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不得安》墨婉泠

39、观星 不对……

　　“哎呀，这不是没事嘛。”温愿安跟着附和。
　　“傻逼……”温雪又喝了一口酒。
　　温愿安舔舔唇，垂眸看着自己酒杯中还冒着泡的气泡水，艺高人胆大的想给自己也倒一杯尝尝味道，就被温佑安一把捉住手腕。
　　他挑眉看着自己，温愿安便心虚的按下他的手。
　　“我拿纸巾……”
　　温雪只觉一阵恶寒。
　　“不过话说回来，温霜会问你关于……”温佑安欲言又止，“筹码的……事情吗……”
　　“不会。”温雪倒是答得坦荡，“她对那档子事没兴趣。”
　　他又补了一句：“温霜那个疯子只在乎她心中的艺术品。”
　　“略有耳闻……”温愿安扶额。
　　温雪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我有点好奇，你们为什么私交这么好，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是亲兄弟吗？”
　　温佑安理所当然：“不然呢？”
　　温雪：“……”
　　“那你们什么时候离开？”温雪转移了话题。
　　“不知道，这个要听温霜的了。”温愿安答到。
　　温雪冷嗤：“你要是想听她的，估计这辈子都走不了了。”
　　“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你不也是她带走的嘛。”温佑安说得坦荡，倒是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深意。
　　温雪抿了一口酒，对他的话毫不上心，反而还有兴致和他们继续聊下去。
　　“你们知道她为什么带我走吗？”
　　没人应答，温雪便自顾自往下说。
　　“我妈是温夜，你们也知道。”温雪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话做着准备，“我是被我妈送过来的，她说我在这里能有出头的日子，将来还能压温霜一头。”
　　他说着，眼神渐渐染上怨毒和仇恨，“要不是那个疯女人放火烧死我妈，我至于和你们这种小耗子共事……”
　　温雪说得真切，好像如果温夜没死，他就真的可以踩着温佑安二人一样。
　　“你才傻逼吧，你亲姐都有手段把你带出来，就算温夜活着也不可能让你……”
　　温雪打断温愿安没说完的话：“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啊？我姓温，我是温家家主大女儿的第一个儿子，就算我是私生子，但好歹我从出生起就一直住在主家，跟温霜待遇不相上下！”
　　“要不是那个疯子，我怎么可能跟你们坐在一起喝酒？”
　　温佑安手上的烟灰落在他指骨上，他下意识甩手，眼神满是复杂。
　　“啊？你什么逻辑？”温愿安下意识回嘴，他刚想继续，温佑安便捂住他嘴巴。
　　“不许说脏话。”
　　温愿安：“……”
　　温雪翘着个二郎腿，心不在焉似的开口：“而那个疯子把我带回去，不就是为了拿我当彰显自己地位的战利品嘛她只是想代替我妈。”
　　温雪嘲弄般的笑：“我就直接告诉你们吧，温霜之所以想代替温夜的位置，就是想当温家下一任家主。”
　　温佑安一副伤脑筋的模样：“那温家才是真完蛋了。”
　　温愿安附和着点头。
　　温雪挑眉：“你俩不担心自己，居然有空担心温家的企业？”
　　温佑安满不在乎，甚至又为自己添上一杯酒：“没关系啊，我又不是主家的人。”
　　温雪一阵无语。
　　“傻逼……”
　　“你真觉得温怀能撑到温霜倒台啊？”温雪嗤笑，“说起来还得谢谢你爹，当年把你爷爷气个半死。”
　　“要是他能多活两年，倒是真有可能跟温霜斗斗，但温怀也就是近几年的事了，等温舜上去，你俩……”他将二人全身上下都打量一遍，发出惋惜的叹气声。
　　温愿安瘪瘪嘴：“你放心好了，我俩跟你的血缘关系八丈远，惹不到你，也轮不到你操心。”
　　温雪哈哈笑道：“谁关心你们俩，我巴不得你们这辈子留在这，免得回去惹人烦。”
　　温佑安和善的笑笑，顺便为他也倒上一杯酒：“哎呀，我们到底来说只是远亲而已，我们之后就回国了，阿愿明天还要中考呢，以后见面机会很少的，如果你不主动找我们，根本见不到啦。”
　　温雪额角跳了跳。
　　“重点是他妈的中考吗？”
　　温愿安诧异：“中考很重要啊。”
　　“傻逼。”温雪再次骂道。
　　温佑安略显严肃：“脏话还是不文明……”
　　“我用得着你管我？你得管我叫哥知道吗？”
　　温佑安哑声。
　　“酒没了……”温愿安指着空酒瓶。
　　温雪挑眉，也深知自己和他们聊得时间太长，索性站起身：“那我走了。”
　　温佑安假意开口：“真的只为酒来的吗，不再聊会？毕竟之后很难见到了。”
　　温雪对着他们竖中指：“聊你大爷啊。”
　　说罢，他离开了二人的房间。
　　看着满桌残局，温愿安有些看不过眼，于是想叫佣人来收拾一下。
　　温佑安便提出趁着这个空挡，去观星台看看。
　　令人意外的是，除了观星台，楼顶还有一个巨大的无边泳池。
　　“这种腌臜地方，建个观星台干什么？”温愿安忍不住吐槽。
　　温佑安笑笑，随即和他解释：“温家的产业都有一个最根本的名字，那就是‘Chasseur d‘?toiles’直接翻译过来就是‘摘星者’的意思。”
　　“还记得那个童话故事吗？”温佑安指着满天的星辰，“男人许给爱人的的第一个愿望，就是为她摘下满天的星辰。”
　　“许是为了纪念这个故事，温家的家徽是星星，所有产业的名字也和星星有关，而为了掩盖这所疗养院，他们就在楼顶开放观星台。”
　　温愿安追问：“为什么偏偏是星星，故事中的礼物不是还有其他四样吗？”
　　温佑安点头，认同了他的想法：“星星是最难实现的意象，舞鞋，音乐等等其他的事物，都可以通过财产表现出来，因此星星就成为了温家最重要的象征之一。”
　　他指着温愿安胸前的那枚双星家辉：“传闻这两颗星星，代表了那个男人和他的夫人，下面被遮住的星星是他自己，而托举着的星星是他的夫人。”
　　温愿安啧啧称奇：“这么奇幻的童话故事，居然发生在这个家庭里，还要让美好的意象掩盖他们做的丑事。”
　　温佑安捂着嘴笑了起来。
　　“所以才是童话。”
　　“来都来了，要不要学学怎么用望远镜？”
　　温愿安欣然应允。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温佑安示意他抬头，指着夜空中的一个方位，“那是天狼星，很好辨认。”
　　温愿安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却没能发现课本上说过的“最亮的恒星”。
　　“在哪……”
　　温佑安细心的拉起他的手：“那边。”
　　温愿安有些措不及防的被他握住了手掌，对方的体温夹杂着夜晚的微风吹过来，让他觉得有些不太真实。温佑安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没散去，衣领，袖口，衣摆全都沾着红酒和烟灰的味道，他嗅得真切。被握着的那只手也时刻提醒着自己，温佑安就在他身边，现在正带着他，看着天上的星星。
　　温愿安随着他的手向上看去，目光却停留在温佑安的手上久久不能移开。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温佑安的声音便再次在耳根响了起来：“看到了吗？”
　　声音温柔，细腻，还特意压着音量。
　　温愿安听到这番话，才后知后觉的看着夜空。
　　“看到了……”他撒谎。
　　温佑安还在拉着他的手，却发现对方指尖的微微卷曲。
　　他一愣，随即浅笑着松开他的手。
　　“用望远镜看看吧。”
　　温愿安的身体随之僵住，因为他根本没看到天狼星在哪。
　　“我不会用……”
　　“我教你。”
　　温佑安让他过来，细心的告诉他这台望远镜的使用方法。
　　“虽然和法国的那台是一个型号，但是这台明显是旧款……”温佑安叹气，“这帮人也太不细心了，连个新的都懒得换。”
　　随即，温佑安调设好了角度，再次让他过来。
　　“现在再来看看吧。”
　　温愿安听话过去，果真看到了一颗蓝色的，明亮的，周遭发着光的星星。
　　他看的认真，而温佑安跟着他站到望远镜侧边，就在一旁给他科普。
　　“天狼星将高悬于南方天空，是整个天穹中最耀眼的星星，而它其实是双星系统。”
　　“一颗蓝白色的主序星，就是你所看到的，明亮、炽热、年轻。”
　　“另一颗则是已演化的伴星。它质量巨大但体积小，却以强大引力影响着主星。”
　　温愿安跟着他的话仔细调弄着望远镜，却依旧只能看见那颗主序星。
　　“我怎么看不见伴星……”
　　温佑安耐心解释：“因为它很暗，比主星暗了一千倍左右，几乎看不到。”
　　温愿安却并不死心：“那，有没有可能看见？”
　　“当然有。”温佑安抬手揉揉他的脑袋，“等有时间，我带你去北方看。”
　　温佑安浅笑：“十二月到三月的高纬地区看见的概率更大一些。”
　　温愿安眼睛亮了亮。
　　“真的？”
　　温佑安笑：“当然。”
　　“那就说好了。”
　　“嗯。”
　　夜色正浓，温愿安打了个哈欠，温佑安便叫他回去睡觉。
　　二人刚要往回走，温愿安抬头看着星星，却忽然感觉脚下一空。
　　温佑安眨个眼的功夫，面前的人不见了，耳根只有巨大的水花声，和自己衣摆，裤脚上的水渍。
　　“阿愿！”
　　他吓得连忙跟着跳下泳池。
　　温愿安却在此时从水中露头。
　　他抹了一把脸，却不见温佑安的身影。他刚才整个人泡在水里，对声音的感觉并不清晰，只是隐约觉得身边的好像掀起了一阵浪。但刚才自己并没有在意，因为温愿安呛了些水，只想快点喘口气。
　　然而温佑安不在上面。
　　“哥？！”
　　温佑安也从水里冒头。
　　他抹了一把脸，将自己披肩的头发从眼前拨开。
　　“你没事吧？”二人异口同声。
　　温愿安划动着池水，看着眼前西装革履，梳着油头，精致到不能再精致的温佑安俨然一副落汤鸡模样。
　　他强忍着笑意，游到对方身边。
　　“我没事，你呢？”
　　温佑安摇头。却是先一步笑出来。
　　听到对方没有保留，毫不顾忌形象的笑声，温愿安瞬间被他感染，跟着在池水中笑了出来。
　　“怎么还踩空了……”他笑够了，再次抹了一下脸上的水。
　　“太黑了，上面也没灯……”温愿安解释。
　　毕竟他们现在身处一片星空之中。无边泳池倒映着满天繁星，温愿安垂眸看着身边水面的波纹，像是自己搅动了银河一样，让自己的触感显得有些不真实。他忍不住抬头去看夜色，温佑安也跟着他看过去。
　　“怪不得没灯……”温佑安喃喃。
　　温愿安趁着他去看星星的时候，偷偷看着他。温佑安那双异色的眼睛映出满天星辰，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眼中是难以抑制的喜悦。夜色之中，温佑安脸颊的阴影被勾勒的明显，他睫毛上似乎挂着水珠，倒映着那微不可察的光晕。
　　“好美……”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此时忽然吹来一阵风。虽然这里地处热带，但忽然一头栽倒水中将全身浇了个透心凉，让风一吹还是不免有些冷。
　　温佑安自然知道。
　　“你在水里等一会，我回房拿衣服……”
　　温愿安拉住他：“你穿的长袖长裤，算了吧。”
　　他随即爬出去：“我去拿，你别被风吹到。”
　　温愿安随手拨了拨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捂着胸口几乎是连跑带颠的回了房间。
　　他心脏跳的厉害，牙齿紧紧咬着唇瓣。温愿安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脑中不停闪回着温佑安的模样。
　　温愿安看着房间内的镜子，想好好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
　　然而，温愿安看到的却更像是温佑安的脸。
　　无数人说他们长相相像的话再次浮现在耳根，连带着温佑安熟悉的面孔。
　　他看着自己脸上透着古怪的红晕，心中警铃大作。
　　“秀色可餐”
　　温愿安鬼使神差的再次想起来这句话，他暗暗骂了一句姚知乐。
　　直到他打了个喷嚏。
　　温愿安不敢多待，他下意识觉得不能让自己停下动作，不然心中便又会多想。
　　他连忙找到毛巾随手擦拭着头发，便去衣柜里拿浴袍。
　　空空如也。
　　温愿安愣了一瞬，随即想起来浴袍给了温雪。
　　“我操……”他下意识骂道，又马不停蹄的去翻行李箱。
　　他先是换下自己湿透的衣服，换了睡衣，拿上一条浴巾，一条毛巾和温佑安的睡衣。一气呵成的再次跑了回去。
　　“哥。”
　　温愿安气还没喘匀。
　　温佑安则是游到了边角，继续看着景色。
　　“阿愿。”温佑安回应，随后也爬了上来。
　　温愿安暗自庆幸着夜色将自己的脸掩住，这样温佑安就看不到他躲闪的眼神了。
　　“谢谢。”温佑安看到毛巾，下意识抬手去揉他脑袋。
　　但他没碰到那蓬松的发顶。
　　“你又没吹头发。”温佑安忍不住开口。
　　温愿安胡乱应道：“咱们在热带……”
　　温佑安松了口：“回去洗完澡，把头发吹干再睡。”
　　他点头如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