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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胸骨碎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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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钧觉得不对劲,但每每想开口询问个清楚,往往话还没开口,就被魏婧事先知道似的轻飘飘两句堵了回去,“眼下大战在即,有什么事咱们往后再说好吗?”
确实不能分心,他和魏婧都是征讨魏大军的支柱,哪个都不能少。这事一拖再拖,直到宋魏两军在济水短兵相接。
按照他们的计划,对抗大魏轻骑用阵型严密的步兵团,这确实不失为克制大魏骑兵的方法之一。如果大魏只有轻骑与步兵,那么交锋的第一战,宋军就算不能赢,至少也不会输的太惨。
然而血腥的刀锋战场上,马蹄声与厮杀声震耳欲聋,血气冲天。魏婧在看见大魏重甲兵如小山一般横压过来时候,太阳穴突突猝死似的跳了两下,心里升起一个念头:完了。
大魏鲜卑族选拔体型高大的兵士作为特殊步兵团,再加上重型铠甲让他们无坚不摧,这一排山似的重甲兵压过来,宋兵压根没有还手之力。
魏婧一个飞身挡在宋兵跟前,环首刀猛砸,从重型甲上“嗞啦”一声划出火星,那削铁断骨的力道只在盔甲上留下一小道白痕。这玩意有点难对付她是见识过的。
山一般的重甲兵倾轧过来,魏婧还没来得及说回撤,身边两三步远,一两个宋兵直接被卷在重甲兵脚下,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的炸在耳边,那两个宋兵口鼻喷血,当场就不行了。
冷汗从额角滴下来,魏婧咬牙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准备投石机。
立刻有兵士散开,战场上到处都是狼烟,魏婧身在其中亦没有能力主持大局,只能尽量控制自己所处的一方亲卫军。
除了重甲兵,大魏轻骑还四处游走在宋兵步兵团周围,试图截断宋军的后撤路线,趁机瓦解宋军密不透风的防御。
魏婧心里狠狠啐了一口,窝着一肚子的火翻身上了投石机,巨大的磨石从天而降,“哐哐哐”几声砸在重甲兵身上,连人带重甲砸成了血泥。
漂亮!她心里暗暗打了口气,正要调转投石机方向继续投磨石,忽然脑后掠起一阵疾风,十余年生死一线的敏锐直觉让魏婧想也不想立刻滚下投石机,上方“轰!”一声巨响,重甲兵从投石机一侧抬起脚,无数碎木屑泼天而来,兜头把魏婧砸了个实实在在。
“我艹你——”一句脏话还没说完,视线里压下阴暗,重甲兵那足以碾碎人胸骨的力道悍然压了下来。那一刻魏婧全身上下的肌肉瞬间紧绷,比死神更快的就地滚了出去。
不巧,身后是大魏轻骑的包围圈。
魏婧攥着环首刀,心说这肯定是被盯上了,但是输人不能输阵。包围圈里魏婧冷嗤一声,“怎么?怕我?合围你们也毫无胜算——”
魏婧自小沐浴在南抚军的神话下长大,字典里压根就没有输这个字。环首刀一扬当即跟这群魏兵干了起来。
然而现实实实在在的教给魏婧什么叫冲动是魔鬼,应接不暇的马槊和弯刀在眼里快成道道残影,魏婧边打边退,只能勉强应付。
突然魏兵轻骑的马槊扫过小腿,剧痛一下子从小腿传遍四肢百骇,那一刹那魏婧的脸都白了,身子一偏就势躲过魏兵刺来的弯刀,斜刺里躲不过的拳头“砰!”一声,拳头不偏不倚砸在脸上,鼻血当即就飚了出来。
“魏将!”丁六这个小尾巴飞身一扑,环首刀扫出一夫当关的态势,挡在魏婧身前顶着魏兵压力。
牙齿磕破舌尖,嘴里后知后觉的蔓延出一股铁锈味。被包围后她身上已经挂了彩,粘腻的血腥洇透了整条胳膊,环首刀柄上一片血腥,几乎好几次刀柄都快甩飞了出去。
魏婧咬牙照着轻骑的马蹄砍了一半,从马背上坠下来的人有丁六解决,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只是大魏重甲兵不好对付,投石机只能远处作战,而且调试方向还需要时间操作。
重甲兵穷追不舍,魏婧翻身躲在辎重车后边,用强弩射了一箭,箭尖刺破盔甲,但也只是刺破了盔甲便停滞不前。她还没发作,谢钧不知哪里冒出来,提着魏婧和丁六往后撤了几步。
“强弩对重甲没用,不过辎重车可以。”谢钧眼神往旁边一递,只见好几个宋兵合力推着辎重车,对上大魏重甲兵哐哐作响。
“好法子!”
两军交战不在个人有多勇猛,关键在于领将的才智谋略。魏婧从前不懂,但随着上战场的次数越多,对此是深有体会。
她一对一单挑就算再厉害,敌方也不会按着温良恭俭让的方式来,战场上比的是谁更无耻,谁更取巧。
谢钧就这么指挥着辎重车和投石机,勉强遏制住大魏重甲兵的攻势。宋魏首战交锋两天两夜,在一个阴沉沉寒冬腊月的晚上暂时休了战。
仗打的确实不怎么好,一回到军营,几个将领都顶着风雨欲来的一张脸到大帐议事。
对比之下,魏婧算是难得的好脸色,首仗嘛能打个不分伯仲已经很不错了。
一群老头子在大帐里叽里呱啦的反思军队哪里出了毛病,哪里应该改正,哪里应该加强防备。魏婧两天两夜没睡觉,顶着一身活像血滩涂里滚了一圈似的作战服,脑瓜子嗡嗡响。
“这回大魏的重甲兵你们也看到了,虽说人数不多,但杀伤力不小,你们说该怎么办?”
“作孽的晁朋兴!要是没有雍州铁矿的事,大魏也不至于有那么多精制军械和重甲!”
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这会是真的觉得疼了。
一堆人唉声叹气的抱怨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想不出一个破解之法。
魏婧脑壳子疼的厉害,实在受不住了,悄悄站在角落里,趁老头子们唾沫横飞的时候偷偷溜出了营帐。
魏婧招呼祝安给她擦药。军营里有个姑娘的便利之处就显现出来了。从前魏婧给自己后背抹药,小伤就撒把药粉包上,大伤就让郎中老郑动刀,换药涂药都不方便,祝安一来,魏婧算是彻底解放了双手。
她身上伤不多,几处刀伤包扎完,祝安拍了拍手:“好了!”
魏婧没搭话,歪着头趴在小榻上。祝安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已经累的睡死过去了。
祝安轻手轻脚收拾了药箱退了出去。
大帐内,军营里没人添茶倒水,絮叨了两刻钟的老家伙们终于哑了嗓子,个个臊眉搭眼的不说话了。
他们静下来大帐内也跟着安静下来,没人说话一时间还有点诡异的沉默,于是有人大着胆子往上瞧了一眼。只见沙盘后,年轻人身上的轻甲没卸,一手支着下巴颌,一手搭在膝上,眉眼低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众人一时间拿不准谢钧的意思,有人眼观鼻鼻观心的低头不说话,有人试探性的问一句,“殿下,克制大魏重甲兵的法子,末将看不如用投石机?”
今岁大魏重甲兵是个变数,这种东西不管是靠刀剑也好围攻也罢,都不能制胜。
“重甲不惧刀剑也不惧合围,投石机是能克制重甲兵,但他们不是傻子,不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挨打。”谢钧捏着眉心,这场交锋已经证实投石机不能完全克制重甲兵。他耐着性子听这群老头子啰里巴嗦说了一堆,原来都没法子。
底下不知有谁哪壶不开提哪壶,诈尸似的问了句:“魏将军的意思呢?”
没人答话。各人都看了一圈,营帐里头哪还有魏婧的影子?
“都散了吧,诸位将军辛苦。”
魏婧这一觉直接睡到次日清晨。她人还没清醒,四肢软塌塌提不起力气。魏婧把脸埋在枕头里,心想多半是睡麻没知觉了。
“醒了?”谢钧在旁边暗戳戳看了魏婧一眼。后者装死不成,艰难的翻了个身,动了动渐渐恢复知觉又酸又爽的胳膊,嗯了一声。
“殿下怎么在这?”
不巧,她昨晚直接和祝安睡的。谢钧没说什么,搁下手里的文书,“饿了吗?”
大概是俩人心里都藏着事,简单的问答里魏婧觉得有些闷,她不想待在这,但有些话又不到开口的时机,只能勉强打起精神,“还成。”
“丁六在外头熬鱼汤呢...”
“是吗?”魏婧起身穿上靴子,顿也不打的往外走,“我过去看看...鱼汤。”
帐外冷空气跟刀片似的往人肺里割,魏婧摁了摁胸口,觉得胸中郁结的气终于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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