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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多年来精心 ...

  •   鎏月宫内,魏婧如法炮制翻窗摸进寝宫,白玉棋盘附近已经被她翻烂了,然而没有丁点玉玺的影子。

      在哪呢?魏婧叉着腰目光定定落在地上。空荡寂静的寝宫内并没有人,墙角的蜡烛光线微弱,将她的影子磨毛了边,沙沙的薄纱轻晃,摩挲过地面,一切都是这么的安全,直到同样毛了边的影子出现在脚边的时候,魏婧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跳窗而逃。

      “阿婧,你是在找这个吗?”

      一瞬间如万箭齐发炮声齐鸣,魏婧的动作仿佛被人定住似的一动不动,唯有心腔里的那颗心脏七上八下的跳到嗓子眼里。

      魏婧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陈璞忽然轻笑声,当啷一下,有什么东西砸到脚边,魏婧几乎强迫自己低下头去看,两半契合在一起的东西被陈璞那么暴力一掷,稳稳当当的分裂在她脚下——是虎符。

      那一刻魏婧大脑一片空白,前几天对盗窃虎符顺利到近乎诡异的行径终于反刍似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怎么会那么顺利呢?深宫大内,就算对路径万分熟悉,能有避开所有皇宫守卫,又怎么可能一丁点都不惊动的从皇帝的寝宫找到虎符这么重要的东西并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呢?

      唯一的答案就是陈璞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来偷虎符。

      是谁?是谁向他透露了这个计划?难道他能未卜先知猜到她的动作?

      “你怎么不敢回头看看我?”

      那一刻魏婧只想骂娘,一瞬间心里闪过无数种想法,要不挟持少帝?不行,那样她和何裕都出不了皇宫的门。撒谎?不可能。陈璞那么聪明,他或许已经看穿了一切,她又何必扯那些谎话?

      那么,只能摊牌了。

      月色柔和,光影从窗口投掷下来,在二人中间分割出天堑般的光亮。

      魏婧僵硬的转过什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呢?知道王勉死了?还是知道薛缙的身份?”

      轰!一声如五雷轰顶般在魏婧耳边炸开,一瞬间血色尽褪,魏婧能猜到他的人知道王勉身死的消息,但没想到连薛缙的身份都已经挖了出来。

      到底,是小瞧他了。

      “阿婧,你怎么能帮着外人对付我呢?”陈璞想不明白,“明明我们才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就因为谢钧回来了,你听信了他说的胡言乱语,就迫不及待的要对付我了?是这样吗?”

      魏婧肩颈紧绷,潮水般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她几乎喘不上气,她只盯着虎符,听见自己的嗓音极度干哑,“你故意放了个假的虎符,就为了引我上钩?”

      “不,”陈璞摇头,“棋盘底下的虎符是真的,你眼前的虎符也是真的——”

      “薛炀在你手里?!”

      陈璞不置可否,“是你把他推进我手里的,阿婧。”

      “不关他的事,你有什么冲我来,放了他。”

      “事到如今,还能不关谁的事呢?他是薛缙的弟弟,我怎么可能会放了他呢?”

      明明眼前这个人的模样并没有变,但魏婧还是从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抑制不住的恶寒。

      她破罐子破摔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原计划里陈璞根本不可能知道魏婧的计划,连丁六他们都不知道,陈璞远在京都,又是怎么发现的?

      魏婧思前想后,将所有人的行为都捋了一遍,心中充斥着黄荒唐,她没想到和陈璞对峙公堂的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是不是何裕?”

      陈璞摇头,“他虽然是个墙头草,但我还不把他放心上。因为阿婧你一回来就对我撒了谎。王勉已经死了,在你回京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

      难怪...魏婧此刻就是一千一万个后悔也都来不及了,从她回京的一开始,陈璞所掌握的消息就远多于她,在陈璞眼里看来,她岂不是撒谎撒的破绽百出?

      “你知道王勉死在我手里,他知道陈旭和你的秘密吧?”魏婧自嘲般笑一声,陈璞那张白玉似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带着隐而不发的怒意。魏婧知道自己猜对了,这条线索贯穿前后,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难怪晁朋兴当初在荆雍二地起兵,你却让我去湖州守着,你是怕我撞上王勉,从他嘴里不小心听到什么往事吧?”

      从今岁初跟大魏的战事结束,她一回京,王勉就以‘刺杀少帝’的嫌疑逃离京都,除了在滑台诱使王勉见面,在此之前他们一面都没见过。是真的巧合还是有意为之?魏婧心突的跳了一下,她不相信有什么巧合。

      “年初那个所谓的刺杀,买凶杀人的不是王勉,然而至今都没有凶手,是你自导自演...”

      “不是!”陈璞被人踩着尾巴似的陡然拔高声调,“我...我怕什么呢?王勉他本来就该死,他罪该万死!我只不过...”声音在对上魏婧眼神的一刻都戛然而止,因为所有的争论在此刻都显得没有意义。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陈璞终于丧了气似的颓然道,“是,因为我意识到王勉不能再留了,我必须尽快杀了他,所以我谋划了一出栽赃嫁祸,只是想寻个由头把王勉除之后快而已——但我没想到,在我指派的那波刺客后面竟真的还有刺客欲取我性命...”陈璞歪头,目光直勾勾盯着魏婧,“难道不是王勉吗?只不过两拨刺客赶到了一起,他也有谋杀我的心思。”

      “你承认了?王勉知道所有内情,你迫不及待的想要杀了他。”魏婧没绕圈子,直接了当的问:“二十年前天琛帝谢如晦是怎么死的?六年前滑台一战你明知王勉会对南抚军出手,却只是作壁上观纵容他出手,那封调粮信是你的手笔吧?甚至远在大魏的薛高义被杀都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陈璞,你还做过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多年来精心的伪装没有在一刹那被撕成粉齑,陈璞还想下意识的装点和平,然而却是不可能的了。

      “先帝、天琛帝和卫霄是兄弟啊,阿婧,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不想让你接触陈璞只是怕你受伤而已,他说的是谎话!”

      “够了!”魏婧脸上不受控制的浮起厌恶,“谎话?我还不至于连这点内情都看不透。二十年前魏军围都,所有人都觉得是魏军杀了天琛帝后和小太子,然而却不是。王勉想要扶持小太子登基,他要除了天琛帝壮大高门氏族,他想联合陈旭,但没想到陈旭却比他更有野心,他杀了谢如晦,把一切都推到魏军身上。而你知道薛高义是前朝叛将,当时虎牢关险些被破,你通过郭盛知道了我的身份,魏军南下,你怕薛高义吐露二十年前的实情,所以你不惜派人屠了薛府满门。但你没想到薛高义的养子薛缙正是谢钧,而也正是因此,才促使薛缙南下...”

      “六年前魏军再次南下,陈旭怕我师手握兵权,对年幼登基的你不利。他害怕我师父也会像二十年前那样,以武夺权,所以他让你放任王勉除掉卫霄——”

      卫霄毕竟是武将,又有一批赤胆忠心的南抚军,对少帝的威胁不可谓不大。但王勉就不一样了,他虽然是相国,但六年前权势还不像之后那么煊赫。少帝和相国就像两匹同时成长起来的恶狼,就看谁能快一步咬死对方。

      两个人慢慢耗着,于是不约而同除掉了卫霄,瓜分了他手里的兵权。但有因为陈璞的心软,她得以在六年前活下来。

      一切一切命运的阴差阳错,都在种种猜忌与怀疑中种下了名为因果的种子。

      “现在说是兄弟,你还配吗?”

      先做下不可饶恕之事的人就应该下阿鼻地狱千刀万剐。而不是在这里惺惺作态,脚下踩着血骨一遍一遍用谎言说服自己,到最后连自己都快信以为真了。

      “我原本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陈璞从胸腔里笑出声,眉间的朱砂痣在跳跃的火光里明明灭灭,显得愈发妖孽,“但我有什么办法呢?你知道父皇死前与我说起当年旧事的时候,我心里的震惊一点都不比你少。”

      “...但是没办法啊,事情做了就是做了,难道要跪下来祈求谢如晦一家人的原谅吗?是谢如晦没本事,守不住谢家江山,乱世之下我父皇篡位何错之有?”

      竟然还能说的这么大义凌然?魏婧盯着陈璞,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只不过她想自己那一刻的表情一定是分外扭曲的。

      “至于卫霄,他兵权煊赫,父皇也只是不忍心江山再度动荡,才教我...”陈璞哽住声,“这是父皇的遗愿,我让卫霄下去见他,他们兴许就不孤单了呢...”

      魏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自己的行动切实表明自己的态度,她狠狠给了陈璞一个巴掌。

      脆响过后,有一瞬陈璞都是蒙的,脸颊麻木过后升腾起火辣辣的痛觉,真真实实的提醒他这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魏婧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多可怕。

      一股酸涩冲上颅顶,陈璞目光脆弱,仿佛一瞬间变成那个十四岁初登帝位、孤独无依的少年。“可是阿婧...我没有办法,我只能那么做...我只能日防夜防,你知不知道皇权旁落是什么滋味?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在这深宫大内活得有多如履薄冰?我没有办法,我必须除掉一切障碍...”

      “我师父...卫霄...他哪里对不住你们父子?南抚军上下忠肝义胆,十年如一日的护佑边疆太平,那你可知年年岁岁打仗将士们出生入死让你们在京都这锦绣堆里活得不必担惊受怕...而你们就是这么回报他们的?往他们背后捅刀子...”

      死了的人确实已经死了,然而活着的人还在承受痛苦。

      那些经年翻烂的烂账,又是谁的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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