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套中套 黎琰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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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清楚了？”荣庆帝开口，语气沉稳中透出一股狠厉。
黎琰一被召入金殿便被这一册子劈头盖脸砸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心已经凉了一半，听荣庆帝的语气虽然平静，但了解他的人自会知道，他此刻盛怒更胜以往。
不用看，便知道信上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陛下息怒！”黎琰收起册子抢上一步，“陛下细想，三年前儿臣早搜查过吕家所有证据，该有的案卷尽数带回玉京，一件不留，这些事朝中几位老臣都有见证！如今哪里又冒出了这么多的信件？信件内容是否属实？且不说大皇子这些所谓信件从何而来，就说这小小译令，译的东西是否准确？这些都尚有蹊跷，在查实之前，陛下万不能轻信，损伤龙体事大！”
荣庆帝眯起眼睛，注视黎琰，“里面的内容，你看了没有？”
黎琰抬眸迎上视线，“儿臣只看了第一篇，便已觉得蹊跷，箬真按这信中所说，独孤平与吕继海有如此多的交易往来，如何儿臣办案时从未知晓？陛下请先息怒，西海案早已尘封多年，正当此用人之际忽被翻出，是否有人想趁机罗织罪名，嫁祸于人，以谋求私利？”
荣庆帝尖锐如隼的双眼始终盯在黎琰的脸上，粗拙的手指不停搅动着棋子，哗啦作响。
难道不是老五？
不是老五，难道是他！
他一甩手，案几倾翻，书、笔、砚台茶杯棋盘棋子骤然飞起！
“啪！”
……斗格打开，隔板抽出，白衡和黎蓁蓁的草师各自把两条虫领正，让它们看向彼此。
两只正在迷茫地寻找斗草的虫，忽然在偌大的斗盆中，看见了属于自己的对手。
仇人相见，杀伐只在一搭须之间！
两条虫都愤怒地支着口器想把对方咬住，又怕被对方咬住，一追一赶，一退一让之间，小牛首已被大镰刀赶至斗盆边沿。
“咬它！咬它！”
杨天赐卯足了劲儿给自家大镰刀摇旗呐喊，恨不得亲自进盆里跟小牛首分个高下。
李双凌瞟了他一眼，用胳膊肘拐拐白衡，“这样……真没事？咱们用不用制止一下他？”
还没等白衡说话，黎蓁蓁先愤愤地道：“杨小郎，你能不能小声些？我的小牛首都要被你吓死了。”
“哪里就那么娇气了！”杨天赐乐了，本来习惯性要去拍黎蓁蓁的肩，又突然意识到不合适，赶紧收回手来，眼神往盆里一瞟，惊呼道：“咬住了！咬住了！”
大镰刀咬住了小牛首！
一场极为激烈的缠斗，大镰刀咬住小牛首，小牛首不让大镰刀咬住小牛首，大镰刀非要咬住小牛首……终于，小牛首找到一个当儿，飞快地逃走到斗盆另一边，不住地振翅哀嚎了起来。
它在哀嚎，一旁杨天赐的仆从们却在高声欢呼，“赢了！大镰刀上风！”
“赢了！”杨天赐抱头尖叫，“哈哈！赢了！承让承让！”
欢呼声中，杨天赐从荷包中掏出一把银瓜子，凌空一抛，“见者有喜！人人有份！”
众人哄抢，小小包厢里一下子比大街上还热闹。
——当然，热闹只是他们的，黎蓁蓁抱着胸坐在原地，脸色僵硬，小胡子气得一颤一颤。
李双凌就坐在她身侧，故作惋惜地道：“哎呀呀！兄台，你是如何得到这御赐的玉如意的？杨小郎是个爱夸耀的，明儿带着这东西到处炫耀，知道的是你输给他，不知道的……岂不是污了公主的名声？”
“可笑。”黎蓁蓁冷笑瞪李双凌一眼，“你以为公主和你一样，人人背后说得？谁敢妄议皇家子弟！”
李双凌含笑看着她，不得不说黎蓁蓁女扮男装的技能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连吹胡子瞪眼的模样都惟妙惟肖。
“是是是。”李双凌苦笑，“在下只是听说，玉京的文官动不动就爱弹劾，没错处都要找些错处，公主私物又是陛下御赐，难免会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黎蓁蓁目光一紧，这女子话虽不中听，道理却不错——若是杨天赐到处说她赌钱，那些酸腐文官就算听见了也没有凭据，可若拿出这枚玉如意，性质就不同了。
她霍然起身，紧紧握住白衡的小臂，“兄台，你那里可有比大镰刀更强的促织？卖我！”
“那敢情好呀。”白衡笑眯眯地拢拢鬓边发，纤手排出三枚罐子，慢慢滑开，“我世伯总跟我说，卖货就要处处留心，说不定哪里就有生意，你看，生意可不是上门了。”
黎蓁蓁两眼放光，“果然好虫！全卖我！”
她说罢边一扬袖，干脆利落将三枚罐子全都拢进自己怀里，喝道：“再来一局！我把如意赢回来！”
“别急呀。”白衡微笑去拦，“还没说价格呢。”
黎蓁蓁很豪迈“多少钱老子都有！”
“噢……那就好。”白衡伸手，“一千两。”
“一、一千两！？”黎蓁蓁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只。”
黎蓁蓁倒抽一口冷气，掐着自己的人中：“——你怎么不去抢啊！”
怪不得白彻说他有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
杨天赐注意到这边动静，冲出重围跑过来，尖叫：“天啊！天山玉泉大角龙！？琉璃天王伽罗虎！？昆仑玄武大野猪！！！这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稀罕货，你才卖一千，做慈善啊！我的天啊！白兄！你从哪里找到的！”
白衡神秘一笑，“我家先祖游历海外时买回来的，经过能工巧匠多年培育，终于有了大角龙伽罗虎和大野猪……的后代。”
黎蓁蓁嘴角抽搐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什么什么龙？什么猪？什么虎？
心中有些疑虑，可看看这三只虫，的确品相成色极佳，绝非一般俗品，别说大镰刀了，就连十只大镰刀一起上，都不是任何一只的对手。
她咬咬牙，回头示意侍女，“拿钱！三只我都买了！”
“那怎么行！”杨天赐惨叫一声，“白兄，你必须得卖我啊！我出双倍，二千两！”
黎蓁蓁怒喝：“你敢跟我抢！二千五百两！”
“三千两！”
“三千五百两！”
……
最后，白衡坐收一万五千两银票，美滋滋将三只小虫奉上。
黎蓁蓁得意地笑，胡子下露出一排森然小白牙，“跟我斗！我还没输过一个人超过三回！来！再战！”
“哗啦！”
……桌子掀翻，乱七八糟东西翻滚四溅，一旁随侍公公面色大惊，暗叫不妙——砚台翻滚，飞向地上跪着的肃王殿下！
说时迟那时快，未及去救，砚台已经扑通一声砸在地上，轰然碎开，里面盛的那点半干朱墨，溅了黎琰一身。
随侍公公瞥着陛下的脸色发抖，这几年陛下上了年纪，一些劳心劳神的事全交到下面去做，西海贪腐案全权交给五皇子处理，春闱舞弊案全权交给大皇子，以至于众臣以为陛下老不理事，做事也愈发不经心起来。可这一怒才知道，老天子也是天子——天子之怒，雷霆欲裂，生杀予夺，一念之间！
黎琰视线下垂，眼神隐在昏暗光影中，用披风内里一角抹去案卷上浸染的朱墨。
打开几页，瞳孔却一缩。
怎么会这样？
凛然翻开粗略翻过，神色愈发凝重起来。
西滨文说人名只用姓氏指代，不少信中提及，吕继海出海贩膏，沿途巡检官吏打点皆是仰仗一位“长槐朝中黎姓者”，后来又提到，这位黎先生借各种是由，勒索独孤平的钱财。
的确，当年黎琰留学西滨梵海院，结识了橡罗留学生独孤平。这位独孤平知道他的身份后，便利诱其帮忙打通出海关节。黎琰起初不解，一番探查下来，才知原来是为了长槐西海吕家特制的“极乐膏”。
黎琰知道独孤平是独孤家的继承人，吸食极乐膏的丑事不可传回橡罗。他一边为独孤和吕家打通出海通道，待事情大了以后借机勒索独孤平，一面敛财，积累日后在长槐资本，一面暗中掌握了吕家的秘密，回国后将极乐膏一事上报荣庆帝，受命以雷霆之势闪击西海，剿灭吕氏一族——再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这些信件正是独孤平和吕继海几年内的通信，根据上下文完全可以推测出黎琰违规为吕家出海贩膏行方便和勒索独孤平的事实，这些信的内容也和记忆中他见过的信毫无二致，说明译信者确有底稿。
可问题是——关键字词，是改过的。
其中最大的改动，就是把黎字，改成了杨字！
黎琰握着案卷的手止不住的震颤，“朝中……杨姓者？”
与“黎”同音者多，李、厉、郦……朝中并非没有姓它们的大臣，尚有一辩余地。
可杨姓就不同了。
杨姓者，只有一人，杨春宝！
黎琰来回翻着书页，“什么？吕继海怎会与杨相有染？独孤是北析、橡罗大姓，若是橡罗人也罢了，北析可是与我国敌对的，杨相怎会跟敌国有交流？但……西海贪腐案重启调查，不是由大皇子带着杨相亲自调查的么？如若信中内容属实，他们怎敢老老实实写出来，禀给陛下？”
他重重一磕头，“是儿臣失察，在西海时没有查清楚！儿臣恳请陛下，将此事重新交由儿臣调查！”
“我怎么敢交给你！”荣庆帝冷笑一声，又是一份案卷掷来，字迹与前不同，内容却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就是“杨姓者”，改成了刺眼的两个字——
“黎琰”！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套中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