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换衣 饿虎扑食 ...
-
淡淡月光浮动在台阶上，李双凌掰着手指，心想怪不得诗里都说夜色如水，原来玉京的月透过墙边树叶投下斑驳的影，暗处幽蓝，亮处透明，果真像在水里。
这景致，难得地有些浪漫。
……可现在不适合浪漫。
身边人的絮叨从青铁面具下传出来，“你怎么说话不算话？我就是为了回国才一路护送你来玉京的，结果肃王非但没有让我回国，还让我住在皇宫里，宫禁森严，我每天都提心吊胆……你们长槐人都是这样说话不算话？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该寄希望于你……喂，李双凌？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他伸手拍在李双凌肩膀上，后者如梦初醒，“啊，啊？你刚才说什么？”
“……”
贺跋昭摘下面具，让李双凌看自己无语的表情。
“首先我要澄清一点。”李双凌摊开手，做了个橡罗人常用于表示无奈的动作，“我可没有打包票说一定能让你回国，这个因果关系完全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没成功，总不能全怪我吧？”
贺跋昭浓眉拧起，愤慨地道，“好，好，长槐人……”
李双凌好笑地瞟他，“你认识几个长槐人？就这样。”
“一个你，一个肃王，就够了。我甚至不想认识更多的人。”贺跋昭闷闷不乐，把面具放在腿上，半晌道，“你为什么要和那个男人那么亲密？”
李双凌一呆，“哪个男人？”
他这语气，说得好像她是个处处留情沾花惹草脚踏两只船的坏女人，而他是个受尽委屈不肯说最后始乱终弃的小可怜。
“今天你和他一起去了皇宫，那个穿着官服的男人。”贺跋昭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在面具上，优越的侧脸，因为这一刻郁郁的表情而显得更加动人。
“这……怎么了吗？”李双凌大为不解。
“在萝台，福和记，我随身保护你的时候。”贺跋昭道，“你的水杯被人动过手脚，他……跟那两个坏人，好像是一伙的。”
李双凌错愕地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贺跋昭点点头，回应目瞪口呆的她，“他确定白衡走了以后，先跟那两个坏人说了些什么，而后进了你的房间。当时你已经昏睡过去了。”
“那……他做什么了？”
“他没做什么，就是看着你，发呆，然后给你盖了条毯子。”贺跋昭道，“因为他没有非分举动，我才没对他出手。”
李双凌沉默了。
贺跋昭也沉默。
夜色中只有虫鸣，草丛里的，白衡房间里的，像合奏曲。李双凌的情绪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多，生气伤心和快乐都比别人来得猛烈，他总是招架不住她的情绪，就像忍受不了此刻聒噪的虫鸣。
贺跋昭于是转过头来，目光从李双凌的侧脸掠过，她的乌发垂如绸缎，似泣非泣的眼，半掩在微乱的发间。
他轻声哼起歌。
李双凌：？
是熟悉的童谣，只简短的一句，就让初秋乍寒的夜变得安静温暖，可问题是，他干嘛要突然唱歌？
哄她？
“背叛是普遍的，信任是罕见的。”贺跋昭一词一顿说得很认真，语速很慢，好像有点怕李双凌听不懂这种复杂的词汇。
李双凌沉吟了一下，道：“你知道的好多。还知道什么秘密？统统告诉我。”
她表情平静，贺跋昭那种做错了事的心虚愧疚感也消了大半，“比如哪些？”
“独孤平留学西滨，跟肃王一同就读于梵海院。他收购西海行省吕继海的一种致幻药物‘极乐膏’，肃王借此长期勒索他钱财。”李双凌抬眸看他，“关于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贺跋昭却不答，目光沉凝一瞬，“哦？”地一声。
“难道是这样？……”他低着头自言自语，李双凌也不追问，只是盯着他。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有一件事，可能与此有关。但我不确定。”
“你说。”
“阿昀怀疑，出连明珠是独孤家的探子。”
“哈？怪不得……”
李双凌话说一半突然顿住，想起贺跋家父子是怎么疼爱这个小女孩的，他们应该不会知道，这个备受疼爱的小女孩已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了。
当然，她也不准备告诉贺跋昭。
“所以阿昀杀了她，以绝后患。”
……又轮到李双凌吃惊。
一是震惊于贺跋昀的阴狠，只是怀疑就痛下杀手，二是震惊于贺跋昭这种云淡风轻，司空见惯的态度。
“我说过，背叛是普遍的，信任是罕见的。”贺跋昭道，“权力场上赌的是生死，我们押上的不止自己的生死，还有国家的生死。生，则终归一统，死，则分崩离析……”
“你们生，别人死。”李双凌悠悠感叹。
“我以为你也有份。”贺跋昭挑眉看她，戏谑地勾着唇，“见者有份——你也参与了吧？凶器都在你身上。”
“拜你那可爱的妹妹所赐。”李双凌悻悻道。
贺跋昭转过头，说回正题：“出连明珠是不是独孤家的探子已经不得而知，但她的确有对肃王不利。她有一个情夫……”
李双凌立即竖起了耳朵，她记得出连明珠的情夫，黎琰曾经告诉过她，那是二皇子黎舟安插在他身边的奸细。
“……她给那个情夫传递消息，我看见过一回，看不懂的文字，也不是长槐文字。”
他把文字图形描述了一下，李双凌大致可以推断，是西滨文。
她眯起眼睛，如此一来……似乎说得通了？
她站起身，打开房门，对贺跋昭道：“请进。”
“做什么？”贺跋昭警惕地退后半步。
“喂……”李双凌无奈抱手，“我又不会吃了你。也有可能，我会吃掉你……毕竟我是可恶的长槐人……哼哼哼……”
她坏笑着扑向贺跋昭，毕竟力气够大，轻轻一拉，就把躲闪不及的贺跋昭狠狠拽进了房间。
一脚踹上房门，她劈手夺过贺跋昭的面具，“你！脱衣服！”
==
衣袍宽大的铁面人，作为肃王的贴身侍卫，持令牌光明正大出入深宫。
皇宫内值守的侍卫们都觉得奇怪，云总管一向是肃王殿下居家常备出行必备的，这回却没跟他一起进京，而是换了这个铁面人。不过，侍卫们都是有眼色的，都用对待黎云深的礼貌，对待这个神秘的哑巴。所以，大半夜出入，也多少睁只眼闭只眼。
当然，前提是不进入皇帝和嫔妃们居住的内廷。
夜色中，飞檐斜切空中一轮圆月，月下铁面人轻功卓绝，闪身一步，已经没入墙后。
墙后，黎琰的寝宫。
宫室虽然干净，却有久未住人的萧条之感，野草蔓生，无人修剪过，也偏无良花益草。唯一可看的，只有篱笆上爬满了的一架牵牛，只是并非盛放时分，卷着瓣，如将心掩藏起来以后，分别的恋人。
夜已深，灯却亮着，从窗纸淡淡透出来。
铁面人悄步上前，在门口顿了顿，轻轻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铁面人等了一会儿，干脆推门而入。
忽然一滞。
黎琰没有动，背对着门的方向，坐在桌前，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披散的乌发明明颜色深如浓墨，却又缎子般亮泽，如银泄地，光看那头发，就是很美的享受了。偏偏他还穿得很随意，从乌发间瞥见后背的轮廓，宽肩窄腰，是平日藏在披风里头看不见的景致。
这样的惊艳，不同于往日他精心装扮后的绝艳，凌厉而掠夺，却是平常的，随意的，不经雕饰，却浑然天成。
面具下的人撇撇嘴巴，心想这个人真是的，来了人都不回头，只给人看背影？
故意放重了步子，黎琰终于偏过头来，目光似能穿透一层铁，直接看进她的眼睛。
“李通译无召私闯本王的寝宫，本王可以杀了你。”
面具下的李双凌无奈叹口气，瞧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知道他已经看破自己的伪装。
她穿着贺跋昭的衣裳，完全不符合自己的尺寸，用带子将长出来宽出来的部分扎紧了，能趁夜色瞒过守卫，却瞒不过黎琰。
空气中有微苦的药味，黎琰身形一错之间，李双凌瞥见他手边搁着一碗药，没有热气，显然已经放了很久了，却还是满满一碗没有动过。
……自来也没听说黎琰有什么病根，若说要调理，八成是因为娄府宴上的毒药吧。
“这语气生分得很。”李双凌摘下面具，很自来熟地搬来一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按你的习惯，第一句话应该说，怎么深夜来本王的寝宫？是想本王了？”
她粗着嗓子学黎琰慢悠悠说话的语气，黎琰却没有笑，一张脸冷而疏远，看她的眼神中甚至带几分嘲弄的意味。
李双凌本该尴尬的，却无心尴尬，因为空气中的氛围明显不同寻常。
她从黎琰的脸上看见了杀意。
李双凌眼神微微一闪，“好，好。殿下既要杀我，我也认命……我已经为殿下死过一回，不怕再有第二回。”
黎琰面色一变，显然被这句话说得有些动容，立即又敛了神色。
他表情的细微变化被李双凌看得真切，她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卷信，“在我死在殿下手里之前，好歹也让我做个明白鬼。关于西海贪腐案……或者说，极乐膏案，我有些事情想问殿下。”
黎琰淡淡一笑，向后靠在椅子上，“你是代表谁来问本王的？代表杨春宝？还是代表大皇子？”
“我谁也代表不了，只能代表李双凌自己。”李双凌道，“殿下向独孤平索要白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来往书信几封？”
黎琰盯着她半晌，不屑地笑，“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告诉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