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选边站 越迷人的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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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笔交易吧……我拿秘密跟殿下交换。”
“又要交易。”黎琰眼中冷漠如刀，“上回跟你做交易，你答应做本王的未婚妻。结果所谓的未婚妻，背着未婚夫，跟别人郎情妾意儿女情长，再将未婚夫的私隐证据呈给陛下……既然你已准备好与本王为敌，又如何认为本王会再相信你？”
“殿下逞着禁书令放火烧家。”李双凌淡淡道，“此仇不报我心不平。”
但并不代表我就此与你为敌……
一厢灯火，两人对坐。
李双凌轻叹一声，现在却不是迂回对答百转千回的时候，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六月末安北镇驿馆外，有人要杀殿下。”
黎琰表情不变，心里却忽如风起云涌浪转帆移，那夜驿馆外月色宁谧却杀机四伏，当陶承靖不住拍掌之时，她也在。
她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是早就投入了谁的麾下与谁一起害他，还是暗中出手又救了他一回？
“有何凭据？”他道。
李双凌将卷成筒的信纸展开，忽然掉出一个肉乎乎的东西，颜色青紫，微微有些腐臭味。
一只耳朵。
“驿馆西北树林中最高的那棵树，从东往西数挨着第三棵，刺客的尸体挂在上面，殿下若不信，自可派人探查证明。”
黎琰仔细瞧了瞧那耳朵。
李双凌道：“要不要？不要算了……”她边说边伸手要将那耳朵卷走，黎琰的手却已经盖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一大一小两只手在空中一撞，李双凌顿觉自己的掌心被他指尖一掠，簌簌的痒，无可奈何地抽回手，脸上已经有些发烫。
黎琰将直筒卷起，勾唇一笑，“那本王就愧领了。”
“啊……”李双凌赶紧低下头不让他看自己的脸，“殿下客气。”
“那李通译就请回吧。”
“呃……啊？”李双凌抬头惊讶，“殿下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黎琰斜倚案上，头发垂落，衣服也随意松散着，跟刚才正襟危坐眼神凌厉的样子大不相同，显然对于李双凌给的东西很满意，以至于略卸下了些防备，似笑非笑看着她。
“吕继海懂不懂橡罗文？你和独孤平的往来书信，有哪些已经销毁？有哪些有可能流落在外？有哪些放在肃王府？”
李双凌连珠炮一样问着问题，黎琰却慢悠悠将直筒随手锁进盒子里，眉毛轻扬，“哦？本王好像没有答应过要回答你的问题。”
李双凌气血上涌。
怎、么、能、这、样！
李双凌得不到答案自然不肯走，不仅不肯走还更往黎琰身边挪了挪，“你……你赖账！”
“李通译。”黎琰随手抄起什么东西，虚虚抵住李双凌的肩，“本王对你没兴趣，离本王远点。”
李双凌生气地盯着他半晌，咬牙切齿道，“你好无耻。”
“再无耻，也没有李通译大半夜跑别人卧房来的无耻。”黎琰微笑。
李双凌忽然一笑，“我明白了……殿下怎么会是拿人东西不办事的无耻之徒呢？只不过是故意想亏欠双凌一些罢了。毕竟，如此，我们总有牵绊……”
“你——”
黎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终于也变了颜色。
是心中最私隐最柔软的伤疤，好容易结了痂，突然被人大剌剌撕开来嘲笑时，那种又羞愧又愤怒的表情。
要说些什么，眼前人忽然靠近，淡香萦怀。
她柔软的指尖撩开他散落胸前的长发，将他半敞的衣襟理好。
她垂眸表情认真，一双长睫细密如羽，画成两道优美的弧，弧线之下小巧玲珑的脸，淡粉晶莹的唇，动作之间温柔而依赖，一刹那仿佛时间静止，农家小院寻常夫妇男耕女织粗茶淡饭，她为他整理衣裳，再平凡不过的甜蜜。
“放心，既然殿下不愿，那这就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
李双凌抚平他衣上褶皱，抬眸看他，眼神凝定坦然。
他亦抬眸，对上她浩渺眼波，静而迷蒙，像隔了雾。
一切都是假的。
不是农家小院，是森森皇庭；
不是寻常夫妇，是立场对立；
不是男耕女织，是各自猜忌；
不是粗茶淡饭，是波诡云谲。
恍惚想起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娇声软语，也是如此甜蜜温柔，口中唤的却是别人的名字。
半晌他幽幽道：“你不过是仗着本王宽纵你……”
他轻轻拨开她的手，“可本王再宽纵你，也不会自己将证据拱手呈上。西海贪腐案涉及本王的所有纸面证据，三年前在西海俱已销毁。你若有能耐便去查。”
“好。”
星夜前往不过为求一个答案，虽然答案残缺不全，仍然勉强能拼凑出西海事件的全貌，至于那全貌与真相区别多大，她的决定是错是对——她已尽人事，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李双凌戴好面具，不多置一词，转身离开，黎琰突然叫住她。
“我只问你一次……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面具下，李双凌闭上眼。
理智告诉她，她应当以无情冷漠拒他于千里之外，成为各自生命之中摩肩接踵相擦过万千之一的过客，从此你我各不相欠各为其政各行其道。
可她仍然冒着风险，为他留下刺客的证据，为他抹除信件上对他不利的证据，仍然在这初秋微凉的夜，长风灌进他衣襟时，担心他饮过毒虚寒的身体受凉。
“这对殿下来说，重要么？”
“你出生那一年我已经第一次杀人。”黎琰幽幽道，“他就死在你脚下这块门槛旁。”
李双凌震了震，低头看看脚边的门槛，第一次感受到时光的重量。
他们相差七岁，他经历的倾轧也比她早了七年。
或者说，多了七年。
“七岁那年，三皇子看我不争不抢，想作弄我，收买了我的宫人，往我的里衣上抹辣椒水。于是我杀了那个宫人，尸首抛进老三宫里，他被吓疯了。听侍候他的人说，他现在还在尿裤子。”
李双凌回头注视黎琰，灯下他又是一向淡而凌然的神情，原来并非繁华风流看厌后的淡，也并非天生尊荣高贵陶养出的凌然。
恰恰相反，那是人情冷暖看厌后的淡，惯于决断掌控别人生命的凌然。
她不爱这种凌然。
淡漠自私桀骜恰似俯视践踏她。
黎琰，惹人爱的时候是真的可爱，惹人恨的时候也是真的可恨。
她一瞬间眯起眼睛，“殿下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站在大皇子那边，就是与我为敌，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谁阻我，我必不会手软……你，也一样。”他语气决绝而残忍，顿了顿，又一转，“但如果你站在我这边……”
李双凌推开门。
有风涌入。
本来寒冷的季风，从析壁高原寒冷干燥的雪原上，千里迢迢奔向秋夜如岁秋情如丝的玉京，一路迢迢的千山万水，恰似人与人，永远带了隔阂。
“殿下就是危险本身，站在殿下身边，本来就是千难万险。”
窗外，欲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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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冷起来，除了固定的休沐日之外，李双凌每日照例去翰林院点卯，译好的文件都暂时锁进陈潜给的小匣子里，存放妥当。
除此之外的生活呢——她也沉迷上了斗蟋蟀。
下马，到了曹记酒楼。
这里不仅是玉京最大，也几乎是整个长槐最大的销金窟，甚至对客人都有自己的筛查方式——谁能成功走进曹记的门，就等于他非富即贵。
李双凌理理袍子，今日她穿一身墨紫色的长裙，布料间掺了金丝，随行动之间跳跃。
初到玉京那一日，她在绸缎庄里对着这布料出神，后来白衡偷偷买了下来，做成衣裳，恰巧赶上这个季节送她。
一下马，不知从哪里涌来一群人，全是熟脸——杨天赐的随从——迎进门去，一个个满脸堆笑围着说吉祥话，却不是围着李双凌，而是围着她身后的白衡。
西街南北货的远房亲戚，白二郎君，模样比女人还美，出手大方又阔绰，俊美风流出年少，谁不喜欢？
一路将白衡身上的赏钱赏物瓜分完毕，也到了杨天赐所在的包厢门口。
杨天赐迎了出来，几脚踹飞碍事的仆从，亲热地拉起白衡的手，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一个东西，“看！”
李双凌虚虚眼，是一柄玉如意，白如美人骨，画着柿子图，极其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七夕女儿节，陛下新赐给长平公主的玉如意，马上就是我的了！”杨天赐志在必得，一指屋里蟋蟀罐，“靠你了！大镰刀！”
白衡纳闷，“大镰刀……不是已经死了吗？”
“大镰刀死了，现在的是大镰刀二世。”李双凌解释。
杨天赐慢慢滑开罐子，里面正是白衡的那只青头蟋蟀。
“现在还不是你的。”
空气中突然凉凉传来这么一句，李双凌这才看见，桌前还坐着一个人。
浅色锦袍，白玉冠，留着小胡子的少年。
……女扮男装的少年。
细心地贴了小胡子，气质仪态却是一等一的出挑，乍一看确是个俊朗端方少年郎，可李双凌和白衡对视一眼，都猜出此人身份。
传说中，金尊玉贵的长平公主。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选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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