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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会 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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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恢复意识时,身体正随着规律颠簸,身处密闭昏暗的轿辇。浓郁的血腥味与魔气混杂,令人作呕。
几个修士倒在一旁,依旧昏迷,脸色灰败,颈侧的血线咒印已如活过来的血色蜈蚣,狰狞蜿蜒爬满整条小臂,还在微微蠕动。
“醒了?”身侧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
沈流商艰难转动脖颈,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青铜面具,正是那魔修首领。
另一名面具人刚小心翼翼地从一个修士颈边收回漆黑骨针,手中持有一份拓印着鲜红纹路的薄皮纸图谱。
“左护法大人,血咒已下,再过三天,这些修士便为魔傀,大罗神仙来了都回天乏术。”
首领接过,目光在图谱上停留一瞬,淡淡道:“做得好,回宫后重重有赏。”
“遵命。”
沈流商卖力地做出一副神魂受创的虚弱模样,扯了扯嘴角,带着挑衅的语气:“仙门叛徒,还有脸称尊主?”
面具后的目光陡然锐利,一只戴着黑铁手套、冰冷彻骨的手猛地伸来,狠狠掐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脸。
“不堪一击的小虫子,死到临头了还大言不惭?”魔将指尖流连在沈流商下颌线,“你很幸运,本护法不会杀你,所以,别急着使激将法求死。”
“你不用多久也会成为魔族的,小修士,或许本护法还得尊称你一声'君后'呢。”
沈流商瞳孔微缩,抿紧嘴唇,不发一言。
“倒是副好皮囊。”左护法抬手钳住沈流商的下颌,指节缓缓收紧,迫使他仰起脸,“可惜尊主要的人,谁也动不得。”
指尖划过紧绷的侧颈,在喉结处短暂停留,留下冰凉的触感,暧昧又危险。
“若能让尊主多看两眼,也算你的造化。”左护法松开手,不怀好意地舔了舔嘴唇,“毕竟……这张脸,确实像极了那位。”
“能与尊主的心上人有着相似的容颜,共享尊主的眷顾,你应该感到荣幸。”
沈流商胃里翻腾,几乎要冷笑出声,他索性闭上眼,不再理会。
他默诵清心咒,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情报无误,那流仙门的叛徒堕魔后,果真盘踞于此,这本来也是灵泽大比的试炼题目之一。
裴千镬数十年前背叛流仙门,串通魔族血洗流仙山,仙门第三大宗从此一蹶不振,而他之后占血尸海为王,布阵诱捕仙门修士,炼为魔傀。
或有传闻,这魔物每逢三月三便向三界广发婚书,只是那婚帖上的新娘名姓,总是空白,或染着一抹刺目的血污,嚣张挑衅。
沈流商收敛气息,将修为死死压住,他不能在此浪费半分力气,那些杂兵不值一提,他只需忍耐,直到见到那所谓的“尊主”,然后一击必杀。
为仙门道友雪恨,为同门手足偿血,定要在长生天秘法燃尽之前。
只是这次少了个谢济泫而已,他至少还不用担心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呢。
这都是他自己要追寻的道途,成败得失都是属于他的,天道何必横插一脚,为他添这一笔无用的姻缘线。
就在此时,轿辇猛地一晃,外面传来魔驹惊慌的嘶鸣与手下急促的喊叫:“大人!前方有异!有人拦路!”
魔将蹙眉,不耐地掀开前方一道缝隙向外望去,沈流商也勉强撑开眼皮。
只见道路中央,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疤的粗壮汉子,不远处,几个壮汉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衣衫破烂、浑身伤痕的少年。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身形单薄,却死死抱着怀中一只染血发抖的雪白小羊羔,任凭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身上,也只是闷哼着蜷缩身体,将小羊护得更紧。
刀疤脸凑到轿窗前,点头哈腰:“惊扰大人法驾!小的罪该万死!是小的没管教好这批新抓的货,尤其是这个修罗族的小崽子,野性难驯,路上跑了好几回……”
轿内,魔将淡漠地瞥了一眼那挣扎的少年,目光在他染血却难掩清秀轮廓的脸上一扫而过。
他满意道:“根骨尚可。留下吧,充作魔奴,本护法身边正缺一个可心人儿呢,把它喂好点,明晚上洗干净了本护法好好儿疼疼它。”
“是是是!多谢大人恩典!”刀疤脸接过一小袋魔晶,千恩万谢,忙指挥手下:“快!把那小崽子扔进轿里去!”
一阵剧烈挣扎和闷响过后,轿帘被粗暴掀开,少年被狠狠掼了进来,重重摔在沈流商脚边。
他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弹身而起,极度警惕地蜷缩到轿厢最远的角落,后背紧贴冰冷厢壁,将小羊羔牢牢护在怀里。
凌乱肮脏的黑发垂下,遮住大半张脸,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昏迷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沈流商身上,抱着小羊的手紧了紧。
少年迅速低下头,将脸埋进小羊染血的绒毛中,伸出伤痕累累的手,用破烂袖口极其轻柔地擦拭小羊身上的血污。
轿辙重新启动。轿厢内一片死寂,只有颠簸的声响和少年偶尔压抑的抽气声。
窗外天色越发晦暗,黑雾翻涌。远处,一座巍峨恐怖的宫殿轮廓逐渐清晰。
左护法似乎对沈流商的沉默失去了兴趣,转而将注意力投向新来的货物。
他再次开口,话却是对着沈流商说,语气玩味:“君后娘娘,其实何必对魔族抱有偏见?正道虽好,规矩却也太多,活得未免太累。”
他低笑一声,目光却斜睨着角落那仿佛毫无反应的少年,“我们魔族不过求个痛快,欲念便纵欲,享乐便尽欢,谁说得准明日如何?倒不如抓住眼前欢愉。”
沈流商依然闭目,恍若未闻。
但就在那魔族说出“君后”几个字眼的瞬间,一股极其阴冷晦涩的气息悄然弥漫。
角落里的少年抱着小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他垂着头,碎发遮住眉眼。
魔将自然察觉到那股异常的阴寒气息,眉梢微动,眼中血焰跃动,朝角落瞥去,咧开了嘴。
“还是个带脾气的?”他低笑,嗓音粗哑,“有意思,老子就好这口。”
他凑近那少年,伸出手悬在半空,指尖缠绕的血色魔气如细蛇游动,映得少年苍白的脸颊泛起诡谠的红晕。
他故意放慢动作,想感受猎物因恐惧而生的战栗,却什么也没等到。
少年仍垂头蜷在角落,凌乱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瘦削的肩胛骨从粗布衣衫下凸起但那股阴寒之气非但未散,反而凝成薄霜,悄然攀上魔将的玄铁护腕。
“啧。”魔将不恼,眼中血焰反而兴奋地跳动,他改指为掌,一把攥住少年细瘦的腕骨,触手冰冷,胜过玄冰。
“装哑巴?”他贴得更近,带着血腥味的热气喷在少年耳侧,“老子倒想听听,是你的骨头先碎,还是你先开口——”
话音忽然消失了。
一直低着头的少年,缓缓抬起了脸,黑发滑落,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根尖锐的冰凌靠近魔将的眼角,竟直接无视了他衣袍上的防御法咒。
少年咬牙切齿道:“别过来。”
魔将心头莫名一凛,倏地收回手,干咳两声:“咳……咱们魔族是不是有条规矩?”
旁边一个小魔愣住:“啊?大人您说啥规矩?”
左护法猛地肘了他一下。
那小魔吃痛,赶紧吐了口血沫,磕绊着接话:“有、有的!尊主大婚前三日,手下人不能偷腥……得等到大婚当晚,在殿中与尊主同享极乐!”
“他娘不早说!老子要坏了规矩遭尊主怪罪下来,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小魔一个劲儿地赔罪:“是是是……还是老大您高明!”
沈流商听明白了,到时候一群魔众要在殿中共演活春宫,他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下恶心,默念起清心咒,再没心思去留意那角落里的少年。
与此同时,沈流商左手手腕内侧那道因果烙印,骤然传来清晰无比的灼烫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猛地牵扯。
那道因同心契约而起的因果线亮了。
轿辇猛地一顿,彻底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整齐划一、带着敬畏的跪拜声:“恭迎护法大人回宫!尊主已然等候您多时了!”
带着面具的左护法豁然起身,一把扯开车帘,阴冷狂暴的魔气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涌入轿厢,压迫感陡增。
他冰冷的目光落在沈流商身上,随手打出一道幽暗的魔纹,将其彻底禁锢。
“看好他,三日后便是婚期。若有差池……”他顿了顿,声音森寒,“你们提头来见。”
两名高大的魔卫应声上前,粗鲁地将沈流商从轿辇里拖了出来。
沈流商艰难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巍峨耸立、由漆黑巨石和森白骸骨筑成的庞大宫殿群,魔焰在尖顶跳跃燃烧,无数魔物在昏暗的天空中盘旋嘶鸣。
这里便是盘踞于此的魔修老巢,血尸海的权力中心,无数道饱含贪婪和欲望的目光聚焦在他这个俘虏身上。
沈流商被推搡着前行,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轿内,只见那少年与几名修士被魔卫粗暴地拖拽而出,连同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羊羔,一道被押往另一条路,或许是通往奴隶场或囚牢深处。
少年踉跄间,仍固执地回过头,目光紧紧锁在沈流商身上。
沈流商咬紧牙关,猛地将脸偏开,硬生生截断了那道无声的视线。
魔修似乎心情极好,他踱步到沈流商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沉重的阴影。
“等尊主用完了你……”他忽然俯身,温热的鼻息如毒蛇吐信,缠绕在沈流商耳畔,“本座再……慢慢儿地陪娘娘尽兴。”
说罢他直起身,瞥向一旁垂首侍立的魔卫,轻笑道:“要是看不好君后娘娘,你们可都得提脑袋来见。”
那几个魔卫诺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