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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或许时日一 ...

  •   “殿下...”魏婧受不了了,口气里带着警告意味。眼神小刀似的扎在谢钧身上,意思是你差不多得了。

      然而谢钧装傻子有一套,眨着清澈干净的眼睛看着魏婧,直接装不懂,该怎么缠着还是怎么缠着。“别叫我什么殿下,叫我名字。”

      魏婧还没搞清楚谢钧是怎么进化成这副模样的,只听他握着自己的手,下巴上冒出的胡渣在手心不轻不重的摩挲着。他把话摊开了说,“等战事结束,咱们一块进京?”

      不是你跟我,是咱们。但谢钧是必须要回去的,但魏婧目前还没这个想法,她以为自己那天说的很清楚了。“我想留下来...或者随便去什么地方都好,留在军营镇守边关嘛!我是将军,将军不留在边关留在哪?”

      她不敢看谢钧的眼神,只能故作轻松的回答,天真的以为或许时日一久,那些浓烈如酒的情愫就随着时间渐渐淡了味道呢。

      她以为谢钧会反对,会一时冲动要带她走。但感情这种东西不能经受太多挫折,否则就算勉强在一起了,谁能保证日后的日子里等那些难以调和的矛盾日日叠加的时候,他们不会后悔今日跟全天下对着干的孤勇呢?

      但谢钧只是沉默了一会,偏头虎牙咬上魏婧指尖。虎崽似的愤愤发泄自己的不满,但又不舍得真的伤人。魏婧原以为他不会同意,没想到谢钧只说:“好。”

      谢钧心里明镜似的,魏婧有她自己的天地,他不能以自己的意志把她强行留在自己身边,那样的话他跟陈璞那个混蛋有什么区别?

      但谢钧没说的是,我陪你一起。

      那点打成结的话一点点说开,半个月来僵持冷淡的气氛一扫而空。天晴了雨停了谢钧觉得自己又行了。

      谢钧自己给自己捋顺了毛,开始走哪跟哪黏着魏婧,成了她随身携带的大号人形挂件。

      营中将兵们找不到谢钧的时候找魏婧,只要魏婧在的地方,三步之内必有谢钧。活像毒药三步内长着解药似的。

      魏婧对此从一开始的勉强接受到适应只用了短短三天。因为她掐算着自己与谢钧今生缘分也差不多了,临了放纵一下也没什么。但没想到这一放纵就有点过火了。

      早上醒来,谢钧单手支着脑袋,眼里藏着狡黠的笑,活像吸了书生阳气的狐狸精似的。魏婧翻身背对着他,闭眼咬着牙,给人指了条明路:“滚。”

      滚是不可能的,脸皮是没有的。谢钧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指尖挑逗性的划过她脊背敏感的肌肉线条,激的魏婧一个哆嗦,“嘶...”一声,险些没把人踹到床底下去。

      谢钧也想学一把帝王三日不早朝,奈何现实因素不允许,他才出了营帐,迎面底下的将士已经来请了。

      “殿下,金墉城急报——”

      这是一封求救信,准确来说拓跋巍在滑台打了败仗,魏皇大怒。他第三个儿子拓跋簨火力全开主攻金墉城,大有不把金墉城打下来不罢休的意思。郭盛连吃两次败仗,就快撑不住了。

      眼下滑台局势刚刚稳定,说不定这是一出调虎离山,为的是分散滑台兵力,一旦调兵离开,滑台再度失守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值得推敲的地方,但金墉城腹背受敌也不可能不管。一时间主将们关于是战是合的问题吵翻了天。吵得谢钧脑仁疼,借口出了营帐。

      其实从一开始谢钧心里就拿了主意,滑台要守,虎牢关要夺,金墉城也不能丢。

      魏婧在帐外踢着脚底下的冰碴子,不知怎么,今岁冬天格外的冷,还没到年关,夜里帐子漏风似的。她正头疼往后再下几场雪会不会冻死人。耳边脚步声响了两下,是谢钧来了。

      “我看今年这仗不能拖,越拖对宋军越不利。”就算魏婧不说透,谢钧也知道,他们手里的两千五百万钱是拼了命从京都那些高门大姓手里抠出来的,多耗上一天,手里的军饷就掉的越多。

      寒冬逼人,时不待我。魏婧开口:“金墉城....”

      “我亲自去。”谢钧接上魏婧的话,他要是不说,按魏婧这性子多半会自告奋勇,“你留在滑台,守住这儿,等金墉城稳定下来,你我从滑台和金墉城合围虎牢关,这次,甭管魏军有多少人马,都别想拿走大宋一丝一毫的疆土。”

      翌日,谢钧点一半人马增援金墉城。城楼下,薄白刺眼的阳光从将士们的盔甲上反衬出刺眼的弧光。冷不丁看得久了,还有点刺目。

      魏婧后知后觉的移开目光,军营里外气氛严肃,整装待发。传言大魏有百万人马,谢钧这次榨干了京都高门们的私钱,真真是举国之力跟魏国决一死战。

      猎猎寒风吹袍起,临近年关,寒冬腊月里除了肃杀之气,没有半点节日气氛。

      肩头忽然落了件氅衣,魏婧甫一回头,整个人囫囵被谢钧抱在怀里,他揉着魏婧的后心,声音温和:“我在虎牢关等你,咱们一起过年关。”

      这话像是许诺,在大战在即的生死许诺,魏婧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干,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阖眸道:“好。”

      .

      腊月十三,魏军在滑台、金墉城、弘农、潼关沿线一带发起总攻。战火连绵数百里,成群的秃鹫盘旋在半空,等待享用一场饕餮大餐。

      “如果这世上没有战场就好了。”魏婧想。但又那么不现实。古往今来,哪里没有战争?他们拿刀杀人是为了保全自己、保全身后的人。那死在刀下的人无辜吗?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无非权势、利益而已。

      兵将还在处理战场上的尸体,伤兵集中在营帐里包扎,时而响起几声此起彼伏的哀叫声。

      魏婧卸了刀,半边身子跟在血水里泡过一样,却没力气动。一进营帐迎面倒在行军榻上,先睡了个昏天暗地。

      时间从指缝里一点点流出去,腊月十五,还没有谢钧和金墉城的消息。

      薛炀嘴上不说,可心里担心。愣是薅着丁六来魏婧这儿打听情况。魏婧刚醒,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囫囵灌了一杯凉茶。摇头:“没消息,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这都两天了!”

      魏婧是真的不知道,自谢钧走后,滑台跟魏兵又干了一波,但魏军很快退兵。魏婧有时想,那点兵力简直像是虚张声势一样。

      丁六喃喃一声:“听说魏军三皇子拓跋簨带着魏军主力在金墉城开战...魏将您说谢兄他是不是...”

      两道凌厉的视线几乎同时射来,紧接着两道声音齐齐开口,语气严厉:“闭嘴!”

      丁六:“......”

      丁六的乌鸦嘴不是吹的,第二日滑台收到金墉城的来信。谢钧字迹潦草,不知在什么地方急急写成的,只简单提了两句金墉城战事焦灼,其余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还叫她别担心。

      不担心的是不可能的,黄河沿线战事焦灼,魏婧不能离开滑台,只能让底下探子一遍遍绕过虎牢关打听金墉城的消息。但迟迟没有消息,滑台到金墉城的消息似乎都被虎牢关截断了。

      腊月二十,滑台放出去的探子终于从虎牢关附近看见了升腾而起的战火。金墉城出兵虎牢关了!

      这消息本应该提前跟魏婧通气,但不知怎么,谢钧的人和魏军在虎牢关附近交战,魏婧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消息一经传来,魏婧当机立断,“点兵!出发虎牢关!”

      魏婧带着亲卫军离开,滑台只剩部分禁军驻守。腊月二十一午后,魏婧终于在路上堵到一名从金墉城方向赶来的探兵。

      探兵浑身是伤,手里捏着一封血迹浸透的书信,还没张口,一口血喷出来,身子一软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丁六立刻下马,“怎么回事?!”

      “突袭...虎牢...”探兵只攥着那封血信,“殿下...被包围了...”

      数日探听不到的消息和通信的中断,都把结果往最不想预见的方向指引。从探兵的话里不难拼凑出金墉城发生了什么。大部分禁军和整个右卫军都没能抵挡魏军主力,那谢钧呢?

      那一刻,魏婧的大脑几乎是有一瞬间是空白的,但多年来的行军经验告诉她,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她也是主将,如果连她都站不稳脚跟,身后亲军卫的弟兄们还能指望谁?

      几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魏婧才从探兵手里接过被血染透的信。

      可惜血浸透的太厉害,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丁六晃了晃手边的探兵,“没气了...你还没说谢兄他们在哪呢?”丁六茫然扭头,“魏将...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魏婧指尖死掐着指腹,然而好像感受不到刺痛一般,那瞬间她想过谢钧无数种可能,被包围了,然后呢?受伤了吗?或者...死了吗?

      不。谢钧那么厉害的人一个人,不可能就那么死了。

      可魏军主力突袭,通信中断。他也是活生生的人啊。魏婧抬眼,面色煞白。只觉今天的太阳格外冷。

      “魏将?”意识到魏婧不对劲,丁六又试探问了一句。

      魏婧翻身上马,“去虎牢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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