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不得安》墨婉泠

33、泄愤 第一次见他

　　温雪留下两杯酒，转身离开了。
　　“阿愿……对不起……”温佑安擦净眼泪，带着哭腔。
　　温愿安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眸子。
　　“哥，你没做错任何事。”温愿安温声道，“我不后悔。”
　　温佑安阖上眼，似乎不愿面对此事。他拿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甚至都没分一个眼神看看里面的酒水有没有问题。
　　“我们走。”温佑安站起身，拉起温愿安有些疲惫的身体。
　　“去哪？”
　　“离开。”
　　温怀和温念安看到二人，是有些惊讶的。
　　温佑安眼睛还红着，左手握着酒杯，右手紧紧抓着温愿安的手腕。
　　“先让温舜带他去家里面看看。”温怀闭着眼睛，似乎对他的话颇有微词。
　　“可……”温佑安被打断。
　　“是，父亲，我这就带他去。”温舜挤到温佑安前面，将二人隔开。
　　“嗯。”温怀点头，“你留下。”
　　他指着温佑安。
　　二人匆匆对视一眼，温愿安便被温舜双手按着肩膀，推到了别的地方。
　　这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左右各摆着些珍贵的古代装饰，无不彰显着这栋房子的主人多么z奢华。
　　“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叔叔了。”温舜和蔼的说道。
　　温愿安低着头没应。
　　温舜见状，叹了口气。
　　“你和你哥哥，简直就是套着温寻这个模子一起刻出来的。”
　　“从前，你哥哥来这时，也和你一个样。”温舜说道，“算了，日后都要住在这里，那便不着急看了。”
　　温舜放他走了。
　　温愿安马不停蹄的去找他。
　　而温佑安在看见温愿安的一瞬间，便从椅子上起身。
　　“谢谢爷爷……”温佑安抿唇，头也不回的拉着温愿安走出这个富丽堂皇的宴会厅。
　　他揉着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拨通了温许安的电话。
　　温愿安适宜的为他递上一根烟，还贴心的为他点上火。
　　温佑安看着他，朝着这个寒冷漆黑的夜晚吐出一口烟雾。
　　正当他想说什么，电话被接通，一辆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他们面前。
　　“老板！这里！”是温许安的声音。
　　温愿安拉着他过去，他指尖的猩红掉在夜色之中。
　　“老板，去哪？”温许安看着精神抖擞，被坐在副驾驶的温生安打了一下。
　　“我操……你差点打我伤口上……”温许安躲了一下，才从后视镜看到了情绪低落的温佑安。
　　“呃，对不起……”温许安连忙回头，“老板咱们去哪啊……”
　　“先去我家……”温愿安胡言乱语。
　　“行，但是，你家在哪？”
　　也就是这两句话的空挡，车尾传来了凄惨且刺耳的鸣笛声。
　　温许安坐不住，骂着“我操”就要下车理论，却不成想后面那人主动找了过来。
　　“不是大哥，这你家车位啊，让我走就走？”温许安将车窗摇下来，张口就骂。
　　“哎呦，熟人啊。”
　　那人墨镜一摘，正是有些时日没见到的姚知乐。
　　他看了看温许安和温生安。
　　“你们老板呢？”
　　后座的车窗也降下来。
　　温愿安严肃：“姚知乐我们现在没空陪你闹。”
　　姚知乐穿着一身扎眼的白色皮草，站在黑夜里如此突兀，甚至吸引到了旁人。
　　“您是，姚先生？”温雪不知道为什么追了出来，看着姚知乐扒着温佑安的车窗，无比诧异。
　　姚知乐回头：“你是？”
　　温雪笑嘻嘻的自我介绍：“我是那只蓝眼睛的堂哥。”
　　姚知乐假笑：“哎呦，家庭聚餐啊。”
　　他越过温雪朝里看去。
　　温佑安头疼，他抽了一口烟：“小许，开车。”
　　温雪似乎想说什么，但姚知乐闻言立马继续扒住温佑安的车窗：“不行。”
　　姚知乐贱兮兮的凑过来：“陪我喝两杯去？”
　　他无视了身后的温雪，直接拉开车门。
　　“求你了少爷，我得发泄发泄我郁闷的情绪。”
　　温雪有些不知所措。“姚先生怎么会来这里啊……”
　　姚知乐朝着后面那辆车大喊：“谢泊宇，过来。”
　　温佑安扶额，或许他早该想到谢泊宇肯定不会缺席。
　　“小叔。”谢泊宇温声道。
　　“把这个温公子送回去，免得大冷天着凉。”姚知乐笑道。
　　“好的小叔。”随后他不顾温雪的疑惑，一步一回头的把人送了回去。
　　“行了Euan，和我去喝两杯吧。”姚知乐俏皮的闭上一只眼睛，双手合十。
　　温佑安蹙眉看他，险些要去扯他的衣领。
　　姚知乐退后几步：“正常人都会有发泄的时间。”
　　“Euan，就喝两杯。”
　　温愿安的手搭在他小臂：“今天可是新年，我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温佑安闭着眼靠在温愿安肩上。
　　“那好……”
　　姚知乐闻言打了个响指：“熠星酒吧，麻烦小许了。”
　　温愿安：“我未成年……”
　　“没事，给你上气泡水。”姚知乐笑嘻嘻的眨眨眼，拉着谢泊宇的手回到了他们的车上。
　　熟悉的霓虹灯光，吵闹的人群。
　　姚知乐早就预定好了一个座位，他面前摆着五光十色的鸡尾酒，一脸怨气的发牢骚。
　　“我和你们说啊，我那个十五岁的，正在叛逆期的外甥，背着他妈学抽烟喝酒，还要和人家小姑娘早恋。”姚知乐疲惫地撑着额头，“我姐这阵子没空管他，让我教育。”
　　“结果那混小子说，他都是照我学的。”
　　姚知乐本人，烟酒不离手，耳朵上扎一排，染了一头白毛，大冬天穿吊带，身边还坐着个小他五岁的男朋友。他外甥还是比较收敛。
　　温生安打圆场道：“哎呀，青春期的小孩子嘛，都喜欢学自己崇拜的人……”
　　“我要是什么好人，他学就学了……”姚知乐摇着手中好看的酒水，“我外甥小时候跟我那么亲，现在我一教育他，居然敢吼我了？”
　　温愿安听后一愣，推过去一杯鸡尾酒。
　　温佑安看了一眼淡蓝色的酒水，端着杯几乎是灌倒口中。
　　温愿安连忙遏制住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温佑安语塞。
　　他看着温愿安明明灭灭的双眼，刚想开口说什么，便接到了温念安打来的电话。
　　温佑安心中顿感一阵疲惫，想也不想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温愿安见状直接拿走他的手机。
　　“好好放松一会。”他看着满面愁容的温佑安，“享受一下自己的私人空间。”
　　舞台上的乐队声音依旧嘈杂，温佑安叹了口气，打量着眼前的灯红酒绿，有些无措。
　　“真的？”
　　温愿安笑笑：“当然了。”
　　闻言，他再次拿了一杯鸡尾酒，搭在唇边细细品着。
　　此时的温佑安坐在酒吧卡座上，眉眼没了往日温和的笑容，眼尾带着忧郁和一抹惹人注目的悲色。他撑着头，过肩的发尾略显凌乱搭在脖颈周围，也自然让温愿安忍不住的去看，衬衫领口下微微露出的锁骨，只见他脖颈光滑白皙，撑着额头的小臂肌肉线条十分明显。
　　他心中不是滋味，想去拉他的手，却望而却步，想要安慰，但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都那么说了，自己接受这个结果，但却没问过温佑安接不接受。
　　任安若没有告诉他温佑安的名字，就是不想让他再次被卷入温家的争斗中。如今自己亲自走了进去，温佑安会是何想法，温愿安连猜都不敢猜。
　　自己殚精竭虑维持了那么久的现状，却被温愿安本人亲自打破。温愿安甚至认为，温佑安一定会很讨厌他如此莽撞的决定。
　　温愿安顿感一阵口干，便端起眼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味道有些发涩，似乎还有些淡淡的酒味。
　　温愿安面上闪过一丝惊愕，眼睛向左右瞟了瞟，发现没人注意后，便再次喝了几口。他第一次尝酒，口感难免有些不适应。
　　温愿安抿了抿唇角，小口小口的捧着那只花样精致的玻璃杯喝着。
　　家徽还没有被他摘下，眼前的一切景象可能都在被人监视着。但那个摄像头在这里几乎没什么用，眼前的纷乱迷人的灯光，耳边是乐队尽情演奏的，自由的音乐。
　　温愿安低头搓着手中的酒杯，再次陷入欲言又止的折磨中。
　　姚知乐又喝完一杯酒。
　　“二位成年人，能不能陪我去再要几杯酒？”
　　温许安先是瞄了一眼温生安。
　　温生安无奈叹了口气：“回去的时候我来开车。”
　　“恩人啊！”温许安激动的看着她，却再次被温生安一个眼神逼退。
　　温许安哑声。
　　“呃，不接着喝也行。”姚知乐有些尴尬的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你们会玩摇滚吗？”
　　温生安瞬间领会到了姚知乐的暗喻：“我会些架子鼓……”
　　温许安紧跟着答到：“我会贝斯。”
　　“那真是太巧了！我能当主唱，谢泊宇会弹吉他。”姚知乐喜笑颜开，当即掐灭了手上的烟，“走呗，咱们也上去唱一曲。”
　　温许安还在状况外：“啊？人家能让我们上去唱？”
　　姚知乐不留情面的翻了个白眼：“我给台上那群人捐了多少资金都不知道，况且我可是音乐界顶流啊！”
　　温许安：“你不是演戏的吗？”
　　姚知乐默默扶额。
　　温生安则是一把拉起温许安。
　　“走啦，大过年的开心点不好吗？”
　　“可是老板……”
　　“你老板用不着你管……”姚知乐的声音渐行渐远。
　　温愿安真的要被这他们气笑了。他连忙去看温佑安的反应，却发现对方好像一直都没怎么关注过刚才的闹剧。自己杯中的气泡水已经见底，温愿安也觉得自己脑袋有些发晕。
　　然而就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他敏锐的捕捉到温佑安的唇上下动了动。
　　温愿安自然没听到对方说了些什么，于是坐得和他近了一些。
　　“阿愿……”温佑安靠在他的肩膀，唇齿间染着酒气，他轻声呢喃着，那只发抖的右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嗯，怎么了？”
　　“我不想让你去主家，怎么办？”
　　“我从前，右手断了之后，被温寻送到英国……”温佑安说的话有些混乱，很显然是喝多了，“我在那里挣扎了一年多，终于被主家的人接回去……”
　　“我以为我能活着了。”
　　“但就是那么短短的三年，我自杀两次。”
　　“一次都没成功。”温佑安苦笑，“我由衷觉得自己的命，烂的太恶心人了些……”
　　“我那时，宁愿自杀去下地狱，我都不想多留在主家一天。”温佑安带着些许哭腔，“我真的真的，不想让你去……”
　　“我怎么样都不要紧，但是……”
　　“我不想离开你……”
　　十五岁被迫中断音乐的梦想，三年内自杀两次。右手落下永远的病根，每晚入眠还需要安眠药辅助。温佑安才二十岁。
　　如果真有什么神佛，那么他们一定恨着温佑安这个无辜的人。
　　温愿安什么安慰人的话都说不出口。这样相比，他的人生简直是光明灿烂。
　　温愿安抱住温佑安的身体。让那两枚金属制成的家徽，贴在对方柔软温热，正在生机勃勃跳动的心脏上。
　　“哥，对不起。”温愿安终于说出口，“我也不想离开你。”
　　“我多么希望，我们如果只是平常人家的平常兄弟。”温愿安停顿，“可在此时此刻，我更在乎你。”
　　“哥，如果重来一次，我也会站出来。”温愿安的声音如此平静，“因为你是我哥。”
　　“我做不到冷眼旁观，哪怕结局再坏，我都能接受。”
　　温愿安咬着唇上的软肉，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哥，就算我去主家，我也可以接受，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温愿安轻拍温佑安的脊背，“哪怕在主家，你也只能是我的哥哥。”
　　似是察觉到他的决心，温佑安埋在他的肩头，将人拥得更紧。
　　舞台上，姚知乐已经开始唱第二首歌。这听起来像是一首悲伤的情歌，在酒吧喧闹的氛围中显得尤为诡异。
　　在他怀中的温佑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离开温愿安的拥抱，再次勾唇看着他：“想听我唱歌吗？”
　　温愿安一愣，但还是笑着看他。
　　“好啊。”
　　他找酒保要了一瓶啤酒，带着温愿安挤进人群中间。
　　姚知乐看到了他们二人，用眼神示意了身后几位，唱完那首歌便走下了台。
　　他装模作样咳了咳，拍拍温佑安肩膀。
　　“我歇会。”
　　温愿安忍不住翻白眼，这人真是有名的演员吗？
　　温佑安拎着酒瓶，长腿一跨便站在了台上。
　　他好像问了问身后的三人会不会那首曲子，而在看到很定的答复后，一只手握住了话筒。
　　灯光依旧杂乱着，无数道七彩的灯光打在温佑安身上。
　　前奏响起的那一刻，温愿安便听了出来这是哪首歌。
　　那是首十分经典的轻柔摇滚乐，并且是他早就听过，一直留在自己朋友圈的那首歌。
　　歌词稍微有些露骨，但旋律更加吸引人，温愿安忍不住跟着台下的人一起舞动起来，眼睛却从没离开台上唱得尽兴的温佑安。
　　温佑安也在看着自己，他有时会在间奏长一些的时候喝一口酒，有时会看着台下的温愿安止不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