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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凡魏婧过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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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钧颇为通情达理似的,话锋一转,又笑起来:“但我朝毕竟还要靠这些元老们震着不是?话我递出去了,两千万的钱你们是凑也好,借也罢,一个月之后我要见到钱,一分都不能少。”
谢钧‘威胁’完,站起身,几个尚书大人冷汗涔涔,“若是没有如期完成,我不介意亲自上门讨要。”
这话一传出去,几大高门都炸了锅。两千万非得掏空氏族们的家底不可。各大高门之间你推我我推你,愣是没一个打头阵出来捐钱的。不难看出他们也有试探新皇的意思。
这事魏婧和谢钧心里都有谱,丁六还不是很懂,何裕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讨王氏的欢心。偌大的府邸里只有薛炀一个人像怀胎九月难产似的唉声叹气。叹的丁六一个头两个大。
“二小姐您叹什么气啊,我这听得都发愁。”
薛炀有气无力的撇了丁六一眼,毫不掩饰的嘲讽道:“你知道个屁!我大哥成了天琛太子,那么个破烂地界全成了他的担子,大魏眼下正在筹兵,这是要逼死我们呐!”
丁六“呸呸呸”的站起来,“胡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咱们今岁一定能把大魏打出济水!”
“国库有钱吗?”薛炀灵魂一问,丁六顿时说不上来话了,闷头支吾一声,“薛...谢兄和魏将肯定有法子的!”
“哪那么容易?你不如掐算下时间,算算魏兵什么时候出兵呢?”
现在掐算时间就跟阎王点卯没什么区别,紧锣密鼓的时间一日比一日紧张,就算府上没人提起,单看谢钧和魏婧早出晚归日日见不到人影的样儿,也能猜出现在是个什么局势。
丁六闷闷蹲在椅子上,手指头沾水在桌子上画圈,“好不容易大仇得报,舒坦日子还没过呢,怎么这么不省心呢...”
正如丁六这个开了光的乌鸦嘴所说,筹资两千万并不省心。十月中,天气肃冷,魏婧带着亲卫军挨个抄起了家。
“等等等等!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啊!”
人见得多了,魏婧有点脸盲,一时间没认出这个趴在门槛上痛哭流涕的大马猴是谁,好在丁六激灵,拿着本册子阎王点卯找着了刘府的位置。
“刘中丞,您这人情往来油水劳的够足的呐?”丁六虎着脸,“殿下说啦,捐一百万钱,这事就算翻篇了,若不然,小心魏将抄你家哦!”
刘中丞拿出哭坟的架势,在自家门口嚎丧似的叫唤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魏婧的威逼利诱下凑齐了足以倾家荡产的一百万。
一时间魏婧和她的亲卫军仿若成了京都一霸,凡魏婧过街,一律闭门关店,显得十足的人闲狗憎。
但这法子屡试不爽,京都当地的刺史本家、郡县太守、六部高官挨个敲了个遍,真有要钱不要命的,直接缉拿流放了事,毕竟这些人背后的罪证一查一个准。魏婧乐得做了几天恶人,搅得京都人心惶惶。两千万钱从各家狗不理到争着抢着送上门。
短短半个月,度支尚书一查,凑了两千五百万钱。不得不说,这堪称打劫似的法子果真十分奏效。
谢钧和魏婧变着法的把京都高门的老底洗劫一空,十一月初,丢下狂风过境的烂摊子,北上历城。
时间格外紧张,虽说谢钧及时掐住了蜀马道,但从土谷浑运去大魏的蜀马数量已然不少,更何况大魏还有从雍州铁矿运出去的军械。
军营驻扎在历城外,隔着济水和滑台相望。
夜里,帐子外头冷风呼啸,初冬的夜里草地都结了白霜。像祝平祝安兄妹没怎么行过军赶过路的,帐子里倒头就睡。丁六也没撑住,从魏婧这叽叽喳喳了一会也麻溜补觉去了。
魏婧嘴里叼着干饼撑着眼皮看舆图,她惯来行军习惯了,在路上也能将就着眯一会,驻扎在营地里反倒还有点精神。
“灯下看书,也不怕熬坏了眼?”
谢钧裹着一身的霜寒气进来,在帐子门口略停了停,脱了薄氅。溜溜达达抽走了舆图。
“欸?”魏婧咬着干饼模糊不清哼出个音节,话没说完,桌上油纸包包着一只散发着阵阵香味的卤鸭。
魏婧顿时撇开没滋没味还硬邦邦的干饼,“你哪来的?!”
谢钧老神在在的剔了她一眼,“路过历城时打发人去买的。”
“行啊,”魏婧点评一句,“老奸巨猾的。”
俩人路上几乎没吃过一顿像模像样的饭,都是几口干饼几口水打发了。按着行军经验,要是早些时候,路上还能摘点野果子,架口锅打个野兔子什么的。
但这季节,野果子没有,野兔子也没有。
五脏庙得不到安抚,人是要大发脾气的。但魏婧就好像不是人似的,硬生生啃了一路干饼。
俩人分吃了卤鸭,魏婧用帕子抹抹嘴,接着研究舆图。
“这么晚还看什么舆图?”
魏婧半倚着小榻,“敌强我弱,敌众我寡。谢钧,说实话,我心里没什么成算。”
她是人不是神,就算出名出得早,又打过几场以少胜多的仗,但也不代表她一辈子都只会赢不会输。
“而且,滑台从六年前就丢了,去岁虎牢关也成了大魏的地界,这两个地方无论如何我都想拿回来。”
一来那确实是大宋的地界,二来...滑台死城里还有南抚军三万将士的尸骨,他们的骨骸在异乡,连个敛尸的人都没有。她得把滑台收回来,那是南抚军拼命守护的地方。
“这一战大魏兵力是咱们的两倍,大魏轻骑优势显著,路上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克制之法。”谢钧盘腿坐在魏婧边上,一只手撑着下颌,一只手拿着毛笔在纸上圈圈划划。
大魏鲜卑人是游牧起家,天生骁勇善斗,善驭马。不是谢钧对宋朝兵士没信心,大宋兵士就算再练个十年,都不一定能与大魏轻骑一较高下,更遑论大宋缺马。
魏婧眉梢一挑,来了兴致,“说说看。”
“不妨适当改变步兵兵阵,内围用强弩,外围用长戟。”谢钧在纸上勾出一个方阵,“外围的长枪防备大魏轻骑靠近,强弩可以射杀魏兵,只要方阵不散,不失为大魏轻骑的克制之法。”
“法子是好法子,不过方阵不散难度太大,而且多半容易被合围。”魏婧撑着下巴,“兵阵需得随时变幻,既不能让魏兵有机可乘,又得歼敌。郭盛何时到?”
魏兵在黄河北边大规模动兵,魏婧猜想,今岁这场仗只怕打的会更加惨烈。从滑台、虎牢关到金墉城、弘农、潼关沿线,只怕会有百万魏兵压境。
“他熟悉金墉城情况,让他守着金墉城更好。”谢钧垂下来的鸦羽轻颤,晶莹剔透的眼珠看着魏婧,“时候不早,要不要先休息?”
魏婧后知后觉的转过身,“你——”
“这地方小,帐子没那么多,咱俩分一帐。”谢钧唇边带笑,“又不是没住过。”
得,这是又重新回到合住一帐的岁月了。
不知是不是谢钧的错觉,他总觉得魏婧似有若无在避着他。兴许是军营事务繁多的缘故。有时候除了跟其他几个大将军一起商议军情,私下里谢钧很少见到魏婧。
错觉。谢钧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自嘲的想。一定是错觉,现在战事紧张,魏婧顾不上他也在情理之中。
直到军营日常械斗,魏婧一棍子撂倒一干人,勾着丁六的肩嘻嘻哈哈的笑。谢钧从军营出来就看见这一幕,登时心里说不上来的复杂滋味,就像叫人闷住胸口来了一拳,什么酸疼只有他自己知道。
原来魏婧不是没有时间,她真的是在故意避着他。
丁六捧场的拍手叫好:“魏将牛逼!”
这两年丁六个头蹿的快,魏婧平常还能跟他勾肩搭背,这两年觉得愈发吃力了,于是也就没勉强自己,伸手在他后心拍了拍,表示自己一如既往的亲和力。
木棍在手里潇洒的收了个尾,魏婧颇为嘚瑟的晃了下脑袋,“小爷不仅棍耍的好,舞枪也是一流。”
然而丁六没空欣赏魏婧一流的功夫了,他三两下蹦到魏婧跟前,悄没声的问:“魏将,谢兄怎么了?刚才看着一脸不高兴?”
魏婧下意识往大帐内看了一眼,没见着人也就没吱声。丁六一见她这脸色,心说不好,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魏将...你们吵架啦?”
“去你的!”魏婧头也没回给了丁六一肘子,“能盼点好吗?”
丁六心说他也想啊,但谢兄刚才那眼神黑沉沉的,他怕呀。丁六还没悟出个所以然来,魏婧把木棍子丢给丁六,“再带弟兄们练练,我去看看...”
看谁没说,丁六一脸识趣的点头,带着底下的亲卫军继续练兵去了。
魏婧一撩营帐进来,谢钧恰好正在低头琢磨从雍州铁矿运过来的精制弯刀。听见动静也就撩起来眼皮撇了一眼,那脸臭的要命。
魏婧心里一叹,厚着脸皮凑上去,没话找话,“哟,这怎么还研究上刀了?”
拿刀摆在跟前,谢钧也不知看没看下去,反正就这么垂着眼。没一会扭过头来,魏婧下意识往后一退,脸上仍带着嬉皮笑脸的笑。
这笑看得谢钧心里窝火,原本一肚子推心置腹的话也就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吊得人难受。
魏婧一看就知道谢钧心里有事,她话里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脚一掂勾上谢钧的肩,哥俩好的问:“怎么了这是?”
谢钧最能感受到魏婧动作里的疏离和那点极其轻微的变化。他想她在干什么?为什么忽然生分起来?她将自己放在和亲卫军一样的位置上?她对他们一视同仁?谢钧只觉胸腔里闷哑的火瞬间升腾起燎原之势,隐隐不能控制。
“你——”谢钧话才开了个头,一扭头看见魏婧眼底的淡青,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没什么...”
“那就好,晚上还得议事呢,不如趁这会休息休息,我就先...”魏婧大约要走,陡不妨手腕被谢钧握住。微微粗粝的指腹在腕骨的皮肤上摩擦出一点战栗。这是他情动时下意识的动作。魏婧目光犹疑着挪开眼,“丁六一个人带着练兵我有点不放心,我先过去看看,晚上议事的时候再过来。”
她脸上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笑,甚至语气都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谢钧还是敏锐的觉察出魏婧一点轻微的抗拒。相握的手心就在此刻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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