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不得安》墨婉泠

32、家主 好标准的反

　　温愿安让佣人回去，自己推着温念安的轮椅，和温舜拉开了距离。
　　“安安，今年有什么额外收获吗？”温舜状似无意的问道，“比如爷爷送给你的那块地皮，打理的如何？”
　　温愿安推着轮椅，手心微微出汗。温舜的话让他的思绪陷入混乱，但温念安冰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温念安不情不愿的开口：“没什么收获啊，我又出不去，父亲回家也少，除了叔叔您经常过来看我，我还能有什么额外收获。”
　　温舜闻言有些无奈：“你爸爸他也是迫不得已……”
　　“如果真的迫不得已，他怎么会把温佑安带回来？！”温念安打断他，“他凭什么能站着……”
　　“安安……”温舜摸摸她的脑袋，“对弟弟包容一些。”
　　“不然那个孩子被你唬出病了。”
　　“温佑安他就该死在英国……”温念安咬牙切齿，“我对他还不够包容？不然他为什么可以出现在今天的晚宴上……”
　　温舜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温愿安很快见到了那位家主。他和温怀有八九分相似，让他忍不住觉得“人老了都一个样”这句话原来是写实风。
　　“大爷爷……”温念安主动唤到。
　　“家主。”温舜紧随其后。
　　他环顾一周没有看见温佑安的身影，便跟着温舜叫了他“家主”。
　　温谦抬眼看了温愿安一眼。
　　“你和你哥长得确实像。”老态龙钟的温谦开口，声音自带着威严。
　　“听说，温怀叫你回来，是想让你写完你母亲的残谱？”他没给温愿安回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是……”温愿安点头。
　　“嗯，他确实痴迷那些没用的东西。”温谦直白道，“你父亲也和他一个样子。”
　　温愿安不知说什么，只好沉默。
　　“不过家里多你一个也没什么影响，小辈之间还热闹些。”温谦顿了顿，“既然是温怀的意思，就听他的好了。”
　　温愿安捏着衣角，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大爷爷……”温念安忽然开口。
　　“安安。”温舜叫了她一声，却被温念安无视。
　　“大爷爷，父亲之前都没提过这孩子……”温念安委屈巴巴的说道，“我不想……”
　　“安安。”温舜严肃，“别不懂事。”
　　温念安哑声，不情愿的闭了口。
　　“你哥人呢？”温谦同样没有理会温念安。
　　“他被温霜叫走了……”温愿安怯生生的。
　　“胡闹。”温谦扶额，“让温霜带那人回来。”
　　“温舜，你去。”
　　“是，家主……”他有些为难的离开。
　　温愿安咽了口口水，继续站在温念安身边，默不作声的盯着自己鞋尖。
　　“你哥哥告诉过你，温怀让你入族的事了吗？”温谦忽然说到。
　　“嗯，告诉我了……”温愿安如实说道。
　　“你怎么想？”
　　“我，我听您和爷爷的安排就好……”
　　“你哥哥反倒是不同意。”他支使一个眼神，身边的侍从就为他端来茶水，“他说自己完全可以教好你，用不着我派人带着你。”
　　温愿安怔愣，随后沉默。
　　“我倒是奇怪，像平常人遇见和自己同为私生子的弟弟，都巴不得对方快点倒台。”
　　“为什么他能对你这么好？”
　　温谦那双锐利的双眼，紧盯着温愿安的眼睛：“还是说，你们只是两个私交不错？”
　　温愿安木讷的点头：“是，我哥他，对我很好……”
　　“那你的意思是，想跟他继续保持这种关系吗？”温谦的语气莫名含着嘲弄，“他自己费心竭力的向上爬，哪来的心顾你？”
　　“家主……”
　　温佑安来的很快，只是表情有些古怪。他身边跟着温霜，还有一个和温霜年龄差不多大的男人。温舜不见了踪影，温愿安心下一紧。
　　“爷爷。”温霜开心的叫到。
　　“爷爷。”男人紧随其后。
　　老人颔首，示意他们坐下。
　　而温佑安则是站到温愿安身边，挡住了他的身影。
　　“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会把他教成……”
　　温霜打断他：“爷爷还没让你说话呢。”
　　温佑安哑声，脸色微愠。
　　温谦继续说道：“还有异议吗？”
　　温佑安低头：“家主，我……”
　　温霜身边的男人开口：“没有。”
　　他从椅子上走下来，双手按在温愿安肩膀上，有些亲昵的对他耳语：“好啦小弟弟，等下你就正式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了。”
　　“要好好享受来自家人的爱。”
　　温愿安抬眼，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
　　温佑安和自己说过。他是温霜妈妈留下来的私生子，名叫温雪。虽然也是私生子爬上来，但路子相比温佑安来说，要龌龊的多了。
　　温雪化着精致的妆容，眼线几乎要拉到眉尾。身上穿着不同于温霜那么得体的礼服，反而有些狂野。温雪穿着一件超短背心，肩膀和大臂完□□露出来，宽大的外套被他褪到手肘，下身穿着一条低腰裤，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不同于他姐姐的怪异。
　　他手上握着一只空的酒杯。那只圆肚酒杯的底部还染着微微的红色，显然是喝过了葡萄酒。
　　“亲爱的蓝眼睛，麻烦为我倒杯酒好不好？”他将酒杯放在温佑安面前。
　　温佑安抬眼看他，一声不吭的取来酒瓶。
　　“刚刚开的香槟。”他端着酒瓶，将冒着气泡的金色液体倒在那人杯中。
　　温雪诧异的看他一眼，将杯子随手放到了桌上。
　　“家主，如果可以，他能不能交给我来……”温雪打量着温愿安的脸，“这张脸可是在外树敌颇多呢。”
　　“家主，我会好好教育他的，保证让他和他哥哥是完全不一样的听话。”他话里有话，甚至连温愿安也听得出来。
　　正当他想抬手去摸温愿安的侧脸时，温佑安钳住了他的手腕。
　　“温雪。”温佑安厉声，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怒意和警告，“把手拿开。”
　　温雪朝他勾勒出一个笑容，讪讪的将双手举起来。
　　温愿安顿时松了一口气。那人身上的香水味和脂粉气呛得他要流出泪来，突如其来的肢体触碰也让温愿安无所适从。他脚下好像生了根，连站到温佑安身边都做不到。
　　“哎呀，真吓人。”他歪头看向温佑安，“这么在乎这个弟弟吗？”
　　“你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温愿安错愕的看着他。
　　“温雪！”温佑安咬牙切齿，将温愿安完全护在自己身后。
　　温念安的表情有些挂不住，并且十分怨恨的看向温佑安。
　　温愿安看在眼里，温佑安的身影还挡在自己身前。而作为被他护住的那个人，温愿安却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深深的无力感将他裹挟，温愿安也是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这场夜宴和之前温佑安带自己参加的每一场腥风血雨的宴席，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你们到底要闹哪样啊？”温霜靠在温谦肩膀，悠哉悠哉的开口，“爷爷还看着呢。”
　　“家主，我没什么恶意的……”温雪委屈巴巴的看向温谦，“可能是堂弟占有欲太强吧。”
　　“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温佑安怒目圆瞪，温愿安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生气。
　　“行了。”温谦撑着脑袋，缓缓开口，“他还太小了，况且这是二爷爷家的人。”
　　温雪听后愣了一下。
　　“啊……是啊，十六岁确实太小了……”他退到后面。
　　“就这样，去叫温怀家的人吧。”温谦冷言冷语的说道。
　　温雪去了。
　　温佑安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几乎是有些自暴自弃的重新低下头，合上眼睛，等待着刽子手的铡刀落下一样。
　　温愿安捉住了他衣摆下面的那只逐渐冰冷的手。他隐约看到温佑安的身体颤抖一下，右手背到身后，肩膀随着上下浮动，似乎经历了一番彻底的重生。
　　“家主。”温佑安出声。
　　“嗯。”温谦闭目养神，只是应了一个音节。
　　温佑安没有挣扎，没有犹豫，双膝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愿安错愕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想上前，却被温念安一个眼神逼退。
　　“想好该怎么领罚了吗？”
　　“嗯……”温佑安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
　　“那好。”温谦随口应道，“明天，主动交过来。”
　　“是。”
　　他看着几乎是卑微的跪在家主面前的温佑安，而那位稳居主位的老者，却并没有将他当做一个可以值得睁眼看着他说话的人。他不禁想到温佑安之前在温怀面前维护自己，在观星台时的独白，以及他将录像交到自己手上时，一意孤行的诚意。
　　温愿安不顾温念安的劝阻，拉起了温佑安。
　　“阿愿……”温佑安小声搭上他的手臂。
　　“没事。”温愿安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背。
　　“家主。”温愿安试探着唤到。
　　温谦睁开眼，带着审视的目光便扎在了温愿安身上。
　　“无论您要对他罚什么，请罚我吧。”温愿安咬着打颤的牙，努力克制着心中的不安，“我是既得利益者，我无法保持沉默。”
　　此言一出，不光是温佑安，连坐在轮椅上的温念安都没能压制住错愕的表情。
　　“哦？”温谦似乎来了兴趣，“你知道我会罚他什么吗？”
　　温愿安坦言：“不知道。”
　　“如果我真的把你送给温雪教育，你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吗？”温谦继续说着，带着掩饰不住的嘲弄。
　　温佑安抓在他小臂上的手蓦然收紧，温愿安却也只是扣住那只手的指缝。
　　“无论怎样，这是我的选择。”
　　“呵……”
　　“你和你哥哥，真的很像。”温谦只是那么说道，“如果温寻有你们两个一半有趣，温怀也不至于每天那么操心了。”
　　温谦低头看着他：“叫什么名字？”
　　“温愿安。”
　　“嗯。”他点点头，“这孩子以后就是主家的人。”温谦笑了笑。
　　温佑安满眼诧异。
　　温舜扶着温怀走过来，而温寻则在后面跟着。
　　“哎呀，这是怎么了……”温舜扶着温怀坐下，看着眼前温佑安阴沉的脸色，温念安的美甲几乎要陷到肉里，已经一旁魂不守舍的温愿安。
　　温雪翻了个白眼，暗骂了什么。而且他身边是其他温家人，都在看着这几人古怪的反应。
　　“没什么，既然家人都在这里，那就让这个孩子有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温寻自然而然的上前去。却被温谦拦下了。
　　“让你哥来。”
　　温寻听罢，整个人都不由得呆愣在原地。
　　“家主。”温舜略显得意的上前，拍了拍温愿安的肩膀，“我很荣幸能有这个机会。”
　　他笑眯眯的看着温愿安。而他却没心思考虑为什么温谦让温舜过来，他还沉浸在那句话中出不去，目光一直落在失神的温佑安身上。
　　“温愿安，跟你叔叔站到那边。”温谦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桌上。
　　温舜闻言，拉着温愿安的胳膊，硬生生把拽到那个位置。
　　“温愿安，你从今天起，就是温家的人。”温谦说道，“你姓温，就不会让你白白在外面流浪。”
　　“以后，大家都是你最亲近的人，你不再是没人要的孩子了。”
　　那枚双星家徽被温舜拿起，别到温愿安的衣领上。温寻看着他们，愤然离席，温念安本想拉住他，但碍于自己行动不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她转而看向温怀，但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二人，没有任何反应。他站的笔直，拐杖似乎成了装饰，温念安顿感不对，连忙低声说道：“爷爷，咱们什么时候能离开啊……”
　　温怀只是平静的答到：“你大爷爷没发话，我们怎么能走。”
　　温念安哑声，恨铁不成钢的埋怨起温愿安二人。
　　看着那枚两枚星星交叠的中心位置，闪着异样的光芒，他便知道，自己不可能离开温家了。
　　温佑安失神许久，直到温愿安走下来，坐到自己身侧。
　　“哥……”温愿安抓着他颤抖的右手，“没事，我自己可以应对的。”
　　温佑安失态的将他拥入怀中。
　　两枚家徽撞在对方心脏的位置，温愿安胸口被稍微硌了一下，但他还是很快回抱住温佑安，甚至让他们的身体贴得更紧了一些。
　　“阿愿，对不起……”
　　“你没错。”温愿安耳语着。
　　他看着温佑安，学着他往常的样子温柔的勾唇。
　　事情失控的过了头，温寻不知所踪，温霜温雪则是抱着看笑话的神态看着二人。温念安在一旁想将二人拉开，却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过去，只好借口说自己不开心，让侍从推着自己，和温怀离开了。
　　新年的钟声已经不知不觉的敲响，周围的人在互相说着“新年快乐”，只有温佑安靠在自己的肩头，早已湿润一片。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放到温佑安手中。
　　“哎呦，兄友弟恭啊。”温雪摇着酒杯凑过来，看着他们浅笑，“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