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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但缘分与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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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不等有人回答他的话,四下枯草丛里变戏法似的爬出来许多影影憧憧的人影。打头的魏兵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叫着:“鬼...鬼啊!!”
环首刀乍然出鞘,手起刀落。一颗血淋淋、圆滚滚的人头就掉在了地上。血喷溅几尺高。瞬间惊动城门外的守城兵士。
“不好了!敌袭——”
四下里山丘震动,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搭眼一看,四周乌泱泱尽是人影。丁六边杀边喊:“宋军主力斫营!宋军主力斫营——”
城楼上骤然想起三短一长的战鼓声,方圆几公里内的夜鹰全都脱枝飞起。一阵嘎嘎怪叫,控诉夜间扰眠的讨厌鬼。
夜里魏营除了巡守兵士,其余人都在休息,这一下战鼓响起来猝然惊动了整个魏军军营。
魏婧双手握刀,横向劈开魏兵身体,飞身一脚当胸一踹,大喊一声:“杀进去——”
城门吱呀作响,守城兵士屁滚尿流的爬进去。眼见城门就要闭合,魏婧立刻扔出环首刀,刀身精准无误的砍进魏兵心口,生生阻隔了魏兵关闭城门的动静。
就这么一瞬的功夫,宋军冲进魏营,丁六还在不遗余力的虚张声势:“宋军主力斫营——拓跋巍已死——”
黑暗里人影憧憧,看谁都像恶鬼。魏婧随便从地上摸了一把环首刀,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劈向身侧魏兵,几乎轻而易举的结束了对方的性命。随后魏婧站着没动,从模糊的视线里分辨眼前厮杀在一起的两人都是魏兵。
四下里没有火把,月光只有模糊一层,几乎只能囫囵看个毛边人影。‘夜惊’战术十分奏效,这些魏兵吓怕了,真以为宋军主力斫营,不分敌友见人就砍。
这乱象刺激魏军将领自乱阵脚,紧接着就会影响更多魏魏兵方寸大乱。魏婧作壁上观,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嚷起来:“不好了!主将战死了!”
“主将死了?!”
暴乱的黑暗里,不知谁嚎了一嗓子:“宋军打进来了!快跑啊!”
人群愈发躁动骚乱,几乎见人就砍,暴乱血腥只会刺激的魏兵更加没有节制的互杀。
拓跋巍彻底淹没在暴乱的魏兵营里,“什么情况?!都不准动!”
然而人被黑暗恐惧淹没的时候,内心极度慌乱 ,只想让自己活下来,是没有空闲认真考证事情的对错的。这时候从众心理就会格外明显。
魏兵游牧起家,善攻城而不善守城,守城经验不足。又仗着兵力强盛总是主动出兵,时日一久必定滋生对宋军的傲慢心理。魏婧就是凭着魏军不把宋军当回事的态度,才决定夜间斫营,打魏军一个措手不及。
攻城战里,善野战的轻骑就没了优势。此刻的主动权掌握在宋军手里。
滑台城内一片厮杀鼎沸,济水河道上,宋军步兵正在过河。
谢钧望着滑台城的方向,眉眼间似乎结了一层冷霜,匆匆吩咐兵将带兵支援,自己也没有坐镇后方的意思,过了济水上马直奔滑台。
魏营亮起火把,混乱了大半天的局势渐渐平息。魏兵很快意识到所谓的宋军主力压根没有出现,弯刀瞬间对准宋兵。
魏婧双手握刀,矮下身来避开魏兵横劈,一记扫腿悍然扫向魏兵小腿,紧接着环首刀自下而上剁向魏兵后颈,“刺啦”一声,头颅带血扬上半空。另有魏兵从后偷袭,在头颅下坠掉在地上的同时,再一刀捅穿背后魏兵的心口。
谢钧带着主力军来得很快,这一仗胜得没有悬念。事后收拾残局的时候压根没有看见拓跋巍,估计是偷偷摸摸跑了。
腊月里的空气都是肃杀的。魏婧把糊了一层又一层血的手泡在水里,水面荡漾出她不甚清晰的脸。脸色看着苍白又陌生,向下的唇角像是尝遍了世间的苦,怎么都笑不出来似的。
何必这样呢?魏婧想,丧着副脸色给谁看?这仗赢了,滑台拿回来了,师父师兄们都会高兴的。
她一手搅乱水面,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别不开心。自欺欺人是一回事,表现在外面的又是另一回事。水盆里映出她哭似的笑,“艹!”魏婧低低骂了一声,邪火从头顶上蹿出三尺高,装不下去了。
感情这东西,不管情烈似火,还是寡淡似水。在人心里都举足若轻着,情不由己,结束的时候也情不由衷起来。
魏婧狠狠搓了一把脸,疑心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矫情了。还是说感受到情意后人也变得私心起来,只恨不得自己独占?但是怎么可能呢?得到的物件都会失去,更何况是感情这种没头没尾的东西。
从孑然一身再变回孑然一身,没什么大不了的。似乎打定了主意,魏婧呼出一口滚烫的气,垂着眉眼无精打采的走了。
她真的该放手了。
滑台赢回来后,魏婧去了滑台死城。六年前南抚军的尸骸都埋在这里,甚至一度她自己也死在这里。
宋兵把死城的尸骨都清理了出来,白花花的骨架子埋在一块,魏婧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憋的厉害。
她动手给卫霄和师兄们堆了衣冠冢,提着两壶酒靠在木头墓碑边上,喝一口酒说一句话,“老头儿,我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办了?”
风声阒静,万籁无声。从前么她混在军营里,整日跟师父师兄在一起就觉得莫大的开心。少年人哪里会想未来这么遥远又深沉的事?一整个为赋新词强说愁,她以前是真的不识愁滋味。
总以为那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走下去,直到有一天变故突然来临,她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在师父和师兄们的羽翼下,甚至还撑不起一片天。
滑台战后,她的天就塌了。
再后来,百般苦千般难也都撑过来了,她现在也能给别人撑起一片天了。但此时此刻孤家寡人一个,难免对将来又有点微渺的恐惧。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钧会登基的,她呢?继续做将军?还是卸甲归田做个闲人?
魏婧仰头灌了一口酒,神经逐渐被麻痹的感觉叫人上瘾,她歪着头靠在卫霄的墓碑上,眼神涣散,但脑子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二十来岁的年纪,身上的少年意气早就磨没了。她自诩不是什么执着功名之人。等今岁再拿下虎牢关,功成身退刚刚好。
“可惜...原本还想带他来见见您的...”
“老头儿,我好久没梦到你了...”
再说了什么话,声音已经小的彻底听不清了。一大片墓葬场上前后不见人烟,魏婧歪头靠着墓碑,渐渐合上了眼。
天空阴沉沉的,滑台入了冬,本就没几个好天气。老天爷整日一副被欠了钱的模样,给凡人点好脸色都难,难为天上的神仙也会被七情六欲困成这模样,受苦的还是凡人。
天上的神仙发威,地上的凡人受罪。一小片亮晶晶冰凉凉的六瓣雪花转悠着落到魏婧肩上,在她黑色的斗篷上洇出一小块水痕。紧接着大雪惶惶飘下来,今岁第二场雪来了。
谢钧找到魏婧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雪埋住了。一开始雪花还能在她的体温下溶解掉,到了后来她身上的体温越来越低,直到通红的指骨落满了薄薄的雪,把她脸色逼的煞白。
谢钧把她身上的雪掸掉,解下氅衣仔仔细细把人从头抱到脚,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移到身边墓碑上的字时,神情内敛而压抑。
这几个月来算得上殚精竭虑,做谢钧的日子不如做薛缙时松快。逼得这个年轻人不得不收敛起插科打诨,放弃做勾引魏婧的男狐狸精,兢兢业业接手了谢氏江山和百万黎民。
淡青色的胡渣从下巴上冒出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谢钧几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当着卫霄和六位师兄的面亲上了魏婧,还是黏黏糊糊、勾勾搭搭的舌吻。
醇厚的酒香味在唇齿间发酵,醉的人心尖都发麻。亲完还不算,谢钧单手抽出酒壶,在坟前撒了酒,“卫将军放心,我定不会负她。”
卫霄若还活着,知道自家的白菜被别家的....白菜惦记上,还是谢如晦的亲儿子,不知会作何感想。但缘分与羁绊这种东西,向来都说不清楚。
他和谢如晦生前是兄弟,没想到死后快变成了亲家。
自打魏婧说破她的想法,谢钧能屈能伸,摇身一变成了缠着纣王的妲己狐狸精,上哪身边都得带着魏婧,议事的时候装大尾巴狼,等人一走,立刻黏黏糊糊的黏上来,搞的魏婧一个头两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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