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大镰刀二世 好粗的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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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公主黎蓁蓁，黎尊一母同胞的妹妹，由皇后亲自教养，最是受宠，却也最不恃宠而骄，才华横溢，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当然，这都只是据说。
李双凌现在终于看明白了，所谓的玉京传闻全是断章取义——
传说五皇子嗜血杀戮、尸山血海，却是二十年筚路蓝缕不无一知己窥见。
传说二皇子风雅矜贵、温婉谦和，却也会在手足府上安插奸细，让手下巧施美男计，勾引黎琰的侍妾，借此将独孤平手中黎琰的勒索信尽数搜集。
传说大皇子与杨相的千金在相府书房隔窗一见，墙头马上，目成心许，实际上哪个妙龄女子会对一个三十岁丑男一见钟情？
总之，传闻不可信，还得事上见。
李双凌打量长平公主真人，月白锦袍玉带钩，头发自然地绑起，浓眉和胡子相得益彰，在精致白净的脸上不显突兀，举手投足之间风华气韵四射，的确比起不若凡俗。
看看她，再看看白衡，一个英气不失娇美，一个娇美不失英气，观感很奇妙。
杨天赐给众人炫耀着玉如意，黎蓁蓁脸上有些不悦，“现在还不是你的。”
“好好好。”杨天赐忍笑，“前几天都输了我两回了，不差这一时。”
他说罢对白衡和李双凌使了个眼色，让两人看他手上的玉扳指，宫廷祥纹价值不菲，显然是从黎蓁蓁那里赢的。
李双凌皱眉——看来这位长平公主，赌瘾很大呀……
“杨小郎，你怎么带外人来？”黎蓁蓁身边的“侍女”突然发问。
说是侍女，其实是伪装成侍女的侍卫，一听呼吸便知道，不仅是练家子，还是练家子中的高手。
“哪里是外人，这都是朋友！这二位也是斗蟋蟀界的资深玩家。这位，李双凌，翰林院什么行走什么通译，我这头大镰刀，便是她给我的。”
李双凌行了个礼，黎蓁蓁却不接茬，只打量着她的衣服，忽然啧啧嘴，不住地摇头，半晌道：“下回别穿这衣裳了。”
“怎么说？”杨天赐道。
“料子是好看的，平白被讨厌的人穿丑了。”黎蓁蓁撇嘴，“我堂哥老穿这种料子的衣裳，我一看他就烦。最近他还总出入我爹宫中……”
李双凌心里好笑，原来黎蓁蓁现在还在管黎琰叫“堂哥”？
这话倒也没什么问题，论理，黎琰是庄王之子，血缘上说的确是她的堂哥。
可问题是，在她出生之前，黎琰似乎就已经“过继”给了陛下，成了她的亲哥哥呀……
看来黎琰在宫中的确身份尴尬，不仅父母亲情是假，手足之间更是没有任何感情。
可悲可叹，自古帝王将相身边总会有几个辅佐大臣，而黎琰非要做孤胆英雄，却不知，世间立足之根本，其实是人情。
有了人情，做什么都便利。
李双凌淡淡一笑不接话，屋内气氛顿时有些凉，杨天赐却天生地迟钝，觉察不出尴尬，又一拍白衡：
“西街南北货白掌柜的远房亲戚，白衡！也是爱虫之人，更爱收藏，家里好货特别多。”
白衡一笑，“今天也带了两只，与公子一起赏玩赏玩。”
说罢，从袖底掏出两个罐子，摆在桌上。
罐子精致，就连包罐子的布都是极其上品的布料，绣的秋促织图案也是最精致的绣法，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去，心想这得是多上品的蟋蟀，才能配得上这么好的罐子和布？
黎蓁蓁却不看那蟋罐，只是注视着白衡的脸，半晌不解地问，“这位是小郎君还是小娘子？”
众人面面相觑——长平公主天生贵胄，即使从小培养待人接物礼仪要到位，却也是久居高位的尊贵疏离，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真心一问，在常人耳中听来，根本就是在讽刺白衡不男不女。
幸好白衡不是常人。
“公子说笑了，自然是跟您一样。”白衡一笑坐下，正了正衣襟，“杨小郎，也让我们开开眼，看看大镰刀让您养得如何？”
“慢。”黎蓁蓁伸手一拦，“白彻是你什么人？”
杨天赐一愣，也开始盯着白衡的脸看。
白衡一向付粉施朱，相貌雌雄难辨，何况京中姓白的也不少，杨天赐从来没有把白衡和白彻放在一起想过。如今经黎蓁蓁这么一问，杨天赐这才意识到，白衡和白彻，长得好像呀！
“对呀，白彻也姓白！你也姓白！”杨天赐惊奇地叫起来。
“白彻正是我的胞兄。”白衡抿唇。
黎蓁蓁眼神一沉，喃喃道：“白彻……白衡……怪不得你和他那么像……”
李双凌垂眸，手掌摩挲着蟋罐，感觉自己又听到了什么惊天大八卦。
白衡当没听到，道：“长兄读书从政，老幺我从小不学无术，无甚本事，进京跟世伯学学做生意卖货看账本的手艺。各位，罪不及家人吧？不会因为我是白彻的弟弟，就不让我参与你们的秋兴雅趣吧？”
“白大哥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杨天赐拍拍白衡的背，“没想到咱们都是明珠蒙尘啊！我不如我姐，你不如你哥……”他目光转到黎蓁蓁，“你也……”
他这话说得倒是没毛病，在长槐，公主再才情超众，就算有惊世之才，因其女儿身，在储位之争中，也是争不过任何一个皇子的。
或者说，根本就进不去储位之争。
当然，这位长平公主，似乎也没有争储的意思——据说她跟大哥关系很不错。
黎蓁蓁柳眉倒竖，喝道：“放肆！”
杨天赐立即住了口，讪笑着抽了抽自己的脸，“在下错了，打嘴打嘴。废话不多说，咱们开始！”
“开始！”
众人起哄声中，黎蓁蓁慢慢滑开虫罐的盖子，用一个长柄小笼，小心翼翼将蟋蟀移进斗蟀盆中。
杨天赐随后跟上，也将大镰刀二世放进盆中。
两只蟋蟀中间以一道小板隔开，这道小板名为斗格，这是蟋蟀相斗之前必要的隔离之物。
杨天赐和黎蓁蓁的随从侍卫们分立两旁观赛，都兴致勃勃地观察着这两只蟋蟀。
首先登场的，是黎蓁蓁选送的小牛首：
整皮一色，通身黑紫，天庭饱满，铁脖刀客。
众人不禁惊呼——好大的头！
接下来，是杨天赐选送的大镰刀：
身色多变，红牙尖翅，蟹壳青头，六面出角。
众人倒吸凉气——好粗的腿！
二虫还不知道自己又成了斗场赌局中下注的斗虫，还悠闲地隔着板子搓手……
草师上前，各自手握一根长而细的芡草，伸进斗盆中，拿前段炸开花的绒毛撩拨挑逗着兴致勃勃的两只蟋蟀。
黎蓁蓁有专门的草师，她只闲坐端着茶，双眼却半点不错盯着小牛首，等小牛首开声。
草师用芡草不住刮着小牛首的口器，不多时，小牛首便气得振翅开声，不住回头去咬草。
杨天赐这边的草师人选则不一般——他之前的草师技不如人，早成了替补，此刻有高手在侧，自然是高手上场。
至于高手是谁——当然是杂学旁收知识储备量极大的白二郎啦。
白衡挑拨离间的手法，玄妙莫测又高超非常，时而轻柔时而凶猛，待大镰刀后草之时，他偏又手腕一扣，草尖向后一掠，后撤几步。
大镰刀咬不到草，振翼擦掌，响声震天。
到此刻，两只蟋蟀都被激起了昂扬的斗志。
看样子，击鼓开战正当时。
“啪！”
……日影一转，槐安宫中，深殿幽暗空旷，帘幕低垂，只有几缕微凉的日光从缝隙中透进来，斜斜照在黎琰披风一角。
披风上，墨紫的衣料，大朵金线纹在阳光照射下起伏着闪闪光华。
如星光点点，映在地上一卷纸上。
方才，荣庆帝狠狠一甩，这卷纸“啪”地一声摔在他脸上，打得他脸上微微的辣。
他神色不变，先冷眼一瞥上面的内容。
一眼就了然，这是西海贪腐案中，独孤平和吕继海的往来书信。
这段时间以来，大皇子和杨春宝眼皮不合地忙着，据说请了两个通译，到底是将这东西送到陛下手中。
早已做好准备，当看见这译本甩在自己眼前，心中依然好似一盆冷水浇下。
……双凌啊双凌，你究竟为何？……
白天她笔耕不辍忙着翻译足以令皇帝诛杀他的罪证，晚上却又偷偷潜进他的寝宫，半真半假半温柔，从容为他理衣整襟，向递上刺客的命。
……你可知，若你挡了我的路，结局也是，杀？……
……刺客持刃谋逆，不必听其辩词，当场处决，无声的嗜杀是我行走世间的唯一道理……
黎琰拾起那卷纸。
他不屑于别人所谓的冤屈，正如世人看不见他的冤屈——但凡敢举刀向他者，无论背后有何冤有何怨，结局只有一死。
那夜他问李双凌站在谁那一边，李双凌没有回答。
如今，她已经以这译本作答。
他的手指翻开一页，打眼先注意到字迹，绵里藏针瘦而有骨，不是李双凌的笔迹，倒像是男性的字，而且行笔之处行云流水，不像边译边记的，倒像是照着别人写的内容誊抄下来的。
再看内容，是一封独孤平与吕继海私相往来的信，信中内容的确是真实的，毕竟这些信的内容，三年前他都一一查过，脑海中留了很深的印象。
黎琰唇角依旧噙着温驯恭顺的笑意，可眼底深处，却悄然凝结上一寸寸的霜。
吕继海家中往来旧信很多，回京之前他果断纵火烧尽，一是为防极乐膏一事流传出海，二是防他贪墨吕家财产、勒索独孤平的事件被人拿捏。本应灰烬无存的东西，怎还会有原件留存，被大皇子、杨春宝等人寻来，翻译成长槐文送到御前？
黎云深办事一向稳妥，一场大火烧得干净利落，绝不可能留下这么多一批书信原件，除非……这些信件在烧毁之前，就不在吕家了？
心中疑窦暗生，忽听荣庆帝沉声开口，“如何？看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大镰刀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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