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天降人头 摸不着头脑 ...
-
黎琰手指霍然震动，“陛下，这是伪造的！儿臣绝不曾做如此国法难容之事！儿臣在西海几次濒临死境，若非上天眷顾儿臣早已死在西海！若儿臣果真曾与吕家私相授受，助其贩膏出海，吕家又怎会在儿臣初到西海当日便痛下杀手！何况海政衙门一直是吕家门下，至于边检行司一向是由杨相掌管的中书门下直属，儿臣留学时无权无兵无钱，如何插手进去！恳请陛下明察！”
他抢上几步重重磕在荣庆帝脚下，声音回荡在空旷大殿内，膝边散落的棋子被他披风扫过，暗暗滚动。
他的头很久都没有抬起来，荣庆帝也很久都没有说话。
心中盛怒已过，只剩凄然——是谁如此急切，黎舟刚贬为庶人不过月余，黎尊和黎琰又斗了起来！
两版案卷，译者只有一人，只是来源不同，内容却一个指向黎琰，一个指向杨春宝，不用说，必是一个在暗害另一个——前者是杨春宝亲自交来的，后者却是陈潜偷偷从李双凌的手稿誊抄而来，哪个更容易作假，哪个更真，心中答案昭然若揭。
可手足相残，终是他不愿看见的。
“此事我会差人再查。”半晌荣庆帝开口，“你先退下吧。”
“陛下……”黎琰缓缓抬头，声音哑然。
此案只经杨春宝的手，本该只有一份译稿，现在却出现两个，是谁从中捣鬼？是除了他自己和大皇子之外其余势力，借机离间皇族兄弟，在此外患内忧交加之时，搅乱朝堂局势，自己坐收渔利？还是哪位好心人，看黎琰身上嫌疑不好撇清，只得再造一份译本拉杨春宝下水？
如今这案要差人再查，此事他与杨春宝必要回避，大皇子作为杨春宝的女婿必然也是插手不得的，会派谁查？
“……儿臣告退。”
黎琰跪得发僵的身体缓缓从地上爬起，回过身去，缓步走出宫殿，迎面阳光刺眼，披风一卷。
“哗啦——”
曹记酒楼的包厢窗口，齐刷刷伸出三只罐子，罐口敞开着，齐刷刷一扣，三只蛐蛐儿重获自由。
它们分别是——天山玉泉大角龙、琉璃天王伽罗虎、昆仑玄武大野猪……
下一秒又探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接下来是一张美人面，表情狰狞，“别啊！别扔啊！”
再下一秒，美人扑通一声从窗口跌出来，大头朝下落地，长腿伸了伸，“啊”了一声不动了。
李双凌本来还在感叹皇家人做事真是大开大合，赌劲上头便万两白银买虫笑，输了就把万两银随手一扔，连个响都没有，没成想，响儿来了。
她神情惶恐，飞奔到窗口，“白衡——”
黎蓁蓁肌肉发达的侍女将她拦住，狠狠一瞪，霸气外漏。
李双凌吞了吞口水，缩了回来。
黎蓁蓁已经揪起杨天赐的领口，“你小子，带人做局阴我是吧？”
“你输不起！”杨天赐的气势丝毫不落下风，“你自己输不起，就说我作弊！从小到大你每回都是这样！”
黎蓁蓁的脸又青又绿，憋了半日，“我不管！你把我的玉如意给我，那三只破虫子，还你！”
她说着便探手来夺杨天赐的荷包，杨天赐哪里肯让，借着身高优势，把荷包高高举起。黎蓁蓁踮着脚伸长了胳膊来够，旁边的侍女见状也把李双凌一丢，参与进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打作一团，而荷包终于不负众望地，飞了。
——在空中，划出一道姿态优美的弧。
杨天赐尖叫，黎蓁蓁惊讶。
而李双凌在窗边抱着胳膊摇头嗟叹，美玉如名将，不许人间见……
她霍然睁大了眼睛。
地上早有一只手在等着，稳稳接住荷包，抽出里头玉如意，交给了公主殿下，剩下的则还给了杨天赐。
电光火石一瞬间，居然能计算好玉如意的落点，再十分精确地躺过去，不愧是大内高手！
黎蓁蓁拿着玉如意，对杨天赐一挑眉，做了个鬼脸，而后对李双凌一抬下巴，“下回别穿这衣服，晦气！”
衣服？
李双凌低头，新做的衣裳已经被高手们揉出了一身褶子。
她挑挑眉，比起下回穿什么衣服，她更希望下回再甭见到这位公主。
她念叨着，用手扑扑衣上褶皱，忽然手指一顿，似乎摸到什么粗糙的东西。
定睛一瞧，灿灿金丝横飞。
勾丝了？
这是高手，还是糙手啊……
幽怨地翻窗而出捡回白衡，他倒没受什么伤，对着一脸惭愧的杨天赐，哗啦啦点出五千两银票，而后，将五千两收进自己口袋，剩下的一万两，塞进了杨天赐手里。
杨天赐受宠若惊，“这，这不合适吧！我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帮你抬抬价，动动嘴皮子的工夫，哪里就值一万两……”
李双凌在旁暗笑，他嘴巴上在拒绝，一双小手倒是激动得直颤悠，估计这是这位纨绔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赚到钱吧。
“哪里哪里！”白衡微笑地拍着杨天赐的手，“这虫子每只就值八百两而已，我拿双倍已是大赚，剩下的自然要给你！没有你，愚兄哪里能赚这么多呢！”
“好，好……”杨天赐看着银票的眼神简直能拉丝，大笑着揽过白衡，“今天一定要到我府上！我做东！吃好的！”
==
大鱼大肉在杨相府中已是家常便饭，山珍海味才算得上好。
只是这山南海北的稀罕食材，李双凌实在无福消受，鱼肚猩唇的口感不敢恭维，李双凌没吃完就捂着肚子往茅厕跑。
屋里两位郎君正喝得尽兴，谈笑间一捧江山在掌握。
而这边，李双凌连着跑了几趟茅厕，指点江山的两人一开始还关切几句，到后面干脆连问都不问她了。
她弯着腰跑出门去，忽然觉得后脑勺一麻。
夜风凛然而过，传来一阵腐臭气息。
李双凌霍然回头，虚虚眼望向房梁上，圆月高悬，有男子身影，鱼般飞过。
她立在月洞门边无限黑暗里，目光灼灼。
高官府邸，是非之地。
半夜飞过廊檐的，会是谁的人？黎琰的，陛下的，或是朝堂中暗流涌动又按捺不住的许多其余势力的……
她眯眯眼，是谁都好……只要别耽误她的事就好。
她扎好衣裳，运功掩去气息，步伐轻巧挪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杨相夫妇住在几进之外的相府偏院里，正院是议事堂、会客厅和书房，一到夜里，安静得鬼都没有。
只留一个值守的人，夜深风大，他坐在书房对面的小岗亭里，就着一盏小油灯，很认真地在读着什么。
他背后的书房门口，李双凌悄无声息落下。
这年头，连卫兵都得学习……
书房里，只有淡淡银辉从窗口洒入，照亮一角，余下便是一片模糊的黑。
每每李双凌翻译有进展，便要从翰林院带着自己理好的稿件，来杨相这里交上一回。
每回都是这间书房，每回都是白天，她留心记着屋里屋外布置路线，如今暗中也如有视。
她快速阅览桌上柜里所有东西，眼神最终落在两个毫不起眼的小匣上。
白天时，她曾看见杨相的手下将西滨译令的稿子和她的稿子一起，全都收在这样的制式匣子里。
两个匣子，都挂着锁。
李双凌心中呵呵笑一声，的确，机密文档当然要锁起来了。
两手轻轻一捏，锁头立刻震颤起来，明明坚硬的铁锁，在她手中轻似纸片，一掰就碎成了两半。
抽出匣子，李双凌脸色一变。
空的！
难道已经递给陛下了？是她的那份，还是西滨人的那份？
心中没来由一阵慌，立即扯断另一头锁，打开，这回有！厚厚一沓！
正要借着月光看清，忽听外面扑通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随后，便有门响，而后是尖叫，随后更多的门响和尖叫，乱作一团！
夜色中燃起越来越多的亮光，眼看要将小小书房中的李双凌照得无处遁形。
她也来不及看纸上内容，囫囵一团塞进衣裳里，一跃而起，身子散进夜色里。
==
杨相所住的偏院里，人影憧憧，都举着火把，将小院照得通亮。
家丁仆妇们惊恐地缩在墙边，想看却又不敢看，不敢看却又想看，矛盾心理让他们不住在看与不看两个动作之间反复切换，而他们所害怕的那个东西，正孤零零躺在地上。
杨春宝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看来是睡梦中被惊醒，亵衣外只罩个轻薄长袍便跑出来查看情况，侍从为他取来披风，硬是盖了三次才盖住，他发抖得厉害。
杨春宝的夫人就更是不要提，只敢在门内开一个小缝窥探外面场景，连出门都不敢。
李双凌佝偻着腰，顶着一身秋夜凛冽的风，一溜小跑进人群中，拍拍白衡的背，“怎么回事？”
杨天赐和白衡回头瞧见是她，都齐齐来挡她眼睛，“别看！”
可她已经看见了。
浑，圆，淡紫，青褐，分明五彩纷呈，却又分明毫无颜色的，一颗头。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天降人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