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将》别仙子

88、第 88 章 背刺了陈璞

　　陈璞话音刚落，魏婧的表情还没来得及龟裂，像是为了迎合陈璞所说的话似的，殿外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刀剑铮鸣的打杀声。

　　殿外，亲军卫暴露无疑，被早就安排好的大规模禁军和黑鹰卫团团包围。这些人都是军中精锐，与地方杂兵不能相提并论。

　　之前那丁点不妙的猜想全都成了现实，亲卫军安插到禁军的过程实在太顺利，就像有人在蜜罐前罩了一只网，只要有人想偷吃蜜罐里的蜜，就会被那只网罩住。

　　现在薛缙乃至于数千亲军卫就都是那个被网罩住的人。刀光剑影间，思绪快速发散，陈璞果真有所准备。

　　余翁被禁军军卫的大戟挥退，虎口震的发麻，被禁军追着打的时候还不忘回头骂骂咧咧，“想喝魏将一杯喜酒可真是难！大婚之日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周达凭借体型撞开扑上来的黑鹰卫，但没留意背上被人开了刀，血线从伤口里泼出来，周达当即疼的呲牙咧嘴，“完了！被包围了！”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此去就是羊入虎口，但他们还是很傻的来了。

　　“你他妈——”魏婧忍不住飙出一声脏话，撤了身上的凤冠凤袍，布带子束了个马尾，当即就要出殿。

　　门外当啷突然站了三排人，之前还没半点动静的黑鹰卫尽数候在殿外。魏婧冷笑一声，“想拦我？”

　　黑鹰卫的头叫费牛，之前皇宫内抓刺客的时候见过魏婧，他当然知道少帝对这位魏将军是个是什么意思。想拦又不敢真的动手，一脸郁闷的看着魏婧，试图以理服人，“魏将...您看这...要不您就服个软呢？”

　　如果真要服软的话，魏婧也就不是魏婧了。费牛苦口婆心相劝的同时，魏婧当即劈手夺了黑鹰卫的环首刀，当即往陈璞肩上一架，恨声威胁，“让他们退出去！”

　　陈璞面上受伤之色一闪而过，但随即释然摆手。

　　费牛瞪着牛眼睛，咽下口水，“陛下？！”

　　“退出去。”陈璞表情没多大变化，也不惧脖子上的环首刀，扭过头来，朝魏婧道：“你真的要杀我吗？”

　　“别废话！”魏婧挟持着陈璞出了大殿，一炷香之前的那些大臣不知道被宫变吓去了哪里，宫女太监躲的躲逃的逃。

　　魏婧迎风站在百来阶的汉白玉台阶上，底下一片乱斗，刀光剑影间魏婧看清了好几个熟悉面孔。

　　“都住手！”一对新人还没来得及拜堂就有了怨偶的磁场，魏婧扬声道：“全都撤开，不然我杀了他——”

　　尾音在空气里荡开，话音还回荡在耳边，魏婧目光谨慎而快速的扫过在场所有人，忽然在大殿角落的偏门顿住。

　　一个头发糟乱、满脸血污的人被狼狈的捆住双手，身上的衣裳带着鞭子抽出来的血痕，双眼久不见光似的眯着，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禁军已经把环首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魏婧吞了下喉咙，盯着那个年轻人，“薛炀...”

　　还不等她动作，对角线的偏门又出来几个人，禁军统一黑色的作战服在魏婧看来格外叫人心悸。他们推着丁六和祝平，悬在他们脖颈上的刀尖反射着冷冽的光。

　　不知哪来的太监掐着嗓音拉长鬼叫似的音调，“魏将军，还不放下刀，你想让他们都死吗？”

　　此人正是陈璞心腹太监之一奉春，和荣恩同为陈福的干儿子。只不过荣恩在前，他在陈璞面前说不上几句话就是。

　　“魏将！我们没用，中了对方的圈套，那死牢里压根没人！”丁六嚎了一嗓子，被禁军粗略的用布堵上了嘴巴。

　　魏婧舌根泛起苦涩，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同意把他们掺和进来的。刀身一抖，环首刀从陈璞脖子边上挪开，“咣当”摔在地上。紧接着禁军一左一右控制住她，“你...你还想杀多少人？”

　　“这些乱臣贼子，不该是死有余辜吗？”陈璞负手而立，白玉阶前血腥一片，禁军将亲卫军千人团团包围起来，在这些禁军眼中，区区数千人跟引颈待戮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胸腔是酸苦的，一股难以言说的苦痛滋味漫上来，魏婧重重呼出一口气，目光从人群中盯紧了薛缙，那几乎是个带着告别意味的眼神，在触及到薛缙的目光后又飞快挪开。

　　她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走上的路注定九死一生。王勉是一朝相国，杀了他何等不易。她只身一人盘算前后，时刻担心自己会死在什么地方，不能为南抚军报仇。终于亲手杀了王勉，终于不得不面对最后的纷争。

　　但偏偏不得圆满。

　　那一刻薛缙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从对立的僵局里抬眼看去。陈璞身后魏婧、丁六祝平和薛炀尽数成了人质。亲卫军在陈璞的禁军下一丁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薛缙抿直了唇，举起刀“当啷”掉在地上。“你不就是想杀我吗？可以，放了他们。”

　　年轻的少帝微微俯身，身上的婚服刺的薛缙眼疼，只听陈璞笑道：“真正的天琛太子谢钧，朕还以为你会躲一辈子呢。都二十年了，难为你还记得当年的事，要不是朕的人听到你们谈话，恐怕今日还真要让你们得逞了。对吧谢钧？”

　　薛缙低头扯了下唇，这个名字二十年没有听人提起了，以至于十分陌生。但二十年前的血债是真的，为他死的柏泠也是真的。“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就别牵扯别人了吧？”

　　“那可不成，没有他们做人质，你怎么肯乖乖束手就擒呢？”陈璞笑起来，是真心实意的那种笑，“如果我是你，说不定就和前尘一刀两断，你看看地上那些为你而死的人，你的心里难道没有一点愧疚吗？”

　　“逼宫起事成王败寇，你要这么说的话，二十年前枉死的将士和六年前全军覆没的三万南抚军，这些血债扣到你身上，你晚上不怕他们来找你吗？”

　　陈璞猝然心惊厉喝：“闭嘴！我没有办法，我也不想那样的...”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走到如今这一步他不后悔。如果当皇帝的人不狠辣，那么朝廷上的魑魅魍魉迟早会把他吞没，他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但现在何必再说这些呢，只要你死了，那就万事大吉。”陈璞下了台阶，从自发让开的小道里走到薛缙跟前，踢了踢脚边的环首刀：“如果你自戕而死，这些人朕可以网开一面。如何？”

　　风声寂静，轻轻撩动薛缙的鬓发，他后脚猝然登起环首刀，刀身旋转向上，‘啪’的一声被薛缙握在手里。

　　“你放心，我会把阿婧照顾的很好...”

　　薛缙握着刀的手不自觉在抖，时间在这一刻似乎有一万年那么长，但紧紧只是过了一瞬而已。成王败寇没什么大不了的，没能杀了陈璞给爹娘和义父报仇，算他不孝。但把魏婧拱手让人，他还做不到。

　　“你想多了！”

　　变故就发生在那一瞬，薛缙的刀尖还没来得及对准陈璞，金銮殿外魏婧陡然暴起，一肘砸向身边的禁军守卫，鼻骨咯吱的骨裂声伴随汹涌的鼻血哗的流下来，直愣愣打翻了过去。另个守卫飞身扑上来，被魏婧一个侧闪飞踢，以一种十分不雅观的姿势以面贴地，倒在了魏婧脚下。

　　任是谁都没想到魏婧会毫无预兆的反击。挟持薛炀和丁六祝平的禁军当即就要用环首刀在几人脖子上放血，魏婧飞踢起地上环首刀，环首刀稳准狠戳进丁六身边禁军的胸口。

　　但就算她的速度再快，也没有架在薛炀祝平他们脖子上的刀快。就在禁军破罐子破摔要杀人的前一刻，斜刺里突然出现几个人高马大的太监，不由分说撞着禁军直接滚下了台阶。

　　试想几个八尺有余的汉子穿着不大合身的宦官衣裳，压着禁军左右开弓的场景，实在有些辣眼睛。魏婧此刻觉得这些平常拉着嗓子娘们唧唧的宦官们此时此刻特别威风。

　　“魏将！您没事吧？”丁六一把拔了嘴里的布条，哼哧哼哧的三百六十五度全方位保护魏婧。

　　身后陈璞的贴身太监奉春“嗷”的一嗓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指头在几人身上点来点去，“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底下人高马大左右开弓摁着禁军的宦官不是真宦官，眼前这个鬼哭狼嚎的奉春公公才是货真价实的。

　　魏婧眼神一扫，只见荣恩不知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小偏门里，一如往常没有半点存在感。

　　在场人到现在才看出点端倪，背刺了陈璞一刀的，正是他的心腹宦官荣恩。

　　只是这人平日里太低调太没存在感了，也只有到此刻，陈璞才恍然大悟，“原来安插在朕身边的细作是你啊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