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不得安》墨婉泠

35、发疯 想成功，先

　　温愿安心中泛着说不上来的酸楚。此时此刻，温愿安好像连安慰的话都没资格说。他看过了温佑安的脸，脖颈上和小臂上的疤，知晓了对方少年时不愿回想起的经历。温愿安却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没有了解过温佑安。
　　他体会不到温佑安身处的痛苦，又何来共情一说。温愿安只敢小心翼翼的去安抚对方发抖的手。
　　“所以你不能去，一天，一个小时都不行……”温佑安迫切的说道。
　　“哥……”温愿安轻喃。
　　“我不能放你离开。”温佑安的眼神逐渐坚毅。
　　但他又能做什么。
　　温愿安的手机忽然亮了。手机一直都是静音模式，而等他看到，才发现屏幕上弹出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
　　他只感觉头疼。而点开一看，全都是温念安的手笔。
　　温愿安战战兢兢的按下接通键。
　　“你们两个到底要干什么？！”语气中是他从未听到过的怨气。
　　“我们……”
　　“家宴！全族的家宴！你们跑出去和姚知乐喝酒？！温怀让你们走了吗？”温念安怒斥着他们的无耻行径，“我是不是该夸夸你们两个走的真及时啊，但凡晚一点，你们就能听到自己的命在他们手里有多不值钱了！”
　　温佑安闻言连忙凑过来：“发生了什么？”
　　听到温佑安声音的温念安没好气的开口：“真是恭喜你啊，现在因为温愿安的原因，温怀总算发现主家的心思了。”
　　“现在他们明着在抢温愿安，实际上在让对方摆清自己的位置。”温念安顿了顿，“虽然就这温愿安确实没什么大用，但是主家那边既然已经开口，而温怀已经对他们僭越的行为感到生气了。”
　　“虽然现在还在拉扯，但是温愿安大概率还是要被送到岛上，就算温谦动不了他，温怀也会这么做。
　　“所以，你们两个今天必须给我回来！”
　　温佑安愠怒：“回去干吗？他们的嘴脸有什么好看的？”
　　温念安毫不留情的骂道：“你第一天姓温啊！你就是死了也得回来！”
　　她把电话挂断了。
　　温愿安扣上手机，看着温佑安。
　　“先回去吧。”他冷静的开口，“我们去了，至少还有些交涉的余地。”
　　温佑安揉着头发反驳道：“他们根本不把我当人看，怎么可能听我说话。”
　　温愿安抓住他冰冷的指尖：“我们可以试着和他们谈条件。”
　　温佑安摇摇头：“温怀根本不在乎老师的残谱，他只想让自己显得高雅。”
　　“不是这个条件。”温愿安看着他，“温霜，是个疯子对吧。”
　　温佑安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但温霜是主家的人。”
　　“她没去过Chasseur d‘?toiles对吧？”
　　温霜性格有很大缺陷，如果真的去过那地方，对温谦来说更是一场灾难。
　　“如果我们拉温霜一起上岛呢？”温愿安说道，“温霜只接触过温家的医疗产业，并没有几乎去岛上。”
　　“那座岛主要是由主家控制，温霜想去也没有任何问题，我们按时她可以一起登岛，这样能暂时保证安全。”
　　“可是，不确定性还是太大了。”温佑安蹙眉，“万一温霜不同意，或者她亲自参与呢？”
　　“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温愿安坚定的说，“只要，你不会推开我。”
　　温佑安咬着唇，还是答应下来。
　　在酒店走廊，他们看到了打算下楼吃早饭的温生安。
　　“老板好……”温生安看起来依旧十分尴尬。
　　“昨天晚上，我们该不会耍酒疯了吧？”温佑安捏着下巴，一针见血。
　　温生安继续掩饰的笑了笑。
　　“呃，昨天醒着的人，只有我，姚先生和谢先生……”温生安捂着脸，还是全盘托出，“昨天我被安排看着温愿安，姚先生和谢先生去追老板了……”
　　温佑安：“追？”
　　温生安继续捂着脸，丢下一句让他们去找姚知乐的话，就关门回去了。
　　二人不明所以的敲响姚知乐的房门。
　　里面一阵叮当乱响，姚知乐满脸怨气的打开门。
　　他只穿着一件睡袍，头发乱蓬蓬的，而谢泊宇就跟在他的身后。
　　“你们两个，睡在一个屋啊……”
　　姚知乐一脸看傻子的样子看着温愿安。
　　“他是我男朋友，我俩不住一个屋？”
　　温愿安哑声。
　　“老天爷，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再也不带你俩喝酒了行吗？”姚知乐疲惫的揉了一把脸。
　　“呃，我们昨天晚上耍酒疯了？”温愿安有些尴尬。
　　姚知乐捂着脸笑道：“温念安把录像发给你们了，自己去看。”
　　他说完，把门再次关了回去。
　　连吃了两顿闭门羹，二人也不好再打扰别人，只能回到房间，点开了温念安发来的录像。
　　她给温愿安也单独发了一份，于是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在床上，仔仔细细看着手机里的画面。
　　视角摇摇晃晃的从酒吧里出来。谢泊宇搀扶着温佑安，姚知乐扶着温许安，温生安则带着自己。
　　画面内吵吵嚷嚷的，温佑安好像在胡言乱语些他听不懂的话。姚知乐许是被他吵的头疼，一句接一句的堵了回去。
　　谁知被敷衍的过了头，温佑安好像生气了。
　　他推开谢泊宇，满脸怒意的揪着姚知乐的衣领。
　　“你知道我是谁吗？”
　　“卧草你有病啊。”姚知乐被他拽懵了，“撒手……”
　　温佑安又问了一次：“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是想清楚自己不能和醉鬼较劲，姚知乐只能顺着他来：“知道知道，你是温佑安。”
　　谁知温佑安听完更来劲了。
　　他不知为何站在花坛上，那双异色的瞳孔有些涣散，泪珠顺着眼眶流下来，他居高临下的大声和他们说道：“对！我是温佑安！”
　　“我十五岁！十五岁在整个欧洲巡演！谁不知道我的名字！”温佑安抬起胳膊，似乎手上拿着指挥棒，“你们知道我当时多出名吗？”
　　“你随便走进一家咖啡厅，里面放的歌全是我弹得！”
　　“我十岁，我十岁就学会了十六种语言。”他手上比划着二十八，“我从小到大，谁不知道我是个百万中无一的天才啊！”
　　“我是天才！”温佑安大喊，“哈哈哈哈，谁不知道我是天才，谁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喊完，就双脚离地，从花坛跳下去，逃跑似的离开了。
　　姚知乐刚想抬脚去追，温愿安却直接往地上一坐，抱着双膝开始擦眼泪。
　　姚知乐一拍脑门，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火舌在漆黑的夜色中颤抖几下，温愿安被光芒刺得睁开了眼，明艳的火光倒映在瞳孔之中，温愿安迷茫的眨眨眼睛。
　　“快走吧，谢泊宇你跟我去抓温佑安……”姚知乐拉着谢泊宇的胳膊，“生安妹妹你看着你俩弟弟……”
　　谁知听到此话的温愿安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一把扯住姚知乐的貂皮大衣。
　　“我不走！”
　　姚知乐蒙了：“没人让你走！”
　　温愿安哭得更凶了：“我不走你走！”
　　姚知乐看着在黑夜里消失的温佑安。
　　“大哥，这是北方冬天的凌晨两点，现在是零下十二度！”
　　谁知温愿安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
　　“我不走！我不走！”
　　姚知乐两眼一黑。
　　“生安妹妹你和谢泊宇去抓你老板行吗？”
　　温生安忙不迭点头，朝着温佑安离开的方向追去。
　　而温愿安还在抱着姚知乐的小腿哭。
　　“行了行了，我也不走。”他无奈的蹲下，“咱去找你哥行吗？”
　　温愿安猛的抬头：“我哥呢？”
　　“我哪知道你哥去哪了。”姚知乐一把拉起温愿安，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咱们得去找他……”
　　温愿安茫然的点点头：“我哥……他不能走……”
　　姚知乐叹了口气，就拉着他和不省人事的温许安一起去追温佑安。
　　而此时的温佑安，一边哭一边在大街上疯跑。好在是凌晨两点，街上没什么人，不然一定会有人报警的。
　　温生安追的气喘吁吁，她捂着冻僵的鼻头和脸颊，还是打算咬牙跟上。然而姚知乐拽着温愿安温许安三步一回头的和她汇合，谢泊宇和温佑安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你把温许安塞车里……”姚知乐费力的把温许安摇起来，“好好陪着温愿安，我去抓你老板……”
　　温愿安正在抱着温许安痛哭，然而温许安则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这场景活像是哭丧。
　　“我不走……我不走啊……你走！”
　　他怒气冲冲的看着温生安：“你走！”
　　温生安指着自己：“我吗？”
　　温愿安哭得更大声了：“你走！你走啊！”
　　温生安欲哭无泪：“我，我不能走啊……”
　　温愿安埋在温许安胸口上哭：“我不走！”
　　温生安一阵无语，正想拉着他们去找车子，却不成想自己根本拉不动二人。无奈，她只能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二人身上。
　　身边突然传来“哒哒哒”的声音，温生安侧头，发现是温佑安一溜风又跑了回来。
　　“整个欧洲，谁不知道我叫温佑安！”
　　温愿安还在原地嚎：“我不走！你走！！”
　　温生安顿感一阵头疼，姚知乐和谢泊宇跟在温佑安后面。
　　“救命吧，他穿个硬底皮鞋，还能跑这么快……”
　　姚知乐看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温生安，扒下谢泊宇的外套丢给温生安。
　　“唉……”姚知乐直起身子，“我刚才叫车过来了，你先回去吧，大过年的别冻生病。”
　　温生安摇摇头：“不行啊，起码也得把小许和温愿安带回去……”
　　姚知乐抓了一把自己凌乱的头发。
　　“行行……”
　　他叹了口气，继续去找温佑安。
　　温愿安不知是不是哭累了，靠着温许安的身体小声嘀咕着什么。
　　温佑安却在这时折返回来。不知怎么就盯上了橱窗中的一面全身镜。
　　“整个欧洲，谁不知道我是温佑安！”
　　“谁不知道我是天才！”
　　这两句喊完，见眼前的对方没有回话，温佑安思考片刻，又开始嘟囔着说些奇怪的话。
　　“西语，德语，法语，俄语……”温生安细数着温佑安对镜子说过的语言。
　　后来温佑安见到镜子中的那个人凌乱着，哭嚎着，精致的妆容被扭曲的面孔遮掩下去，精心打理过的发丝也被寒风吹得四散而开。镜中的人像个醉汉一样迟迟没能回应，于是温佑安奋力想拉着它去证明自己，这才被赶来的姚知乐和谢泊宇按到了车里。
　　温生安开着车，温佑安就和温愿安驴唇不对马嘴的聊着天。
　　温佑安：“谁不认识我，谁没听过我的曲子……”
　　温愿安：“我不走，要走也是你走……”
　　他听到了温愿安的声音，又将脸埋在温愿安胸口。
　　“阿愿，我不想你走。”
　　“我不走……”
　　“阿愿，我求你别走……”
　　“我不走！这次谁也别想让我走！”
　　……
　　“您好，订六个房间……”
　　酒店前台看见其中三个喝的不省人事，另外三个凌乱至极。
　　“现在太晚了，没什么空房间。”
　　姚知乐直接骂道：“卧草，还有什么房？”
　　“两间大床房，两间套房。”
　　姚知乐拍下自己的卡。
　　“就这四间……”
　　“但是，这样只有四张床……”温生安问道。
　　“有就行了，把他俩关一个屋就行。”姚知乐刷完卡，把胡言乱语的温佑安，和抽噎的温愿安一起塞到了那间大床房。
　　二人的心情有些混乱，虽然一言难尽，但他们却相视一笑。
　　“温念安为什么会有我的录像？”温愿安拿下那枚徽章。
　　“所有人的影像，她都能查看。”温佑安解释道，“这是她比较独特的权利吧。”
　　“温念安是仅次于温谦温怀之下，可以查看所有人影像的那个人。”温佑安喝了一口茶水。
　　温愿安仔细看着那枚家徽。这只是最普通的双星模样，周遭围绕着一圈英文，星星中央则是闪着异样的光。
　　“哥。”温愿安情不自禁的叫他。
　　温佑安笑着：“怎么了？”
　　“我打算睡个回笼觉。”
　　温佑安被他逗笑：“那好，反正时间还早得很。”
　　夜幕如期而至。
　　温愿安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温谦并不在这里。
　　只有他的二儿子，温月，在这里等着他们。他也穿的十分得体，虽然看上去没有温佑安精致，但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他打扮过自己。而同样的，他的衣领上，也别着一枚和他们一样的家徽。
　　他看到温佑安的身影，没有一丝意外。
　　“请阁下在此地稍作休整，我带着这位新成员去参观一下。”
　　温佑安微微蹙眉：“我可以跟着吗？”
　　温月笑笑：“不行，那是家主的命令。”
　　温愿安安抚似的抓住他的手腕。
　　“没事，走走而已。”他耳语道。
　　“好……”温佑安不情愿的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