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将》别仙子

87、第 87 章 如果命运以

　　被软禁的人是魏婧，打算逼宫的人是薛缙，只有郭怀祐什么都不图，偏偏还是最忙的那一个。不仅要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给薛缙和魏婧这俩货传信，甚至还要百忙之中打听薛炀的下落。

　　当初薛炀带着虎符本意去往湖州，只是半路上被早有防备的陈璞派人拦下了，人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关在什么地方。郭怀祐跑断了腿，旁敲侧击出人大约在地牢关着。

　　陈璞没杀他，用脚趾头想也是想制衡薛缙，总不至于脑子有坑似的在封后大典上请他喝喜酒吧？不过陈璞最想请人喝喜酒的应该是薛缙无疑。

　　郭怀祐心里阴暗了下，把薛炀的位置透露给丁六他们，只待封后大典上，皇宫一片乱象之际趁机去地牢救出薛炀，绝不能有让薛炀变为人质的机会。

　　紧密锣鼓的计划就在宫内宫外的口信里大差不差的布置妥当了。封后大典前一天晚上，魏婧叫宫侍拿了两坛酒。

　　鲜红的嫁衣摆在案头，龙凤呈祥的繁复绣纹即使在短短月余的工期内赶制出来，都没有丝毫敷衍的痕迹。

　　魏婧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短短半辈子的人生如此辛苦，其中的坎坷经历、生死别离比别人一辈子都要曲折。

　　有时候走的太辛苦，不由回头望望来时路，那么辛苦的路都走过来了，再望向前方，又什么都不怕了。

　　山水一程，有的人走在一起，有的人销声匿迹。

　　魏婧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刺激的液体划过腔道，泛起一丝被灼烧着的战栗，猝不及防的刺激让她头皮发麻。为了保持清醒，她多少时间没喝酒了？

　　酒液灼烧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魏婧算不明白。索性自暴自弃，让浑身上下的血肉都泡在酒里，希冀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那样就不必面临生离或是死别。

　　“阿婧。”

　　微凉的夜里送来阵阵冷风，魏婧似叹似哂的低下头，良久抬起来，朝他招手，“过来。”

　　恍若没有那些生死恩怨，他们仍是一起长大的同伴。但显然不可能了，时光带走了许多东西，包括魏婧的忠诚和信任。

　　陈璞踩着月光站在魏婧面前，“外面冷，我扶你进去。”

　　“陈璞，你当真要娶我？”魏婧抬头，眼珠乌黑发亮，尽管已经去了大半坛子酒，但她没有丁点要醉的倾向。

　　陈璞弯腰，手抚在魏婧脸上，爱怜的摩挲，“当然，我一直都那么想。”

　　“可我不喜欢你。”

　　当初陈璞单方面要求大婚的时候，魏婧没说这句话，她再给陈璞考虑的时间，也不想激怒他让自己在宫内举步维艰。然后封后大典前夕，她是丁点都忍不了了。

　　“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陈璞慢慢松开手，他的长相很有欺骗性，如果放在坊间，估计就是最受长辈喜欢的那种懂事乖巧的小辈。长眉平直入鬓，眉眼狭长而眸若点漆，琼鼻之下两片薄唇。皮囊俊美出众，年轻英俊。

　　就连笑起来都叫人觉得如沐春风，前提是忽略掉他说的话，“没关系，阿婧，你现在不喜欢就不喜欢，但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将来也不——”

　　“先别着急拒绝，”陈璞坐在魏婧身边，“上一辈的恩怨就让他过去吧，将来我陪着你你陪着我。”

　　可陪伴不是喜欢也不是爱，陈璞这样，无异于是把魏婧单方面拘禁在宫里，做一个赏心悦目的玩伴。一如小时候那般。

　　“阿婧，明日大婚，回去吧。”

　　魏婧搁下酒坛，“你若现在停手，一切都还来得及。”

　　陈璞微弯下腰，星子似的长眸盯着魏婧，唇边弯起一个笑，“那我愿意来一场豪赌。”

　　赌赢了，江山美人俱在，输了，无非拱手让人。

　　魏婧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一个人如何在短期内推翻自己所有的信仰与忠诚，接受那个被自己护在身后的人才是真正刽子手的事实？

　　其实软禁在宫内的这么多天，她内心混沌。每每把自己剥离出自己的身份，才能换回那么几分理智，但每次见到陈璞，那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滋味又会充斥在心里。

　　他们至少相伴了十二个年头，先帝死的时候，她暗暗发誓要荡清朝中的高门势力，还政于少帝。陈璞于她而言，是南抚军全军覆没后仅剩的‘家人’，但没想到他乖巧的绵羊壳里住着一匹恶狼。

　　魏婧咬了下牙，如果命运以此考验她的内心，那么它赢了，但她也没有输。

　　——封后大典禁军和黑鹰卫会把控宫内，禁军我已经安插了不少亲军卫，你也在其中，但我还不能露面，不过我可以挡一挡黑鹰卫救驾的时间，给你们争取一线生机。

　　薛缙理解郭怀祐的忧虑，如果此次事情败露，那么右卫军还有开脱的证词。

　　——辛苦了，薛炀那里增派人手，务必把人救出来。

　　薛缙一身禁军装束，话别郭怀祐直接混进了禁军队伍。狭长的宫道万籁俱寂，此时此刻金銮殿前的封后仪式才刚刚开始。

　　薛缙目光低沉压抑的环顾四面宫道，他直觉亲卫军混进禁军的过程太顺利了，然而时间紧迫，他并没有心思思考的过细。这一系列逼宫的计划或许有疏漏，但他不想让魏婧独自面对这样的时刻。

　　薛缙恍惚的想，他很久没见她了。

　　金銮殿前，魏婧着凤袍凤冠，无动于衷听着太监拖着长长的调子念经似的说话，心头听的直烦躁，拧着眉心往底下一扫，只见文武大臣低头颔首，一个屁都不敢放。

　　不得不说陈璞在调教百官上确实有点手段。她正儿八经的右卫军将军，皇帝说要娶，百官竟没有一人反对。那要是陈璞喜欢上一个男人呢？这些人难道也要拍手称好？

　　魏婧心中好笑，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身边的女侍立刻小声提醒道：“...将军莫动...等颂词唱完，陛下会跟您一块对天地行大礼。”

　　其实正儿八经的封后大典上，皇帝全程是可以不出面的，更不用像坊间那样行跪天地父母的大礼。只不过陈璞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让人加了这么一出，魏婧挺满意的，近距离的接触她才有可能得手嘛！

　　魏婧不着痕迹的松着筋骨，目光略过殿外模糊的禁军和黑鹰卫们，距离实在太远，压根就看不清谁的脸。不过魏婧决定了，不管薛缙他们布置的顺不顺利，她也不会让这个所谓的封后大典顺利结束。

　　“...将军请——”

　　魏婧扶着凤冠摇摇晃晃往大殿内走，半路上和陈璞一块。他身上同色的婚服看得魏婧眼热，等二人一进大殿，一众随侍的宫女和太监还没反应过来，魏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簪头一拔快准狠的对准陈璞的脖子。

　　在一众宫女太监慢吞吞麻木而倦怠的眼神里好心提醒一句，“喂，诸位，都傻了吗？”

　　陈璞面色微微异样后，再也看不出什么，似乎早就猜到魏婧不会乖乖配合。

　　“陛、陛下！”

　　太监的声音一下拔高八个度，险些刺穿魏婧耳膜。魏婧牙疼似的嘶了声，被软禁月余的苦闷终于不用再压制，“闭嘴！”

　　“阿婧，你一定要这样吗？”陈璞面色温和，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被挟持，“今日你我大婚，何必搞成这样？”

　　殿里太监宫女跪了一地，但奇怪的是殿外禁军和黑鹰卫一动不动，像是完全不知道殿内的变故。魏婧心头微妙的掠起一丝不对劲，心说不至于少帝被挟持了而没有人报信吧？被黑鹰卫等宫内禁军团团围住的场景怎么还没有出现？

　　“阿婧，你想让薛缙死吗？”陈璞突然抚上魏婧握簪挟持的手，“你不好奇外面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魏婧脸色一变，只听陈璞道：“因为朕早就知道禁军里混进了别的人，否则你以为宫中禁军是多没用的东西？”

　　.

　　丁六就是趁着宫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悄悄摸到死牢。一如郭怀祐所说，牢外的兵卫都支援去别处了，这地方外头没人守着，空荡的很。

　　丁六猫着腰正要进门，陡不妨祝平拉了把他胳膊。丁六眼神询问，祝平小声道：“太安静了，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屁！安静点不好？难道让黑鹰卫都在这蹲着才好吗？”

　　祝平摸了下后脑勺，话虽如此，但死牢外头一个人都没有，死一样的诡异安静，还是触动了他心里绷着的弦。

　　丁六往外瞅瞅，“这样，你留在这望风，我进去救薛炀出来。”

　　俗话说的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要是等外头那些人缓过神来要把薛炀当人质，那时候后悔就晚了。

　　祝平只好点头，“多加小心。”

　　然而再小心也只是比平常警醒一些，智商本质上并没有变化，如果因为一句多加小心而引发智商上的质变，那么丁六就不会鲁莽的闯进去。

　　因为在魏婧看来，丁六跟瓮里头的鳖没有区别。

　　死牢内埋伏着的黑鹰卫把丁六捉了个正着，死牢里头压根就没有薛炀。那只不过是引人上钩的把戏。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丁六不知道怎么挨了一身的伤，被黑鹰卫拖着出来的时候，在外头望风的祝平终于等不住了。

　　黑鹰卫们看着胆大包天一人拦路的祝平，不放在心上的笑了，“哟呵，又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