开之前，温佑安还是转身，揉揉他的脑袋。
　　“下次不许不吹头发。”
　　“知道了。”
　　温愿安深吸一口气，上了药后，再次将自己埋进被褥。
　　手机再次震了一下，他下意识拿起来，发现还是姚知乐。
　　“不过，我的感情史没什么能值得借鉴的地方，你知道的，我是大明星诶，炒过无数绯闻呢”
　　温愿安关了手机，继续埋着头。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隐约觉得做了个梦。
　　温佑安躺在自己身边，是他有些陌生的素颜。对方先是抬手抓抓温愿安头发，然后将自己按到他怀里。
　　“阿愿。”
　　温佑安小声叫他。
　　自己不知道应没应，反正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然大亮。
　　温愿安这才惊觉，自己很久没做过噩梦了。
　　温愿安打着哈欠出屋，发现温佑安还是一副素颜样子倚靠在沙发上。
　　“早上好。”温愿安打了个哈欠。
　　“早啊。”温佑安笑笑，“早晨在这里。”
　　“嗯……”温愿安揉揉眼睛，和他一起坐到沙发上。
　　“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温愿安问。
　　“等你吃完，咱们去找温霜商量。”
　　“嗯。”
　　“哥，你为什么要化妆啊？”温愿安看着他的脸，忍不住问道。
　　温佑安倒是答得坦荡：“因为黑眼圈太重了，显得没精神。”
　　“再有，就是我觉得自己化了妆更好看一点吧。”
　　温愿安下意识张口：“你素颜也很好看啊。”
　　温佑安眸中的光动了动：“是吗……”
　　他指骨弯了弯，搭在自己的鼻梁上。看上去，有些，羞赧？
　　温愿安意识到这一点后，连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捧着杯子，将自己的视线隔开。
　　两个人如愿以偿的见到了温霜。
　　她穿着医生的手术服，手上捧着一颗心脏。
　　温愿安险些没吐出来。
　　“大惊小怪，这是猪心。”温霜翻了个白眼，“你们过来干嘛？”
　　她逼近：“过来和我一起搞艺术创作的？”
　　温佑安强忍着恶心把她和温愿安隔开。
　　“我们要回国了……”
　　温霜闻言，带着鄙夷和愠怒：“为什么？你们刚来了一天诶！”
　　温佑安礼貌的解释：“我们两个有些水土不服……而且，温寻让我们回去了……”
　　温霜狐疑的看着他们：“为什么？”
　　温佑安自然的撒谎：“他说我们两个出去鬼混。”
　　温霜不耐烦的“切”了一声：“那你们不许告诉爷爷我过来了。”
　　温佑安颔首：“当然，只要堂姐也别说是我们把你带过来的。”
　　说罢，他又笑笑：“算是相辅相成的交易？”
　　温霜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既然是交易，就握个手吧？”
　　温佑安：“……”
　　见他这副吃瘪的样子，温霜忍不住大笑。
　　趁她玩得高兴，温愿安连忙拉着温佑安离开了地下一层。
　　接触到新鲜空气的温愿安止不住干呕。
　　“天哪……她玩真的……”
　　温佑安适宜的拍拍他脊背，给他顺气：“还好她能松口……”
　　温愿安：“快点回去吧……”
　　温佑安跟着点头：“对……”
　　下了飞机，依旧是温许安开车过来接他们。
　　“诶老板，咱们去哪？”
　　“直接回家。”
　　温许安回头看他们：“谁家？”
　　温佑安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回国了。
　　“哦，我把地址发你……”
　　到家，伯爵亲昵的蹭了蹭温愿安的裤脚。
　　“怎么了？”温愿安蹲下身看它，“没饭了吗？”
　　“不会，温生安在帮忙喂它。”温佑安也蹲下来摸摸伯爵脑袋。
　　伯爵用脸蹭着温佑安掌心。
　　温佑安忍不住笑笑，转而去挠他的下巴。
　　温愿安也探出手摸它，伯爵却突然躺倒翻着肚皮，二人的手不自觉的叠在一起。
　　“喵……”
　　温愿安脸颊一热。他看着两只手若有似无的轻轻搭在一起，只觉得心中一阵古怪。他连忙站起身，留下一句“我去看书了”便关上卧室的门。
　　温佑安不知为何追了上去，脚步停在房门前，却迟迟没有动作。
　　家里的隔音并不是很好，温愿安听的真切。他听到温佑安的步子声，听见他额头抵在门板上，听见他深呼吸一口气。
　　“能聊聊吗？”温佑安还是敲响了门。
　　温愿安没有理由拒绝他。
　　“怎么了？”
　　温佑安是一如往日的笑容：“想知道，我过去是什么样子吗？”
　　“可以吗？”
　　温佑安点头：“当然了，之前说过，时机成熟后会告诉你。”
　　他拿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轻车熟路的打开那些录像。
　　温愿安按下了他的手：“我更想听你自己告诉我。”
　　“为什么呢？”
　　“我不想窥探你的过去。”
　　温佑安摇头：“这不是窥探。”
　　“这是我对你的坦诚。”温佑安认真开口，“我希望你能了解我，知晓我曾经的故事。”
　　“你可以亲口告诉我。”
　　温佑安轻轻摇头：“太乱了，对我来说，每天都有闹心的事情发生。”
　　“我更想让你自己了解我。”温佑安低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我怕我不敢把自己全部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那就不说。”温愿安斩钉截铁，“你不想告诉我的事情，可以不说啊。”
　　温佑安只是轻声说道，语气却比刚才更加坚定：“你需要知道。”
　　“我怕自己退缩，但这是你必须知情的事情。”
　　“哥……”
　　温佑安安抚的拍拍他的手：“我和你一起看。”
　　犹豫再三，他只能同意。
　　十四岁。
　　温佑安像是在一所贵族私立学校。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那时的他还是稚气未脱的小孩子模样，脸上的笑容看上去也格外真诚，只是眼下的乌青还在。他穿着一套精致的校服，在镜子面前打量自己许久，才离开去上学。
　　原来他小时候和温念安他们一起上学。
　　温念安甚至和他在一个班里，不过想也知道她对温佑安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而他看起来毫不在意，只是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桌前看书。
　　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一些人跟着温念安走进教室，根本就是下意识忽略了被挤开的温佑安。
　　“安安，为什么他今天和你坐一辆车过来的？”
　　身边传来女同学的声音。
　　“谁管他。”温念安冷漠的答道，“你不许和他玩，小心你妈妈说你。”
　　女同学连忙应道：“我知道啊，我家里人怎么可能让我和私生子一起玩。”
　　女生嗔怒道：“要不是你和我一个班，我妈妈绝对不会让我和他当同学的……”
　　她对着温念安说：“你能不能让他去别的地方上学啊？我怕我妈妈把我换到别的学校……”
　　温念安带着埋怨说道：“我爸，非要让他和我一起上学……他明明知道我讨厌这个私生子……”
　　温念安小声嘟囔：“一个私生子，凭什么和我当同学……”
　　温佑安自始至终都听得到。
　　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周围人依旧疏远着他，将他当做一个可以随便嘲笑的对象。
　　就像任安若生前，自己在学校的处境一样。温愿安看不到温佑安的表情，但他能猜到大约会是什么模样。他攥紧了拳头。
　　十五岁。
　　温唤安，温传安，温洛安他们，以及温舜的儿子温达安，不知为何将温佑安围了起来。
　　“听说，你琴弹得很好？”温唤安笑着。
　　“上周还去法国登□□奏了？”温传安跟着说道。
　　温佑安讪笑着：“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温洛安带着微笑：“那请大明星给我们弹一首曲子听好不好？”
　　温佑安点头应到：“当然可以……去音乐教室吗……”
　　双胞胎对视一眼，随后同意了他的话。
　　音乐教室有人在用。
　　温达安不管不顾的推开大门，朝着教室里面大喊：“蓝眼睛要给我们弹钢琴啦！你们都出去！”
　　那些人不情不愿的开口：“凭什么啊？”
　　温达安将温佑安推到那些人面前：“这可是名号响彻欧洲的大明星，你们跟他抢一间音乐教室吗？”
　　他怪声怪气的，对方也明白了他们是在拿温佑安取笑，便跟着坐在一边，让出了钢琴的位置。
　　温佑安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们想听什么……”
　　温洛安笑：“你老师，哦不对，你爸的情人不是写过一首叫《Domaine mystérieux》的曲子吗？”
　　温佑安后退半步：“那个……不行……”
　　众人闻言，嗤笑着：“为什么呀？我们不配听你弹琴是吗？”
　　温达安一脚踹开钢琴凳：“你哪来的胆子说不行？”
　　温佑安继续周旋着：“这首曲子没能写完……”
　　温洛安打断：“怎么会呢？你书包里不是写着整首曲子吗？”
　　“那不是……”
　　温达安继续：“你老师就写过那一首吗？”
　　温佑安一言不发。
　　温愿安暂停了录像。
　　“哥……”温愿安声音发干，指尖变得一片冰冷。
　　“继续看。”温佑安打断他说的话，声音平静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