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一只耳 谁割了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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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双凌飞快与白衡对视一眼，这颗头，他们怎么会认不出！
安北镇驿馆外树林内，他们两个分工协作，一个一刀抹了他的脖子，一个一刀割了他的耳朵！
李双凌沉着地推推杨天赐，“杨兄，你家人都如此胆小，你快主持一下呀！”
“可是，可是……”杨天赐嘴唇发白，“那是死人啊！……”
文官与武官的家风还真是迥然相异，李双凌无可奈何叹息一声，杨春宝明明是权相，家里的人怎么连这等小事都处理不了？
这要是发生在李家，还不及李康走出来看，魏大哥带着几个人肯定都把这东西清理了，就连胆小如鼠的李德容，也绝不会连颗人头都不敢看。
罢了。
李双凌恨铁不成钢地一拂袖，随手抄起根扫把走过去，把地上那东西戳了戳。
那颗头被扫把戳得掉了个个儿。
“啊！！”
人群顿时又爆发出一阵尖叫。
尖叫过后，杨春宝扶着仆从的手，壮着胆子走上前来，正要开口指挥旁人将那头收拾了，忽听李双凌尖叫起来：
“啊！他的耳朵怎么少了一只！”
扑通一声，杨春宝跌坐在地，面色苍白！
惊惶之中他打翻了仆从手里的灯笼，李双凌恰如其分地暗中补了一脚，灯笼滚到头颅旁边，照得一张人脸在红光里半明半暗，犹如浸入了一塘血水之中！
而脸侧，鬓角之下，本该是耳朵的地方，如今却只有一道大剌剌的伤口，和一个耳洞！
伤口割痕锋利，显然是被人死后切割，不知那人究竟为何要割掉他的耳朵？
杨春宝却知道。
地上银辉满映残白如雪，杨春宝却眼前一黑，一瞬间记忆如潮涌入心头，多年挥之不去的梦魇，宛若幽灵，逼到他的卧室前！
众人只以为是这女子突如其来的尖声惊叫吓惨了杨相，下一句她却继续火上浇油，“他的耳朵好像是被人割掉的！谁动过这颗头？”
杨春宝额头上豆大汗珠滚落，强装镇定拉住身边人的手，“回房！回房！”
几个胆大的架着他往屋里走，白衡带着惊恐的杨天赐跟了进去，房门轰然关上，隔绝了门外腐臭味道。
李双凌立在人头旁边，嗅到那腐臭衰败气息之间，一缕若有似无的辛香气味，让人想到冬日松间的雪。
……这熏香是他的无疑，可他是何等人物，自然不会亲自送这个头颅来的。想来，应当是贺跋昭，与黎琰共处久了，也染上了他身上的熏香气味，再拖着着头颅过来，不自觉间，就留了这气味在空气中。
她目光一沉，还好，杨春宝巨骇之下应当注意不到这等细节。
冲人群高呼一声，“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把这腌臢东西收了，扔到泥地里去！或是要报官查明，那就收好！难道还等着上供不成？”
她说话语声大，连屋内也听得清清楚楚，
白衡心里哂笑，李双凌倒惯会用话戳人肺管子，又是问谁割了耳朵，又是拿耳朵上供的，几句话下来，杨春宝面色难看极了，连眼神都不聚焦，浑身冒着虚汗。
他眼神针尖般锐，话语却如沐春风，“杨大人莫惊。在下是长兴州人氏，对神鬼之事有些了解，您夜间睡醒，魂神未定，又被此等事惊扰，自然会怕，可一定要镇定，否则易有邪灵伺机侵扰。事后，最好是找先生做一场法事，洗清邪祟……”
“邪灵？邪灵……”杨春宝哆嗦着喃喃，“我杨某人一向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天赐，差人去给我找太医……开些安神的方子，便好。”
“啊，谁去……我去……”杨天赐战战兢兢，紧握着母亲的手，“可是那个东西还在门外……呜呜……娘……”
话毕，李双凌忽推门走了进来，“你们家里管家何在？让他吩咐人去差人叫太医啊！”
她话问出口，其实心里门清，这家的管家有事家去两天，家丁仆妇们懒散起来，她才特意挑了今日来顺手牵羊。
果然，杨夫人说管家告假，李双凌忙道：“那我去给杨大人请太医！”
白衡连忙一拦她，“别忙！你现在火急火燎跑出去，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太医。”
李双凌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确，大臣生病自然不可能跑进皇宫里的太医院请太医的，要找也是去太医家里。
白衡转头道：“大人、夫人，当下情况，还是找一向为你家养体诊治的太医为好。”
杨夫人急忙道：“那去找叶太医，她住得近。”
“叶太医……”白衡觉得有些熟悉，“是千金圣手叶太医？”
李双凌：“……”
杨春宝忙扶住夫人的手，“去东街找冯太医……”
“对，冯太医，他是排毒疗养的圣手，我把他家的地址写给你。”杨天赐强忍哆嗦下笔，迅速写好递给李双凌，看她出了门，又道，“白小郎，你陪我去找陶指挥使，让他派人调查，是谁往我家扔这东西……”
“别去！”
杨春宝用尽力气，嘶哑地吼了一句。
众人都奇怪地看向他，不懂他为何要阻止，却也不敢说话，毕竟家主的主意谁敢质疑？
他胡须之下嘴唇发白，“晦气东西，快拿去烧了，此事切勿外传……谁敢外传，当场打杀！”
杨夫人和杨天赐都微微一震，心里也隐隐猜到些什么，对视一眼，都没做声。
白衡眯眼看着满身虚汗的杨春宝，看他如此对应，那日刺杀黎琰的刺客，是他指使无疑。
那一张大众脸，惊骇之下他未必认得出，可一旦做了亏心事便常怕鬼敲门，刺杀失败刺客失踪，偏这时天降人头，他当然不敢声张。
杨春宝，你是否一直都如此胆小？
如果是，那你当年为何能对黎准痛下杀手？
那可是你同营帐出生入死，曾无数次带领你们走出险境的战友啊……
如果不是，那你现在为何又变成这样胆小可鄙？
莫非是因为你也曾有过愧疚，也曾在无数次梦魇中，见过屈死的他？
你自以为官运亨通青云直上，吞金嚼玉不足奇，原来你也知道，你的今日，是用黎准的命换来的！
白衡眼中逐渐涌起霜红，他恨不得立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这几十年来他知道成大事最重要是不能意气用事，正如此时此刻，他还得安抚着杨春宝。
他叹了一口气，微微叹息声碎在风里，穿过街巷，此刻外面明月中天，李双凌策马上东街，根据杨天赐给的地址，来到一处医馆前。
她抬头看牌匾，冯氏医馆？
看样子就是这里了……太医们除开给皇室亲族诊病赚一份俸禄以外，私底下也会出诊赚钱，既然这位冯太医擅长排毒疗养，那开个医馆赚钱也很正常。
门口还停着一辆马车，车厢里隐隐传来呼噜声，似乎是车夫在打盹儿。
闻着药味，也能睡着么？
砰砰叩门，不多时有个小书童模样人打开门，“抱歉，今日已经歇息了，是有什么急症么？”
“是杨春宝大人病了，请冯太医去瞧一瞧。”李双凌道。
“这……”小书童面露难色，回头跟屋里人说了些什么，方才把李双凌让了进来。
李双凌走进门，在门外就能闻到的淡淡中药苦香，到了屋里更加浓烈，这种张狂霸道的苦味能将一切都腌入味，包括桌椅板凳床和屏风，以及进了这屋的每个人。
旁边小屋里有灯亮着，小书童道：“这位娘子稍安勿躁，冯大人正在给患者治疗。”
李双凌自来熟地拉开板凳坐下，她的确没什么好躁的。
想着这一回，黎琰算是帮了她的大忙——本来明日杨春宝发现译稿被窃，必定着忙要寻，这下却被一颗人头调转了视线。就算是找，也只会想到是黎琰的人偷走的，倒万万想不到她身上。
依黎琰所说，所有留在长槐的西滨文信件全被黎琰销毁，那西滨翻译所译的稿子，应当是早就寄出境外的。
如果她猜的没错，那些信件，应当就是黎琰给独孤平的回信。
那些回信……
她闭上眼，嗯，的确是能将黎琰置于死地的凭证。
出连明珠是独孤家的探子，所以才能得到独孤平手中所有藏信手稿，通过她那位情夫递给二皇子，二皇子应当一直留着那些手稿，等着有朝一日一击必杀，却不想，自己的末日先到。
所以……那些手稿，顺势到了负责春闱舞弊案的大皇子一派手中。
心中有些奇怪，按理来说黎琰私自输送武器和白银给橡罗贺跋家，已经是里通外国的大罪。荣庆帝应该是有心动黎琰的，否则不会将他强召进京，更不会将他的亲信黎云深及一众亲兵隔离在京畿。可是，荣庆帝为什么不治他的罪？
原因……唯有制衡二字。
二皇子一派已经倒下，朝堂若只留大皇子一人，便是一角独立。
所以，留着黎琰，便可叫大皇子每日坐立难安。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
只是看样子，大皇子并不把黎琰放在眼里，可杨春宝却知道黎琰蛰伏多年必有杀招，恨不得立即杀之而后快，这么快就把翻译手稿的事项提上了日程，明明胆小，杀心却足够果决……
她忽然想到什么，心中蓦然一凉，腾地掏出怀里信纸，随即面色一沉，狠狠地咬住了牙——
白纸！
厚厚一沓白纸！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一只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