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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是你 沈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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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商没有躲闪,只是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寂如水。
魔修似乎很满意他这副认命的样子,发出一阵低沉的大笑,在一众魔族的簇拥下,大步走向宫殿深处。
沈流商被魔卫押着,走在后面,只看到那少年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阴暗的甬道尽头,仿佛被巨兽吞噬。
魔宫内部巨大而幽深,走廊两侧燃烧着幽幽绿火的壁灯,映照得墙壁上扭曲的浮雕如同活物,仿佛有无数眼睛在暗处窥视。
他被拖进宫殿深处一间隐秘的囚室,远处王座间的歌舞喧嚣传到这里,只剩下厚重的死寂。
沉重的铁门无声关上,门缝间浮起禁制的微光,不远处,几个镶着魔晶石的人类头颅滚落在地,已蔓生出狰狞的骨刺。
沈流商拨开碍事的白骨,缓缓跌坐在地,腕间的印记再次隐隐发亮,他低头凝视着那微光,喉间溢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傻子……”
他抬手抵住眉心,心中浮起一片愁云。
“我都那样对他了……怎么还跟来。”
同时,他分出一缕极微弱的灵力,化作一条泛着浅蓝光的小鱼,灵活穿过禁制,悄无声息地滑向地牢最深处。
地牢沉在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黑暗粘稠如墨,几乎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只有几缕惨白的月光,顽强地从骨窗的缝隙挤入,落在少年低垂的眼睫上,染上一层冰冷的银辉。
“他不喜欢我……”谢济泫的声音轻飘飘的,散进浓稠的夜色里。他垂着眼,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小羊脖颈上的伤口。
月光照着那处皮开肉绽的地方,皮肉竟微微蠕动起来,生出细软的新毛,小羊舒服地往他手心蹭,发出一声绵软的“咩”。
“他讨厌我……因为我是魔族?”他像在问羊,又像在问自己。
小羊只是仰着头,湿漉漉的眼睛干干净净地映着他,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可以依靠。
“我要怎么做……他才会接受我?”少年嘴唇颤了颤,眼泪无声地滚下来,洇湿了小羊的绒毛。
“都怪你……都怪你……”他突然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抽动起来,呜咽声闷闷地传出,“要不是你,他怎么会厌弃我?那些折磨他的念头……是不是你引出来的,素鳞是我的……你怎么敢那样对他?现在连我也被他讨厌了……他再也不会理我了……”
他哭得喘不过气,手一松,小羊落在地上。
那羊四蹄站稳,漆黑的眼珠转了一圈,瞳底悄然浮起一点猩红。
它仰头,又“咩”了一声。
落在谢济泫耳中,却成了清晰冰冷的人言。
“没用的东西,是你自己不行!更何况,用的难道不是你的身子?若不是万不得已,我怎会容旁人碰他一根手指?”
“素鳞从来就不是你的,几千年前我与他相识相知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轮得到你在这里叫?若非我只剩一缕神念,没法主导这副躯壳……就凭你之前偷亲他那一下,我早杀你千万回了。”
它顿了顿,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厌烦。
“若不是我用幻影术遮住你的原貌,素鳞见都不会想见到你……还有,快把我从这羊身里弄出去,谁准你把我塞进这畜牲体内的?”
谢济泫哭得一抽一抽的,却猛地抬起头,通红着眼睛瞪过去:“你骂啊……你再骂,不也就这副德性?看谁更难看!要不是你死撑着不肯与我融合,我怎么会看起来像个傻子,被素鳞嫌弃?!我要吃了你……吃了你,我就能变成完整的灵族,他就能接受我了!”
他说着就扑过去,一把掐住小羊的脖子,张口要咬。
那羊竟嗤笑一声,眼神里的猩红跳了跳。
“怂包,蠢货!素鳞会喜欢你才怪!我偏不与你融合,就看着你被他嫌,看着他揍你。迟早有一天,这身子归我!至于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你得意什么?素鳞不喜欢我,难道就会喜欢你?看看你这张脸,丑得让人作呕,你以为我情愿生成这副模样?”
那只羊的红眸骤然一颤,仿佛有火焰在瞳底涌动,它猛地垂下头颅,铁蹄焦躁地刨刮地面,终于嘶吼着将双角向前撞去。
“这羊脸又别致又好看,跟你换着戴戴呗?!”
一人一羊当即缠斗在一处。
齐枢阙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望着这场荒唐的较量,觉得一眼看不到修仙界的未来。
就在片刻前,他还以为撞见了什么世外高人,眼下看来,这位的精神状态,实在超前许多。
就在这时,牢房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一个年轻修士抱着头蜷缩在角落,声音充满绝望:“完了……我们都完了……魔头要把我们都炼成丹药……”
他身旁的老修士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满是疲惫:“省些力气吧,孩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师父,我们宗门……真的一个都不剩了吗?”另一侧牢房里,几个衣衫褴褛的弟子围着一个重伤的老者,声音哽咽。
那老者胸口一道狰狞的魔气伤口还在渗血,只是闭目摇头,一言不发,地牢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三大宗之一流仙门都是如此,何况我们呢?”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锁链拖曳声,夹杂着狱卒粗鲁的呵骂,打破了死寂。
“快走!磨蹭什么!”
一瞬间,所有牢房都安静下来。修士们惊恐地往后缩,挤作一团,仿佛这样就能远离即将到来的厄运。
谢济泫眼中冷光一敛,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紧紧抱住怀里伪装成奄奄一息的小羊,将头深深埋下。
牢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打开,一名面容狰狞的狱卒站在门口,冰冷的视线扫进来,最终定格在方才说话的年轻修士身上。
“你!出来!”狱卒的声音嘶哑难听。
那小修士猛地一颤,骤然抬头,脸上血色尽褪,他声音发颤,几近哭喊:“你们这些污秽的魔族……别用你们的脏手碰我!若敢……我必杀了你们!”最后一个字,已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周围的修士们纷纷别开脸,有人不忍再看,有人暗自庆幸被选中的不是自己。
狱卒彻底失去耐心,猛地跨进来,一把攥住他纤细的胳膊,像是拎起一件物品,粗暴地向外拖拽。
“饶了我吧……求求您……”少年带着哭音哀求,眼角余光扫过地牢里面摇着头的年迈师父。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落锁,发出沉闷的声响。
齐枢阙动也不动,只翻了个身了个身,着温润光泽的玉牌悄然落在他的掌心。
“鬼、鬼啊!”旁边一个快要昏死过去的凡人猛地睁眼,看到活动的白骨,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远处,引得其他修士也纷纷惊恐张望。
齐枢阙被吵得心烦,又是一道灵杀打过去,骨爪咔咔挠地,随即那白骨哗啦散架,鬼火熄灭。
地牢里的白骨时不时也爬起来吓唬这群人,周围的修士见怪不怪地收回目光。
不多时,白骨悄无声息地重拼回来,在角落里挑挑拣拣,叼出一颗头颅,比划着比喀嚓喀嚓一下换上。
齐枢阙指尖重新聚起灵力。
“骨头痒,骨头痒!”白骨忙道。
齐枢阙偏了偏头,好奇的目光落在那伪装成修罗族的少年身上,方才那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让他立刻辨出此地还有熟人。
他心中冷笑,也不知他那好师弟沈流商打的什么主意,竟和这个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家伙联手,真以为这样就能从他手里抢走猎物么,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怎么,你折腾够了?”那只羊又“咩”了一声,声音落进谢济泫耳里。
“还不去救人?等明天他嫁了别人,可就彻底跟你没戏了。”
谢济泫垂下头:“那人也是魔族,素鳞不会喜欢他的。”
“说你是蠢货自己还不信,这他娘叫霸王硬上弓,管你情不情愿,拜了堂就是夫妻,他不会再跟你一起了!”
谢济泫猛地抬首:“他敢强迫素鳞?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羊:“……”
它实在懒得提醒眼前这人,当初对沈流商做出那档子事的,又有什么资格说“强迫”二字。
不过好歹激起了谢济泫的斗志,也算没白费口舌,羊咬住他衣角,将人往回扯了扯:“你傻啊!那魔头根本不是素鳞的对手,素鳞来这里自有他的打算!何况他的道心试炼你忘了?这是他的劫,得他自己闯。”
谢济泫眼底猩红:“那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再伤一次?我们已经……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
他声音低下去,像钝刀磨在心上。
“就是这一次受伤,后来他才会……才会万劫不复。是我们没能护好他,留他一个人煎熬……到最后,所有人都跟着一起毁了。”
话音落下,四周骤然死寂。
半晌,一点幽蓝光晕无声浮现,渐渐凝成一条小鱼的模样,它轻轻蹭了蹭谢济泫冰凉的指尖,温暖柔软,又带着点酸涩的疼。
小鱼绕着他缓缓游了一圈,最终化作流光,渗进他灵脉之中,灵台深处,那声音极轻,如风拂过心口。
“我很好,不必忧心。”
“只是……有些念着你。”
恍惚间,仿若千万年前那人在耳畔,声音含着滚烫的热切。
“若此心可证,愿为比翼连枝,相守相持。”
“若此志同行,自此同道共生,并肩而立。”
恰在此时,地牢外传来沉重脚步声脚牢门,禁制法咒一闪,一个魔气森森的狱卒将一团黑乎乎、蛆虫蠕动的人形物体“哐当”一下扔进来,恶臭扑鼻。
“又来了!”
“快退开!是魔物!”
牢房内的修士们惊慌失措地后退,挤在远离那团物体的另一端,脸上写满恐惧与厌恶。
齐枢阙瞥一眼那团东西,那是刚才被抓走的少年,被随意扔在地上。
地牢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那道微弱灵力正逐渐循着来处归去。
齐枢阙歪了歪头,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玉牌,眉梢微挑。
比起试炼,他反而更想看看沈流商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收这种不入流的小妖入麾下,对这次试炼能有什么好处。
指尖微一用力,玉牌应声碎裂,霎那间微光流转,他的身影如烟消散,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