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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在虎牢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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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虚空中似的屏障陡然碎裂,魏婧站起身,虽眉眼间仍是那个年轻至极的少将军,但眼底沉色和表情却更接近六年后的魏婧。
她这么一抬眼,先吓了一跳,“薛缙?你也是幻象?”
“不是,我进来找你了,既然认清了幻境,咱们该走了。”
年轻的少将军低头沉默了下,一言不发的往外走,目光落在那些兵士身上。
“少将军。”
“少将军...”
“...”
主营内,卫霄还在彻夜排兵布阵,那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里的一刻,魏婧刹那红了眼眶,原来六年了,她再次看到卫霄的身影还是觉得那么熟悉,“师父...”
卫霄说了什么她压根就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南抚军被陈旭背叛了,所有人都会死。
“魏婧,该出去了。”薛缙握住魏婧手腕,自此魏婧识破幻境后,他们之间便能看见触碰。
“不,还不是时候。”魏婧抬眼,语气坚定,“六年前滑台一战迷雾重重,我要亲自走一遍。”
烧断的香灰啪的断在台面上,祝平两眼通红,视线直勾勾盯着一眨不眨。祝安熟练的点上一支新香,嗓音异常干哑:“哥,还有两个时辰...”
祝平眼珠一转,正要开口,空荡荡的街面上忽然多了道规律的脚步声,不是狂风呼啸而来的那种声音,而是轻微却又渐渐逼近的声音。
兄妹心里登时一个咯噔,快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埋伏到呼呼漏风的屋门后面。
祝安从屋内上的窟窿里往空荡破败的大街上看了眼,再看看屋里两个丝毫没有醒来预兆的二人。此情此景真应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
如果拓跋巍的人摸到了这里,别说是带上昏迷状态的薛缙和魏婧,就是他们自己都不一定从魏兵的包围里出去。
祝安心尖只发抖,手探上腰间荷包里的毒粉,苦着脸对满天神佛念叨了好几句,可偏偏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哒、哒、哒——
黑袍革带晃进视线,祝安猛地扒开毒粉盖子,正要一瓶子狠狠撒出去,斜刺里祝平一个虎跃而起,“慢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毒粉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打着旋掉在地上,粉末瞬间弥散开来,薛炀一脸大惊失色,好在跟祝平祝安相处的时间够长,祝安身上那一堆稀奇古怪的毒药瓶子他敬而远之,早有提防的后果就是看见突然砸过来的瓶子一蹦三丈远,生生避了过去。
三双眼睛六目相对的一刹那,彼此三人都狠狠松了口气。
祝平有气无力的萎在地上,刚出鞘的环首刀当啷收回刀鞘里。“薛炀?”
薛炀三两句捡重要的话前前后后交代了一遍,总之那天晚上在胡家庄他趁机把丁六送到了历城一个安全的地方,找了郎中治伤,暂时不会被魏兵发现。
办完事之后就回了滑台,大雨冲散了马蹄印,他在路上耽搁了一天功夫,才摸到滑台老城。
“王勉这厮倒真挑了个好地方,亏他想的出来。”薛炀半是嘲半是讽的说了句。
三个人倚着屋门,个个面色发青。尤其是薛炀,夜里冒着狂风骤雨一路找来,衣裳干了湿湿了干,一副三天没吃饭的街头乞儿模样。薛炀敢说自己从小到大还没这么狼狈过。
“拓跋巍不傻,我猜他一定能想到这个地方,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薛炀瞥了眼昏迷不醒的两个人,刚才祝平祝安七嘴八舌已经交代过,这两人眼下的情况简单八个字概括: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总而言之得尽快离开大魏地界。”
祝安深深吸口气,左右看了看,无奈一摊手,“怎么离开?外面都是魏兵怎么办?”
“滑台还在收购蜀马,城门就算戒严也不会封城,我有法子。”薛炀朝兄妹俩递了个眼神。
不知是不是错觉,祝平心里总是狐疑,这小子能有什么好法子?
直到两具棺材摆在眼前,祝安悄咪咪朝他大哥脸上看,只见祝平眼角狠狠一抽,指着两具棺材额角青筋直跳。
“怎么个事?你怕不是要当场把他俩埋了?”
薛炀一手摸着自己下巴,闻言还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的倒也是个好法子,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咱们再给他们挖出来嘛!”
“屁!”祝安对薛炀的不要脸再次刷新了底线,就算薛缙和魏婧二人侥幸没死,埋地下个十天八天也活活闷死了。
“不开玩笑了,”薛炀往棺材板里看去,“我说真的,把他俩装棺材里,运出去。”
幻境时间匆匆而过,精准停留在魏婧带队出城这天。
年轻气盛的女将军再次穿上薄甲,城门里站着卫霄和六个师兄。他们还不知道今日就是死别,从此阴阳两隔,再不能相见。
“小七,千万别莽撞昂,师兄们等你回来。”
此时的滑台被魏军围困了三月,几近到了弹尽粮绝的一步,魏婧此去偷袭魏营烧粮,是被迫调整的应付之术。
“师父师兄,你们放心,我一定——”后半句话魏婧生生咽了下去,她看着亲人们说不出来。一定替你们报仇。
卫霄一点头,手拍拍魏婧的肩,“去吧,路上小心。”
滑台城后门在魏婧视线里慢慢关上,直到卫霄和六位师兄的身影再也看不见。
此一别,再无相见之期。
魏婧卸了刀,低着头唇抿的很直。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薛缙立在一边不近不远的看着,当时还只能称作少年的人肩背单薄笔直,头深深低着,他在这荒凉的深秋内感受到了魏婧的悲伤。那是一种在六年后她极少流露出来的情绪。
魏婧卸刀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走吧。”
二人启程不过两天,时间像做梦一样,转瞬来到两天后。那封来历不明的调粮信出现的时间。
“少将军!滑台急报——”
分明是秋高气爽的时节,魏婧却偏偏在听到此人的话之后陡然觉得一股彻骨寒意从尾椎骨爬上脊梁。
她猝然转身,目光狠辣的盯着送信的兵卫,几息间把他的模样印在脑海里。滑台一战后,这封来历不明的调粮信几乎成了她的心结。然而她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谁送来的这封调粮信,而今这场面再次横铺到自己眼前,她记下了眼前这个人的人脸。
薛缙拿折扇做挡,纵然除了魏婧之外没有人能看见他。“这人瞧着眼熟吗?”
魏婧摇头,“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人若是陈璞的心腹,至少也不是放在明面上的那种。”
“走吧,从嗃嗷回城路上南抚军亲卫兵会遭埋伏,这次是王勉的人。”
六年前所有被忽视的细节都抽丝剥茧般被魏婧观察着,直到她带领的亲卫兵从会滑台的小路上被伏击。
“杀了那个领头的!卫霄的徒弟一个都不能留!”
刀光剑影间,命运的齿轮和六年前的一幕重叠,魏婧恍然失神,直到当!一声亮响,虎口震麻的同时,环首刀猛地震飞出去。
耳边疾风呼啸,整个身子猝然失重,急剧下落。
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六年后的事情,从她坠崖的这一刻起,她就死了呢?在虎牢关的六年是她孤魂飘荡,六年后的种种也不过是场幻觉...
“魏婧——”
熟悉的声音乍然穿透耳膜,魏婧猛地睁眼,四面八方的画面急坠成残影,她目光紧紧盯着随她跳崖的薛缙,眼里不受控制的迸出泪花,“薛——”
“别怕,我们回家。”
如薛炀所说,滑台城门戒严,来往之人盘查严厉,但凡有什么蹊跷之处直接捉拿入狱。这些平头百姓如果没有门路作保,只怕后半辈子都会烂在牢狱内。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会记得他们卑微如蝼蚁般的性命。
祝安下意识压低了帽檐,“不会被发现吧?”
这谁说的准呢?薛炀不着痕迹往城楼上看去,滑台的戒严状态比进城时严苛得多。拓跋巍既然在滑台发现他们的踪迹,不把人杀了又岂会甘心?
“呸,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薛炀恨恨骂了声,好像完全没意识到他之前作为大魏人也算为他们效忠了几年。然而打工人薛炀完全没有原谅前东家的觉悟,他只觉得拓跋巍猴精猴精的。
“硬着头皮上吧,混出城去,薛炀安排的人还在城外接应我们。”
如果半炷香后的祝平能穿越回来,一定狠狠给这时的他一个巴掌。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在魏兵紧密锣鼓盘查的城门口大摇大摆的出城。
或许是在魏婧和薛缙身边耳濡目染习惯了,逢山开路遇河架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似乎总都化险为夷。但是他忘了,他不是薛缙也不是魏婧。
“干什么的?!”
祝平拱手:“来滑台做蜀马生意的...”
魏兵狐疑,目光跃过祝平,“后边怎么回事?”
“路上染风寒不小心死了两个兄弟...”
守城魏兵把过所往祝平怀里一塞,不耐烦的摆手:“走吧去吧!”
“殿下,小的们按殿下的吩咐在滑台死城搜了一遍,找到了王勉和二十余个魏兵的尸体,还有两具白骨化的尸骨。从痕迹上看,是有人拿走了棺材。”
拓跋巍挥退报信的魏兵,一手搭着缰绳往城门口走,笑道:“棺材?难不成薛缙和魏婧死了?”
身边武将远远看着城门,表情分外诡异,喃喃道:“那不就是棺材吗?”
丁六点儿背的家传不知传到了谁身上,偏偏在祝平出城的时候遇着了四下寻人无望的拓跋巍,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帽檐稍稍抬起,露出一双锐利的视线,祝平推着板车,疾步快走。
“慢着!”
身后喝听的声音乍然响起,祝平只当没听见。
“我叫你慢着!”
魏兵从两面包围过来,祝平憨笑一声,一手往板车旁边不着痕迹的探进去,一边谨小慎微的跟魏兵说话,“官爷,您叫我?”
魏兵也不废话,单手摁着弯刀,下巴朝板车上两个棺材一抬,“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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