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将》别仙子

95、第 95 章 我为吾皇守

　　不出意外，虎牢关战火连天，两军开战正打的难舍难分，魏婧带着亲卫军加入战场，无疑给了魏军当头一棒。

　　到处都是刀光剑影，厮杀声喧嚣盈沸。要想在这找一个人太难了。魏婧没发觉自己后背除了一层层的冷汗。

　　她勒马停在郭怀祐身侧，“谢钧人呢？”

　　郭怀祐是禁军中郎将，一直跟着谢钧从金墉城到虎牢关。但这次不知怎么，他们居然没在一起。

　　“我与殿下兵分两路，殿下还在一线天截断魏军援兵！”

　　一线天...魏婧只觉心口砰砰跳的厉害。去岁金墉城战役，他们被逼到一线天就险些死在那里！

　　然而命运就好像绕不过这个坎似的。魏婧留在大半亲卫军，只带着两支队伍直奔一线天。

　　疾风从耳边穿过，眼皮跳的飞快。战马四蹄迅急砸在地上，眨眼间快成残影。

　　战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焦躁的心情，呜声嘶鸣起来。魏婧几乎连个顿都没打，径自闯入尸骸遍地的血腥战场。

　　“谢钧？！”

　　一线天的窄道上，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是尸体。零零散散还有几个受了重伤的宋军。

　　两军在一线天碰面，几乎都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谢钧？！”

　　还是没人应。

　　魏婧只觉心口发冷，薅过宋兵的领子，开口声音都在打颤，“谢钧人呢？他在哪？！”

　　宋兵一脑门的血，活像具行尸走肉，闻言愣了愣，忽然悲上心头，“殿下他...”宋兵还很年轻，估计比丁六大不到哪儿去，闻言眼圈一红，忽然声泪俱下，呜呜呜哭个不停。

　　魏婧缓缓松开宋兵衣领，像是兜头淹没在海里，肺管子灌满了水。任她怎么折腾，四肢冰凉的血液都一点点冻住。

　　心口像是结了冰，悲伤、茫然、无所适从种种复杂情绪将魏婧单独隔离在透明屏障内。

　　没人知道这位年轻的女将军在短短几个呼吸内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惨白，眼底血丝蔓延。丁六和薛炀呆呆站着，一个都不敢靠近。

　　直到魏婧走到仰躺在地的人面前，薛缙心口上晕染一大片血渍，半截断了刃的环首刀虚虚握在手中，双目阖着，唇角微张。

　　哪怕死亡都掩饰不了他惊为天人的容貌，只是脸色像是新烧的白釉，惨白到没有一点胭脂色。

　　魏婧只觉全身发抖，四肢没有一点知觉，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颗大颗的眼泪已经砸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呢？

　　谢钧死了。

　　“咳...魏将军竟然哭了...”尸体突然开口说话，魏婧猛一抬头，眼底还带着欲落不落的泪珠。

　　“你他妈——”

　　然后所有人都瞪大双眼，看见魏婧毫不犹豫捏拳照着谢钧的脸砸了下去。

　　“嘶...”丁六呲牙咧嘴的倒抽一口冷气。捂着脸从指缝里看这场单方面的殴打。

　　“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逗逗你——”然后所有人又被震惊了一次，只见谢钧挨了一拳后唇角上扬，笑得见牙不见眼。

　　但凡没有毛病的人，都不会在挨打之后还笑得出来。

　　薛炀跟丁六头对头凑在一起，“魏将一直这么暴力的吗？”

　　丁六：“还好吧...”

　　薛炀：未来嫂嫂看着有点暴力呢。

　　腊月二十七，虎牢关彻底收复。黄河沿线滑台、虎牢、金墉、弘农、潼关一线战事平息。魏军主将之一拓跋巍战死虎牢，魏帝第三子拓跋簨选择退兵。

　　但魏婧知道，大魏和大宋的战事还没有结束。这场关于疆土与资源的掠夺还会继续。但她会一直守下去。

　　——老头儿，你看见了吧？我把滑台和虎牢都夺回来了。

　　.

　　战事结束正赶上年关，算得上双喜临门。帐子外头热闹的险些炸翻天，帐内烧着两盆碳，氤氲出丝丝暖气。

　　魏婧把吊了两个时辰的鱼汤端上来，“喏，喝了。”

　　谢钧这一战伤得很重，胸口有半个贯穿伤。此刻嘴角顶着一块青紫摇头：“太烫了。”

　　魏婧晃了晃拳头，“你喝不喝？”

　　谢钧眯着眼笑，料定魏婧不敢拿他怎么样似的，“我是伤号。”

　　这一仗他俩没并排躺在床上养伤可谓难得一见。谢钧先定金墉城再跟魏婧一块打下了虎牢关，只他带兵再一线天受了胸口上半块贯穿伤，看着难养，说不定还会落下什么伤病。

　　魏婧不敢大意，认命似的拿汤勺吹了吹，“喝吧。”

　　谢钧若是个狐狸精，此刻尾巴定要翘到天上去。

　　帐外爆竹砰砰作响，热闹喧哗聚在一处，魏婧忽然有些晃神，“又到年关了...”

　　谢钧忽然低眉轻笑，倾身碰了碰魏婧的唇，慢条斯理的缠吻。

　　“魏将！殿下！放爆竹啦——”

　　丁六咋咋呼呼的撩帘进来，帐内二人迅速分开。魏婧脸上爬上一抹可疑的红晕，但丁六还没看清楚什么，身后祝安一把捂住丁六眼睛，连拖带拽的把人拖出去。

　　“小孩子一个，殿下千万别跟他计较。”

　　魏婧：......

　　谢钧摊了摊手，“我早说把薛炀和丁六一块扔出去，跟没断奶的娃娃似的...”

　　魏婧一挑眉，“还想着归隐山林？京都里一群老家伙等着你给个交代呢。”

　　谢钧以养伤不便的借口在边境呆着三个月。

　　三月开春，积雪渐渐消融。养伤和路途不便的法子都不管用了。京都开始三催四请让谢钧回京继承大统。

　　而魏婧则选择留在虎牢关，镇守边境。

　　“当真不跟我回去？”年轻的殿下站在马车前，气色已经养了大多半，只是眉眼神色低落，视线纠缠着魏婧。

　　年轻的女将军眉眼已不同往昔，比之少年时少了丝桀骜，多了丝从容。闻言扬唇轻笑，抱拳行礼：“我为吾皇守边疆。”

　　.

　　这一年，谢钧以天琛太子的名义登基为皇，改元承平。封南抚军魏婧为上将军，追封南抚军上下三万英烈。

　　承平元年五月，国境平安，战事平息。新帝一封敕令急调亲军卫将军魏婧回京。

　　京都城楼下，谢钧一身霜白素袍身姿颀长，折扇时不时叩在掌心，简直要望眼欲穿。“怎么还没到？”

　　跟在他身边的宦官荣恩幸运的从去岁的宫变中活了下来。他的哥哥曾经为谢钧付出了生命，而今他跟在谢钧身边，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陛下莫急，算来也只是小半个时辰的事。”

　　荣恩话音刚落，身边忽然有激灵的小太监嗷了一嗓子，“来了来了！魏将军回来了！”

　　谢钧远远看见打头那人一身利落绛红色战袍，脚蹬长靿靴，墨发高束。两街上百姓夹道欢迎，年轻的女将军面带笑意，伸臂朝城楼上挥了挥。

　　谢钧把折扇叩在掌心中，心想，这下她逃不脱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