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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谁能保证谢 ...

  •   丁六果真如谢钧所说,在空营地上吊着锅煮了一大锅的鱼汤豆腐,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香味。

      她有早起练武的习惯,今儿却没了心情,闷不吭声抡起斧子劈柴,柴火一劈两半,正好被丁六拿去煨汤。

      丁六这小子不愧是跟在魏婧身边六七年的人,呼啦呼啦的从吊锅底下抽出柴火用沙土灭了,烫的手指头死死捏着耳垂,呲牙咧嘴的凑到魏婧边上,“魏将,您有心事呐?”

      魏婧赏了这小子一眼,“没有。”

      “还说没有,我都看出来了...”丁六个头飞长,隐隐蹿起成年人的身形,骨架长的快,身上的肉还慢半拍似的溜溜达达追在后边,以至于现在看起来竟像是瘦了很多。他就是个头蹿起来了,脑子还没发育好,一张口就是:“您是不是跟谢兄吵架了?”

      “想什么呢?没有的事。”

      单凭一句话在丁六这里刻没有说服力,魏婧一看他那‘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没信。她心底轻啧一声,心说丁六察言观色这能力怎么不给别人雨露均沾一点呢?光盯着她多没意思?

      丁六正信马由缰的展开想象,陡不妨被魏婧一个栗子敲头,“把汤分了去,一天到晚别想有的没的!”

      丁六挨了凶,只好屁颠屁颠去分汤。魏婧大剌剌坐在地上,斧子在手里转来转去。好玩似的又劈了几根柴火。

      尖锐的斧头劈开柴柴禾连顿都不打,魏婧手里惦着斧头,惦着惦着神情就正经了起来。

      假使柴禾是大魏重甲兵,她手里的斧头就是克制重甲兵的军械呢?那玩意无坚不摧是优势,但是不是劣势呢?

      魏婧挥了挥斧头,心里冒出点灵感来。斧头砰的插在沙土地里,魏婧拍了拍手进了营帐。

      吃完饭,肚子揣了温热的鱼汤,五脏庙偎贴的舒舒服服。魏婧抄着两张随手画就的纸去了谢钧的大帐。

      “克制重甲兵的法子,我想出来了。”魏婧把纸拍在谢钧面前,配合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图案吐出两个字:“铁锤。”

      “重甲兵全身上下包的一条缝都没有,他们撑着一身铁确实刀枪不入,但同样对于重力的感应也成倍的往上翻。磨石能把他们连甲带人一块砸烂,但投石机位置固定且只能远程攻击,不如用铁锤近战。”阴了好几日的心情终于亮堂起来,魏婧伸了个懒腰,“非得把他们脑袋砸烂不可。”

      战场上一切东西都有克制之物,或早或晚的出现对战局的成败至关重要。

      谢钧一阵见血的问:“时间紧迫,上哪炼制铁锤?”

      魏婧敲了敲桌案,“雍州铁矿呐。”

      这倒是点醒了谢钧,大魏重甲兵的精制弯刀和军械都出自雍州铁矿,数量可观。真要锻造铁锤,非得是雍州铁矿不可。

      魏婧说完,其他的事谢钧自会安排。她三两句话找了个借口就要走,谢钧突然开口问:“现在能说说为什么要躲着我吧?”

      魏婧挤出一个笑,“真没——”

      谢钧的怒火猝然被激怒,之前压下去的火苗唰的烧成了燎原大火,怎么压都压不住,径自摁着魏婧的肩往桌案上一抵。

      魏婧皱眉轻嘶一口气,“殿下...”

      “你叫我什么?殿下?哪门子的殿下?”谢钧出离愤怒了,“从京都你就一直不对劲,之前我只当陈璞死了你心里不好受,但为什么要躲着我呢?”发觉魏婧视线偏移,谢钧强势霸道的用虎口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视线看向自己。

      二人之间的距离近的过分,多日来避重就轻、避而不谈的隐秘都将赤裸裸的被刨析出来。

      “怎么不说话?”谢钧着急的想要求证魏婧的心理,滚烫的唇不由分说就要印下来。

      魏婧偏头躲开,即使是很轻微的动作但在当下这种气氛里来说,无异于让二人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什么意思?你——”

      魏婧躲开才后知后觉蹙起眉尖,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谢钧解释,陈璞的死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她心里,让她恐惧、忌惮,于是只能克制的疏离,希冀越走越远,最好只做单纯的君与臣。

      如今谢钧的身份大白于天下,登基只是迟早的问题,他会重新撑起谢氏的江山。那谁又能保证上一辈的恩怨相杀不会再度出现呢?谁能保证谢钧与她不会成为下一个陈旭与卫霄?

      魏婧不敢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殿下如今今非昔比,迟早是要继承大统的,末将...有志守卫大宋疆土。殿下是君,末将是臣,俗话说的好,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如就此分道扬镳,相忘于江湖。”

      自陈璞死后,在魏婧心中纠结了两个月的心事一吐为快,说完连呼吸都松快许多。

      沉默无声在空间内蔓延开来,呼吸在这一刻渐渐压缩。谢钧一时没说话,难怪自陈璞死后,魏婧就有意无意对他疏远很多,像是避之不及似的。

      陈璞为了兵权可以对卫霄的死作壁上观,那么他有朝一日会对身为武将的魏婧做什么呢?

      谢钧良久才出声,“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可我不是陈旭也不是陈璞——”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魏婧勉强笑了笑,“或许从知道殿下身份的那一刻起,我与殿下就是两路人了。”

      注定相互猜忌试探,注定分道扬镳。

      那从前种种又算什么?那些生死相依的寄托与追随又算什么?

      谢钧觉得肺管里堵塞着湿棉花,一阵阵的呼吸不畅。魏婧一句君臣就把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出天堑来。好似从前种种都不作数一般。

      “铁锤的事,雍州那边还是尽快运过来为好。我看这天愈冷,济水马上结冰,只怕到时候黄河沿线攻势猛烈,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谢钧只觉心反复在烙铁上翻滚,稍稍吐口气都觉得疼,印象里魏婧从没说过这样决绝的话。她避讳君臣之间不单纯的羁绊,恐惧陈旭和卫霄的下场。但就这么单方面否认他对她的情谊,是否太残忍了呢?

      “魏婧,我既认定了你,就不会变。”

      年轻的女将军还不知道这句话里蕴含着怎样的石破天惊,她只是迟钝的眨了下眼,一言不发出了营帐。

      十天后,边境下了今岁第一场初雪,黄河济水河道结了冰。魏兵从河道北边枕戈待旦,在雍州运来第一批铁锤的时候发动了攻势。

      魏婧的办法是有成效的,大魏重甲兵被抡着铁锤的宋兵一个一个准,重甲加上铁锤的重力足以让人当场脑浆爆开。

      魏婧顶着一张口一嘴的寒风,带着为数不多的亲卫军当起了前锋,跨过济水,直奔滑台。

      大魏在滑台做了据点,守将正是大魏二皇子拓跋巍。冤家路窄但窄到这份上也实在是有缘分。

      军营里兵将一堆,但论起对滑台城的熟悉程度,魏婧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所以魏婧当之无愧成了攻城前锋。

      寒风吹枯草晃。滑台城楼上放哨的魏兵眼珠定了一下,之后移开,没有发现丁点异样。

      荒草地里,魏婧犬齿咬着哨子,一动不动恍若成了尊雕塑。乌黑的眼珠紧紧盯着对面滑台城的布防。

      城楼上有人放哨,城门外的巡防半个时辰一换,前来交接的兵卫不少,基本都是二三十人一队。

      “魏将?”丁六冒出个头,头上带着枯草编成的草环,压着声音在呼呼北风里问:“魏将,咱们只有几千号人,怎么打得过成倍的魏兵?”

      这问题问的要多单纯有多单纯,魏婧趴着一动没动,否则当场就得给丁六一个栗子暴击,含糊不清道:“现在问是不是有点晚了呢?”

      魏婧领着几千前锋就是为了打魏营一个措手不及,他们身后谢钧带着几万主力军就候在济水边上。她吐了哨子,夜鹰一样趴在窝里,“没让你硬打,待会等天暗了,你就边打边嚷‘宋军主力斫营,拓跋巍已死。’留下一部分兄弟在旁边使劲跺脚,我就不信蒙不过这些魏兵。”

      她有心制造混乱,营造出主力夜间斫营的假象。一旦魏兵信以为真,必定军心大乱,届时谢钧带着主力蜂拥而来,不惧这些军心不齐的守城兵将。

      暮色一点点吞噬冷淡的天际,四下漫起薄薄的雾霭。枯草径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分散着趴在枯草地的千百人一动不动,但个个神情紧绷,肌肉蓄力如伏在草丛里的狼,只等时机成熟,顷刻就能冲上去狠狠咬断猎物的脖子。

      蒙昧月色如日中天,魏婧咬着哨子,四下里两声似鹰鸣一般的声音短促响起,守城兵卫愣了下,拔出弯刀:“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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