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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今岁冬天是 ...

  •   局面刹那反转,陈璞手里没了人质,现在处在下风的人是他。

      “陛下误会了,奴才可不是什么细作。”

      陈璞冷笑一声,“宫内行刺的人不是你?是谁指使你的?”

      “陛下贵人多忘事,想必都忘了奴才干干净净进宫,不替谁办事。奴才入宫前家里有个哥哥,二十年前进宫当了天琛太子的近侍,他叫柏泠,如果不是陈旭逼宫,奴才的哥哥又怎么会葬身火海呢?所以说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薛缙和魏婧心里不约而同升起一句话:原来陈福埋在宫里的线人就是他,原来他是柏泠的弟弟。

      环首刀刀锋劈头盖脸砸下来,眼前白光闪过,魏婧劈手扭断禁军手腕,在其惨烈的痛呼中一刀背把人砸晕。

      “都听好了!宫外湖州守备军已至,现在归顺投降者不杀——”

      马牧的守备军来没来魏婧不知道,但当兵打仗的总得知道点滑头,尤其是现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境地下,除了从小培养起来的皇室暗卫,谁会闲的没事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魏婧一嗓子嗷出去,禁军们都傻眼了。说实话他们上有老下有小,进宫当差也就是为了混一份低保,没道理因为一份俸禄就把命卖了不是?

      皇帝轮流坐,他们有命就成。

      大部分禁军眼观鼻鼻观心,不知该站哪队,少部分还在负隅顽抗。陈璞就在少部分禁军里头。今日封后大典,他预料到薛缙会来,但没想到败的人会是自己。

      金銮殿殿门被禁军死死堵住,魏婧单手握着环首刀,眸光狠而厉,“陈璞,该结束了。”

      年轻的少帝眉宇平和,脸色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他仰躺在魏婧怀里,如果不是他心口潺潺流出的粘腻血迹洇湿了地砖,还不会有人猜到他的生命已然陷入了倒计时。

      荣恩一如往常没什么存在感的站在大殿角落里,静静等着陈璞龙驭归天。

      残阳从窗棂外投射在大殿上,漆黑的地砖上浮动着灿烂的金阳。殿外打杀声不断,甚至越来越激烈。

      有人惊呼湖州守备军正在皇城外,魏婧只是扯了下嘴角,马牧到底还是有良心的,改朝换代的事他冒着风险头一个带兵进京了。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人气息微弱下来,魏婧坐在台阶上,身子一动不动,直到陈璞在她怀里断了气。

      荣恩依旧垂着眼,小碎步走到大殿外头,扯着嗓子喊:“陛下——殡天——”

      谁都觉得陈璞会死,但没想到他就那么轻易死了。好像不实实在在的杀他个三天三夜都杀不死这条恶龙似的。但陈璞也只是个才及冠的少年。今岁冬天是他二十一岁生辰,但他等不到了。

      陈璞死了,陈氏江山二十年,至此结束了。

      各地的都督刺史进京朝拜,薛缙的身份公之于众,没人质疑薛缙的正统血脉,他正式改回了谢钧的名字,继承了他该有的一切。

      但谢钧没着急登基上位,匆匆面见几位有兵权的都督刺史,一堆恭贺新皇登基的奏折下压着各地的军情急报。

      深秋季节,大魏磨刀霍霍向刚刚经历了改朝换代的大宋筹备起了进攻。

      陈璞死后,京都没什么变化,魏婧照例住在卫府,甚至薛缙——现在是准新皇谢钧还赖在卫府没走。

      旁人倒是还能接受,毕竟谢钧都跟他们混熟了,可怜钱伯一个人总管一大家子还不算,还要战战兢兢的伺候好新皇,恨不得长出八只手脚,鞍前马后的把新皇伺候好了。

      谢钧倒是随性惯了,见不得钱伯那战战兢兢的殷勤样,随便两句话把人给打发了。一脚跨进门厅,魏婧正跷着腿看军报。“还知道卫府谁是主人吗?钱伯都不往我身边凑了...”

      谢钧照例带着一把折扇,闻言轻笑一声,“魏将军身边有我还不够?还想要谁陪?”

      听听,还是一贯的油腔滑调。魏婧换了个姿势,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对了,宫里头....”

      知道魏婧问的是什么,谢钧撩袍坐在魏婧身边,抽走她手里的军报,“善后差不多了,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魏婧递了个有话直说的眼神,顺手端起手边的茶杯,只听谢钧幽幽道:“何裕那小子也算从宫里死里逃生一回,薛炀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跟废后在一处...我听他那意思,是想带着王氏出宫过安生日子。”

      一个假太子,一个真皇后。

      魏婧实实在在吃了一惊,喃喃道:“我怎么说他能通过王氏往外递信呢?原来如此...”

      “可王氏毕竟是王勉的亲女儿,你甘心这么放过她?”谢钧自然没见过被陈璞关押在冷宫的废后,但只是王勉女儿这个名头就足够杀她一百回了。

      魏婧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仇人都死了,正如陈璞之前说,上一辈的恩怨就停留在上一辈吧,王氏没做错什么,而且她还帮助宫里宫外传了不少书信,不如留她一命,放她离开。”

      谢钧粲然一笑,“听魏将军的。”

      这人笑起来比狐狸精还添几分蛊惑,魏婧颇有些不自在的撇开眼,心说得有定力。定力定了一半,谢钧忽然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语气配合着神色双重幽怨,“这仇也报了,人也杀了,魏将军打算何时娶我?”

      魏婧好悬一口气没上来,抽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魏在北边虎视眈眈,你别忘了蜀马道的事还没完呢!”

      王勉是死了,但他死前从大宋境内打通了从土谷浑到滑台的蜀马道,魏军因马瘟而折损的战马很快会被蜀马填补上来,今岁冬天又是一场硬仗。再者,之前王勉把控朝政,朝政连年的赋税有一大半都进了高门大姓的口袋,国库一年比一年空虚。去岁负担的几场战役已经拖得国库成了强弩之末,今岁打仗的军饷和辎重粮食都还没有着落。

      谢钧歪到在躺椅上,一手捏着折扇搭在额头上,全身上下写满了愁字。

      当皇帝难,当个好皇帝更难。

      谢钧从胸腔里呼出一口灼烫的气,想骂人,但又不知道该骂谁。眼下国朝空虚无力的局面,能不能在今岁苟延残喘下来都是个未知数。

      谢钧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处理奏折,他没当过皇帝,也没耳濡目染过。但他当过将军,知道怎么管理手底下的兵,但显然朝臣不是兵士,谢钧注定要在这上面吃苦头长记性。

      奏折上那些文绉绉的东西通篇洋洋洒洒,遣词造句引经据典一等一的好,谢钧耐着性子花了小半个时辰把厚厚一沓奏折看完,上头只有一个意思:国库没钱,建议跟大魏求和。

      饶是谢钧这好脾气,都险些跳起来打人。没点骨气也就算了,还迂腐至极。

      自打宫变之后,谢钧没去过金銮殿,不登基也不开朝会。但就着送到卫府一摞一摞的奏折,把宋朝如今的现状摸了个底儿清。

      总的概括就是没钱、没兵、没马。

      “国库没钱,没钱就没法打仗,不打仗大魏就要侵吞国土,之后更加没钱,这是个恶行循环。”

      魏婧不懂朝事,跟着谢钧见了尚书侍郎、郎中后,耳濡目染也咂摸出点治国理政的门道来。

      连着熬了几个大夜后,连续召见尚书仆射、六部尚书。几位尚书大人压根就没见过新皇,一进卫府战战兢兢,摸不透新皇的意思。

      谢钧也不摆架子,一身霜白色广袖袍、手上捏了把扇子,就这么从善如流的进来。魏婧一身绛红色军服,脚蹬长靿靴,双臂绑着臂缚,也跟着溜溜达达进来。一进门先朝几位尚书大人抱拳:“在下就是来听一耳朵,诸位不必放在心上。”

      几位尚书大人战战兢兢,心说先帝和新皇都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他们敢不放在心上?

      意识到前头广袖翩翩的年轻人正是新皇,几个朝臣哆嗦着行了礼。谢钧并未登基,只是恢复了天琛太子的身份,是以都以殿下相称。

      谢钧把袖筒里的折子扔出去,捉了魏婧的手摁在旁边圈椅里,这才不慌不忙的坐下来,“那狗屁不通的折子我看了,传话下去,三句话之内我若看不见关键所在,就自请革职吧。”

      “是、是...”

      几个尚书屁股有钉似的坐立不安,直觉新皇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性子。如果真要是的话,也不会从先帝手里夺回来这江山了。

      “我知道国库没钱,但今岁肯定要对大魏用兵,我呢,也没别的要求。一个月之内凑齐两千万钱,成吧?”

      “欸...是是是...”度支尚书曹大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卷着袖筒迎合几声,忽然腾的一下站起来,嘴里打着结巴:“两两两两千万?!殿下!这、这万万不可能的啊!”

      “尚书门下还算有点实才,但百年来高门氏族树大根深,”谢钧低头喝了口茶,霜白的雾气氤氲在他精致的眉眼间,一时间厅堂内无人出声,“这些吸血的东西除不掉,朝廷身上挂着这么大一个蜱虫,怎么可能丰盈得了?”

      魏婧跷着腿好整以暇的看着谢钧施压。国朝岌岌可危,这关头谢钧要动高门氏族的主意,头先几个侍郎郎中都不赞成,但没办法啊,国库没钱,没钱打仗可是要亡国的。当今之计就是快刀斩乱麻,烧红的刀子得刮脓疮啊。

      高门氏族本就百年兴旺,在场不少人的姻亲儿女都与这些氏族联姻。一时间都白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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