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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如果要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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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刀身嗡鸣不止,魏婧握着环首刀,刀尖停在喉咙前一寸堪堪止住,“为什么不躲,真以为我会手下留情?”
“如果要杀我的人是你,我甘愿束手就擒。”
魏婧冷笑声,眉眼间带着戾气,“我是该叫你薛缙,还是谢钧?”
薛缙摇头,忽然笑起。不知怎么这一刻他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喜悦,终于不用再隐瞒什么,他终于可以坦坦荡荡的站在她的面前。“你都知道了,何裕这个墙头草果然靠不住。”
“不告诉我,难道告诉陛下,治他一个欺君之罪吗?”魏婧扬手拔刀插在地上,“太子爷,耍我好玩吗?”
薛缙见她丢了刀,还以为这是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了。但魏婧就是魏婧,没有受了蒙骗还心平气和的道理。当即一个箭步冲上来,捏住薛缙的衣领握拳劈脸砸来!
那架势压根没有半点留情,若不是薛缙反应速度极快,这会儿脸上非得青紫一片不可!
“阿婧阿婧!别照脸砸,脸可就这么一个,砸坏了你不心疼?”
“我心疼你妹!该死的玩意,看我今天不打死你!”魏婧双手蓦地攀住薛缙双肩一压,同时右腿屈膝一顶。
“嘶——”薛缙小腹生生挨了一下,立刻捂着肚子后退两步,然而还未等他站稳,凌厉拳风顷刻已至:“还来?!”
薛缙蓦地抬扇,扇柄轻飘飘横肘一挡,双脚迅速走位绕到魏婧身后钳制她双臂,“这事是我不对,阿婧你要不要听我解释解释?”
气息就在耳畔,魏婧咬牙屈肘猛地朝后一怼,果不其然听见薛缙倒抽一口冷气,“殴打亲夫啊...”
魏婧举拳就要砸,薛缙迅速以掌承接,三两下化解魏婧那堪称凌厉的攻势,牢牢把人锁在怀里。破庙跟前不知道什么树开着淡粉色的小花,被两人一番乱斗打的簌簌掉花瓣。
“放开!”
“阿婧你听我解释,我绝对不是故意隐瞒你的...你要不要听我说完再考虑要不要打我?”
“好,”魏婧生生咽下一口气,“你给我放开,我保证不打你。”
粉花旋转向下,树底下二人渐渐分开。只见那女子脱身后迅速转身,一拳砸中青年腹部,冷笑道:“我说话向来不作数。”
“你隐瞒身份,说自己只是天琛太子的近侍,让何裕假扮天琛太子,目的是什么?”
破庙外,魏婧半个屁股坐在破桌上,右腿脚腕搭在左膝上。手边环首刀还没入鞘。她现在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说话,全看在以往的情分上。
身世的秘密压在心上二十年,他不曾主动提起过。然而此刻心里竟觉得无比轻松。薛缙单手捂着肚子,几不可察的咧了下唇,“我说我是天琛太子的近侍,那时候并非骗你...”
“哦?怎么?一人饰演两角你还演上瘾了?”
“非也。”薛缙长叹一口气,抬眼目光放长放远,“二十年前魏军围都,身边的大监为了救我,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的近侍亲信柏泠,把他的尸体抛入起火的宫殿,伪装成我的样子。此后那一幕就成了我的梦魇。我常常回忆起那天那场大火,只是不是以谢钧的视角,而是以柏泠的视角。我质问大监为什么要杀我,质问谢钧为什么不救我...”
“——大监,求求你别杀我,不要杀我!”
“为了让太子殿下活,只能杀了你了,只能杀了你了!!”
二十年前那一幕如附骨之疽,午夜梦回时时折磨着他,许是对那个年幼的孩子来说还不足以承受那样的指责和痛苦,于是不知不觉中他记忆出于保护本能的替换成了柏泠的视角。
记忆篡改成了二十年前他侥幸未死,从宫内逃了出来。甚至一度有很多年他以为自己就是柏泠,是那个本该替天琛太子去死的柏泠。
“就这样我混沌过了许多年,纵使我心里不愿意承认这个身份,但到了大宋境内,二十年前的旧事频频被触及,晁朋兴找到所谓的天琛遗脉。我就知道,我不能坐视不理了。”
魏婧下意识握紧了环首刀,“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此后长久没有回答,声音散进空气里,气氛滞涩的厉害。就在魏婧以为薛缙不会再开口的时候,青年忽然道:“报仇——二十年前爹娘被杀、皇城被屠的仇。”
魏婧歇了一口气,但她至今不明白,薛缙为什么让何裕假扮谢钧,“那应该找大魏——”
“不,魏婧,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二十年前魏军虽围都却并未杀入皇城。杀了帝后的并非大魏人。”
那瞬间声音如潮水淹没双耳,她一度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耳边潮水般的声音翻涌杂乱,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如果天琛帝后不是死于大魏人之手,那答案也就十分明了——回宫救驾之人正是先帝陈旭。
“不可能...陈旭为天琛帝出生入死多年,他救过天琛帝数次性命,如果他要杀人,早就动手了——”话音蓦地一顿,脑海中忽然炸起一个声音。
天琛帝死于逆贼谋逆——金墉军营内,太监陈僚毒杀薛炀未果,服毒自尽时说的话,她听的清清楚楚。
时间几乎在这一刻静止不动,缓缓流动的时光长河突然停滞,那些绞成碎片的记忆慢慢回溯倒流,拼凑着当年模糊的记忆。
但毕竟太遥远了,她年纪还太小,根本记不住事。天琛帝死后陈旭登基,师父也从来没提过什么。
那师父知情吗?陈旭真的杀了谢如晦吗?这怎么可能呢?
“魏将军。”
背后一道似男似女的声音毫无预兆响起,魏婧登时惊出一身鸡皮疙瘩,不可置信的转过头,“陈福...你没死?”
“托殿下的福,奴才从地牢里出来了。”
魏婧目光从陈福扫到薛缙身上,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们...”
“奴才是天琛帝的奴才,自然也是小太子的奴才。”陈福呵腰袖着手,许久未见,他身子佝偻的似乎更加厉害了,枯瘦的脸皮一层层耷拉下来,除非很用力,才能露出浑浊的眼珠。
“既然殿下对魏将军和盘托出,那奴才也就不瞒着了。当年魏军围都是幌子,天琛帝后确实死于大都督陈旭之手。”
半晌,魏婧忽然开口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陈僚是你的人吧?”
“是,那是奴才的干儿子。”
魏婧阖了下眼,淡粉色的花瓣飘在膝盖头,她定定瞧了一会。既然陈僚是陈福的人,陈福是薛缙的人。那么陈僚死前说的‘天琛帝死于逆贼谋逆’就有弄虚作假的成分。加上薛缙早先给她透露的魏军围都的情况,都是一面之词,孤证不立。
她拂开膝头上的粉花,反问:“证据呢?”
陈福当即卡了下壳。能在短短时间内迅速捋清每个人的话,进而连贯成一条完整的脉络,并在此基础上反问一句。可见魏婧并非是只会蛮力打仗的无谋勇夫。
“二十年了,就算有什么证据,不愿相信的人一样会认为证据是假的。”
魏婧抄起环首刀,“没有证据,那今日说的一切就都不作数,我先走了。”
“魏将军!你不想知道六年前滑台发生了什么吗?”陈福忽然提高声音,独属于太监的尖细嗓音暴露无疑,硬生生将魏婧的脚步钉在原地。
魏婧不可置信的扭回头,心跳骤快呼吸紊乱,“你知道什么?”
陈福看看魏婧又看看薛缙,这件事他甚至连薛缙都没有提过。“六年前魏将军带着一小队南抚军出城到嗃嗷调粮,路上遇到埋伏,南抚兵全军覆没,你自己也坠崖失踪。”
如果说刚才魏婧只是不可置信,那么现在已经足够震惊了。失踪坠崖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所以呢?”仔细听的话,魏婧的声音都在发抖。
“实不相瞒,在悬崖底下救了魏将军的,正是奴才的人。”
这一日接收的信息量简直不要太多,魏婧的大脑几乎分成了两部分,一半在快速理清所有的信息,一半在敏锐的追踪提问冷静思考。
“你的人为什么会出现的那么及时?”
“因为咱家知道相国王勉要对南抚军不利,特去通风报信,没想到王勉手段狠辣,做事不留余地,阴差阳错找到了坠崖的魏将军,”陈福忽然抬眼,锐利的视线从层层叠叠的眼皮后面射出来,“不过咱家一直不明白,王勉这么心狠手辣的人,为什么独独让魏将军出城了呢?”
——为什么?为什么呢?
魏婧下意识动了下唇,然而却说不出一个字:因为那封来历不明的调粮信?
如果没有那封信,她会和南抚军一起困死滑台。可这生机之后,从回城路上陡然劫杀出来的魏兵又作何解释呢?
可惜那些白骨困在滑台城下,黄沙覆盖真相。连她都解释不了究竟是为什么。是冥冥之中阴差阳错的变故还是有人暗中施以援手,让滑台一战变成如此扑朔迷离的悬念?
二十年前的真相究竟如何?六年前滑台一战疑点重重,可谢如晦、陈旭、卫霄都死了,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
粉色花瓣旋转向下,真到了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是否会后悔亲手揭开真相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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