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将》别仙子

71、第 71 章 倘若真有对

　　大魏第一名将的称号果然不是吹出来的，魏婧想，最好还是不要惹怒他。在小昌平山下的小村落里，薛缙就已经失控了一次。虽然不想承认，但比起武力，她确实还不如薛缙。

　　“没有，”魏婧撇开脸，淡淡道：“你弄疼我了。”

　　气氛中流动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东西，薛缙忽而低头，把脸埋在魏婧的颈窝，“魏婧，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怎么能不怕呢？薛缙的实力强悍到令所有人畏惧，又有显赫的出身，甚至因此把所有人玩弄在鼓掌之间。魏婧从前觉得她是最了解薛缙的一个人，但后来她发现她不是。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人心底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流露出来的感情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别有伪装。从前薛缙不显山不露水，脾气好到右卫军的所有人都对他心生好感，但如今的薛缙已然露出他强势霸道的一面。

　　薛缙完全有能力颠覆她心心念念维系出来的王朝与和平，这是隐患，也是她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倘若真有对立的那么一天，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狠下手杀了他。

　　“我知道...你先放开我，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魏婧微微笑着抬手摁上薛缙肩头，往后推了推，“你怎么来了？”

　　薛缙松开人，但立马又黏过去摆弄她的手指、勾缠她的头发。目光牢牢摄住她的身体，视线全方位包围，不肯放松半点，像是只要他一眨眼，魏婧就能凭空消失一样。就像在卫府的时候，她一声不吭带人连夜赶来滑台。

　　薛缙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忽然看见地上那根木筷。也就是屋内没点灯，否则魏婧一定能看见薛缙陡然阴沉下来的脸色。

　　“我说过我要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这话之前听着还像是一个仰慕者跟随被仰慕者，而今细细一品，竟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叫她头皮微微发麻。

　　“别丢下我一个人偷偷走，王勉的消息我也能打听出来。”

　　魏婧空出手来点上灯，火星在她面前毕博炸开，映着她俊秀的眉眼里火光跳跃，“你知道？”

　　薛缙仰面躺在小榻上，目光自动跟随魏婧的背影，“知道，两个月前大魏爆发马瘟，战马死了将近一半，在对后秦的战事里吃了败仗。半个月前，大魏军队的战马恢复了供给。”

　　火苗猝然一抖，魏婧倚坐在桌子上，双手抱臂压着眉，“怎么回事？”

　　“一个月前王勉在雍州军营里逃走，半个月前出现在滑台，自此再没了线索，我觉得王勉与蜀马运输这两件事必有关联。”

　　王勉半个月前出现在滑台，而正是这个时候，大魏的战马恢复了供给。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两件事一定有种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这位在大宋朝廷叱咤了三朝的老臣，能在少帝被刺后迅速离京。甚至还能撺掇晁朋兴起事，把荆雍二地搅的天翻地覆，如今和大魏勾搭上倒也不足为奇了。

　　“滑台境内出现了许多蜀马，走的大宋的路子。”薛缙跷着腿道：“如今从大宋境内往滑台运马可是笔利润不菲的买卖，大魏这些年战事吃紧，往北和后秦，往南和大宋战事胶着的厉害，而他们的轻骑兵是优势兵力，如果我是魏帝，我也不会放弃轻骑兵的优势，一定会从各个地方筹集战马。”薛缙举起食指一转，“别忘了，秋天马上就要来了。”

　　秋季正是战马膘肥体壮的时候，大魏惯来喜欢在秋冬之际发动战事，难怪马瘟过后，大魏会这么着急补充战马。

　　一旦战马有缺，大魏的轻骑兵不能发挥作战优势，只怕今岁秋冬会被周边的国朝合力反噬。箭在弦上，魏帝他能不着急吗？

　　魏婧摸着下巴沉思，“难怪滑台出现这么多蜀马，原来是从大宋运过来的。”大宋产马少，绝大多数战马都是从土谷浑和西域买来的，但土谷浑和西域的战马需要经过大宋蜀地作为中转站，所以从土谷浑和西域来的马又叫蜀马。

　　大宋在地理位置上隔断了大魏和土谷浑以及西域的联系。突发的一场马瘟让他们的战马陷入紧张，所以他们必须让战马从大宋境内运出来。这条马道是谁给大魏开辟的？

　　“其实也不难猜，”薛缙阖目道：“早在雍州的时候，王勉、晁朋兴不就和拓跋巍勾搭上了？现在晁朋兴死了，王勉想让大魏人做靠山，调动自己的势力在大宋开辟一条为大魏提供便利的马道也不算难事。但这事关键在于都有哪些人参与其中，王勉本人又躲在哪。”

　　魏婧倚坐在桌子上，微微屈起一条腿，垂下的眼眸里含着冷湛的微光。半晌她开口道：“不就是战马吗？既然他们想要，引蛇出洞就是。”

　　.

　　财神爷不愧是财神爷，大手一挥，钱不要钱似的从口袋里出来，立竿见影的改善了傻小子们的伙食。

　　俗话说得好，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爹。丁六啃着肉骨头恨不得抱着薛缙的腿叫一声爹。

　　然而薛缙万分嫌弃这个白捡来的好大儿，当即把人提溜出去，“乖，不要老缠着你娘。”

　　丁六死缠烂打，“魏头儿太忙了，为着那一百匹蜀马，整日里奔波连个人影子都看不见...薛兄你看，我想魏头想的都瘦了。”

　　薛炀脸上带着半块面具，闻言嗤笑一声，“你敢说？你分明胖了。”

　　俩人上辈子应该是冤家，一见面说不了三两句话就开始掐架。丁六不甘示弱道：“胖...也是因为见到了薛兄。”

　　“哼，你家魏头儿怕是快养不起你了吧？”

　　“怎么？你要撬墙角啊？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死心塌地跟着魏头儿一辈子！”

　　这边在嚷，薛缙盘腿坐在蒲团上喝茶，忽然斜刺里有人主动搭话，“这位兄台，方才在下听见蜀马，难不成你们也是来做蜀马生意的？”

　　说话的年轻人个头不高，但身形十分富态圆润，身上没多少吃苦耐劳的痕迹，说话很有行商的自来熟。

　　薛缙面上八风不动，捏着茶杯喝茶，没多大兴趣似的，“是啊，夫人做的生意，我就不大懂了。”

　　原来还是个不大懂行的。圆胖年轻人心内一喜，行商者心里都有一把算盘，利润几何都算的噼啪响，最不愿意和同样走商的狡猾商人套话，最喜欢的就是跟薛缙这样半吊子不懂的人套话。

　　年轻人面上一笑，忽然前倾身子低声问：“贵夫人是想做多大的生意呢？你们手里有多少蜀马？”

　　薛缙折扇一摇，端的是不理家掌事的贵少爷模样，“我和夫人还是头一次来这边做生意，先探探路嘛，蜀马也不多，只有一百匹。”

　　“一百匹呐...哎呦，不得了....”

　　薛缙像是压根没听见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如今右卫军三万人，骑兵不过堪堪一千出头，这一百匹马对大魏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今时不同往日，大魏战马死了近半，这一百匹蜀马比蜀地零散马商们手里的马可多得太多了。

　　依昨日商量的意思，就是得放出大量蜀马消息，只要能给大魏提供的蜀马数量够多，不怕钓不出来背后之人。

　　年轻人一听果然来了兴趣，当即问：“阁下找到买家没有？”

　　薛缙打着哈欠，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我向来不插手生意上的事，这就告辞了。”

　　他起身就走，丝毫不在意背后圆胖年轻人那一脸‘原来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的表情，噔噔噔上了楼。

　　薛缙一走，薛炀和丁六俩小子也紧跟着上楼。薛缙口中的夫人、有着一百匹蜀马、实力雄厚的蜀商——魏婧轻轻阖上窗户，显然刚才将发生的事都纳入眼底。

　　“一百匹蜀马的消息很快就会散出去，等晚上我出去一趟，不怕这生意找不上门。”魏婧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为难道：“不过咱们手上可一匹蜀马都没有，万一钓不出来王勉怎么办？”

　　“哗啦！”一声，朴实无华的木桌子上登时多了几块金灿灿的金条，自带佛光特效，险些闪瞎了丁六的钛合金狗眼。“我艹...”他狠狠吞了口唾沫，“薛兄，原来你这么有钱呢...”

　　“娶媳妇儿的聘礼钱——熔了几个小金人。”

　　丁六是见过那几个小金人的，个个有巴掌那么大，看着像是塑的什么人像，薛缙还说请来的工匠雕刻的不够细腻，没想到说熔就给熔了。

　　“拿了金子就是拿了我的聘礼，魏将迟迟不娶我，没办法，只能我来娶你了。”

　　魏婧无奈扶额，他现在倒是半点不避讳，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他们的关系似的。魏婧拎出两根金条丢给祝平，“高价收购一百匹蜀马，要想跟大魏搭上关系，不出血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