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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这辈子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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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实本分的山野乡户变成拔刀夺命的敌人,往往只需要一瞬。在荆雍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环首刀锋铿然已至。
“真是好样的,人都杀到了跟前,诸位还一无所知呢。”
魏兵把捆成麻花的穆长史拖出来,请示道:“殿下,回撤的路早就安排好了,现在要走吗?”
拓跋巍眼风斜扫过去,“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矿洞外杀翻了天,那些荆雍兵强忍痒痛,个个拿着锻造出来的弯刀围拢过来,姿势千奇百怪,场面一度像是被丧尸围攻。
薛炀飞脚踹出一人,刀背猛抽另一人,对荆雍兵艰苦卓绝的态度感动到不能自已,以至于破口大骂起来:“艹他祖宗的!这时候跪地求饶我还能饶你们一条命!”
然而中了痒痒粉起红疹的大片荆雍兵仍然扭曲着身子扑过来,场面不亚于丧尸吃人。
环首刀架在荆雍兵的脖子上,那瞬间魏婧有过挣扎,然而就那么千钧一发之际,后心铿锵声起,荆雍兵试图偷袭,但被更快一步的薛缙抢先毙命。
那真是毫不手软的一击毙命。魏婧仓促转身,薛缙尽管再不想让自己的衣裳上沾血,此刻也不可避免的沾了鲜红的血渍。
“别分心,这些人都该死。”
这些荆雍兵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选择背离大宋,那么当杀就杀,不能手软。
魏婧手腕一震,环首刀锋遽然贯穿荆雍兵的心口,拔刀而出的瞬间一弧鲜血直泼上脸。不远处,被重甲魏兵护着的拓跋巍好整以暇、甚至面带笑意的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自己被围杀的自觉性。
“穆大人,你知道为什么宋魏南北之争,大魏永远是胜利的那一个吗?”
穆长史已经哆嗦着说不出来任何话了,他的性命就悬在刀剑上,悬在这些人的一念之间。
但拓跋巍的这个问题并没有真的想让穆长史回答的意思,他只是习惯性的一问,接着自说自话道:“这就是答案。一个王朝内部四分五裂、自相残杀,难道还不够愚蠢吗?”
百十号荆雍兵处理的很快,少部分被杀,大部分挠着痒痒连刀都拿不起来,痒的个个在地上打滚。
面前的障碍物一概清除,在哀叫呻吟声中,真正的敌人才正式会面。
魏婧还是头一次近距离看见大魏皇子,这个大魏排名第二的武将不容小觑。很难想象在双方紧张对峙的情况下,这人还一派如沐春风,这等不慌不忙的样子跟薛缙倒是相得益彰。
拓跋巍的目光定定落在长袍青年身上,不紧不慢地开口,“真的许久不见了,破阵子。”
“!”他居然认出了薛缙的身份,这下不止是其他人,就连魏婧都稍稍诧异。毕竟破阵子的真容连薛炀都没见过,这位大魏皇子又是在什么契机下见到了破阵子的真容。还是说他们的关系本就不同寻常?
“是啊,真是许久不见了。”薛缙甩了下刀锋上的鲜血,眉眼带着冰霜般的冷厉,如果不是他眼里的杀意那么明显,单听他怀旧般的语调,还真叫人误会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老友会面。
“没想到再次见面,你我就站到对立面了。想想我还真的挺珍惜咱们从前那些美好时光的。”
薛缙哼笑一声,刀锋向前,“别说的这么暧昧,很容易叫人误会的。”
拓跋巍的汉话简直是登峰造极的程度,连这种模棱两可的暗示都说的深入人心。魏婧心内咂舌,心说薛缙早年跟这种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打交道,一定会很累吧。
但拓跋巍丝毫不被薛缙的话所影响,甚至连清算的语气都这么温和平常,“不知道哪个蠢材泄露了消息,才让你我的见面变得这么...”拓跋巍斟酌了下用词,徐徐道:“血腥。”
可不就是血腥,明明是魏兵和亲卫军对打,死的尽是荆雍兵。姓晁的要是知道自个儿的兵被当成枪使,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你觉得呢?穆长史?”
拓跋巍那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珠漫不经心摄住他,穆长史顿时觉得地狱之门缓缓从背后开始,一个阴森可怕的气从背后爬上来。他陡然打了个激灵,以头抢地痛哭流涕喊:“殿下!不关我事啊!消息绝不是我放出的——”
“这不重要。”只见青年轻轻摆了下手,压着穆长史的魏兵登时拔刀。
穆长史仓促逃命,但他一个长史又怎么能逃出魏兵的控制,更何况在前有亲卫军后有魏兵的两相夹击下。“你不能杀我!你们和晁将军的盟约还在,你杀了我——”
叫声戛然而止,穆长史脖子上开了一道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死死掐着脖子,喉管里发出求生欲强烈的“嗬嗬”声,嘭的一下栽在地上。
“杀了你,晁朋兴他奈我何?”
魏婧看着满地死尸,以及一小队重甲魏兵,猜道:“原来你跟晁朋兴的交易只是幌子。”
“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不过可惜...”
“可惜什么?”
拓跋巍眼神蓦地一狠,“可惜你们就要死了——”
弯刀挟风顷刻而至,不愧是大魏排得上号的骁勇武将,那一刹那飞身而来浑身暴起的肌肉足以说明他狠辣至极的武力刀法。数十个重甲魏兵一座座小山似的横空扑来!
当!的一声脆响,薛缙斜刺里弯刀格挡,一手硬生生吧魏婧从弯刀下拽出来。“你和我打,别欺负一个姑娘家。”
“哦?”拓跋巍那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脸上终于有了类似惊讶的表情,只是表情格外夸张,像是被人操控着的木头人,他表情凝固渐渐变的狰狞,“原来大名鼎鼎的南抚军少将军卫靖,在你眼里只是个弱不经风的姑娘家?哈哈哈!”拓跋巍表情见鬼似的啧啧称奇,“想不到啊薛缙,你也有今天!”
刺啦一声,刀锋从盔甲上带起一弧火星。魏兵身上的重甲除了一丝划痕外没有任何破损,反观环首刀被坚硬盔甲震出一道竖纹。弯刀自上而下当!一声砸在环首刀上,环首刀没能撑住这一击,顷刻间碎成几段。
魏婧扔了刀柄暗骂一声,脚跟猛蹬地上弯刀,脚尖顺势一勾上挑,弯刀旋转上抛、啪一下被魏婧接到手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哐的刺进魏兵后颈上的缝隙,防备严密的盔甲硬生生让魏婧刁钻的找到缝隙。
哐当!刀刃相抵激溅出火花,薛缙和拓跋巍缠斗不休,二人速度都快出残影,弯刀几乎削平了附近的地皮。魏兵和祝平薛炀等人就是想插手都没空插进去。
“比不上二殿下,对三皇子妃——对自己的弟妹那么上心!”
薛缙一句话像是戳到拓跋巍痛处似的,只见刀锋铿锵砸过,伴随着拓跋巍怒极的声音:“你闭嘴!”
“薛缙,你我本该是同盟,强强联手才是正确的选择,何必要跟我硬碰硬呢?”
即使是在招招见血的厮杀,拓跋巍的神情除了刚才称得上是真情流露,这会又完美带上了面具。“你带来的那几个小朋友快撑不住了,想从重甲兵手里讨命,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和魏婧吗?”
薛缙脸色骤变。
“噗——”丁六一骨碌摔砸在矿洞石头上,后背肋骨喀拉断裂,柔软的脏腑在一瞬间被巨力挤压,血液瞬间破碎上涌,喉头痉挛猛地呛出一口血来!“咳咳!”
“丁六!”眼见重甲兵举刀竖劈,马上就要了结丁六性命,千钧一发之际,薛炀蓦地飞扑上前,飞身一脚凌空直踹,一把提起丁六往自己身后一推,一手弯刀自下而上格挡重甲兵不断下压的弯刀利刃。“啊!!”
臂肌块块暴起,弯刀快速下压,粘稠湿滑的血液几乎让刀柄脱落,然后赤手空拳裸露在魏兵面前。刀锋猛然泄力砸地,刀身半截戳进泥地。几乎还不等薛炀有所反应,一股大力的窒息突然扼住脖颈。
只见体格硕大足有成年人一人半身高的重甲兵单手掐着薛炀的脖子,拎小鸡仔似的轻轻松松把人提起摁到矿洞山壁上。
拓跋巍的自信绝不是空穴来风,这支重甲兵确实有这样的能耐。即使晁朋兴和荆雍兵和亲卫军都不一定能顺利拦住他们。
斜刺里重甲兵神出鬼没,拦截魏婧去路。“你这阴魂不散的东西!”魏婧怒上心头,蓦地从后攀上重甲兵,腿弯死死绞住重甲兵的脖颈,一记漂亮的反剪,二人轰!一声双双砸地,盔甲轰然砸地后挣扎刮擦出一片草皮,但论及灵活性,重甲兵绝对不是不着甲武将的对手。
魏婧几乎在倒地的瞬间弹跳而起,抄起地上的石头照头哐哐猛砸,半个头盔被巨力轮砸出大片凹陷,浓稠鲜血从盔甲里慢慢渗出来。
但还没等她松出一口气,脑后猝然生风,这生死关头的瞬间魏婧甚至来不及回头,就势抱头一滚迅速半跪撑地起身,只见两个凶神恶煞如墓室守门人的重甲兵步伐沉重,一脚一个巨大的脚印哐哐走来。
“我艹!没完没了了是吧?!”
死亡的窒息感一阵接着一阵,薛炀死死攥住重甲兵的手肘,然而丝毫没有减缓那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大脑极度缺氧,眼前阵阵发黑。就在喉骨折断的前一瞬,哐!的一声,重甲兵猝然后仰倒地,丁六手里挥舞着从板车上拆下来的木棍,祝平就势搬起石头猛砸。
百十斤重的巨石砸在身上,凡人之躯一击毙命。甭管是穿了多精良的盔甲,都很难在这巨力下全身而退。
丁六摸了把嘴角渗出来的血,一把扶住跪地猛咳的薛炀:“你没事吧?”
薛炀脸色煞白,这群玩意儿躲在盔甲后面刀枪不入太难打,再这么下去,率先被消耗完体力的只会是他们。
“薛缙,只要你亲手杀了魏婧,我可以放他们走,你就可以回到大魏,怎么样?”
薛缙不答反问:“我为什么要回大魏?”
“难不成你还想继续留在宋朝?那金銮殿上坐着的天子不是你的敌人吗?”
魏婧撑地半起,听到这句话时陡然一愣。然而还不等她说什么,令所有人膛目结舌的反转顷刻出现——只见薛缙身快如闪电般出现在拓跋巍身上,弯刀唰的下怼在脖颈上。
“别动!”
刀刃抵住皮肉,顷刻间划出一道血线。
“我说了别动!”重甲兵在这同时调转方向,弯刀齐刷刷对着包围圈中的薛缙。“放他们走。”
“薛缙!”“薛兄!”“阿兄!”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拓跋巍丝毫没有被绑架劫持的自觉,这种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薛缙,看来你在大魏改头换面,日子过的相当滋润嘛。那你敢不敢把你从前的故事将给他们听,薛缙,你是我见过的最会伪装的敌人。”
“闭、嘴!”威胁完拓跋巍,薛缙示意魏婧,“快带他们走。”
“你——”
薛缙忽而一笑,看向魏婧:“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早点和你重逢...”魏婧甚至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薛缙快速朝薛炀使了个眼色。
这个时候兄弟之间的默契和心有灵犀融会贯通,薛炀几乎立刻明白薛缙的意思,趁魏婧全副心神都在薛缙身上,当即一个手劈劈晕了魏婧。
“阿兄,你小心!”
几人身影迅速消失在山林内,鱼儿入海、踪迹难觅。拓跋巍额头青筋直跳,心说还是大意了。“薛、缙。”
脖子上的刀松开,哗一下丢在地上,薛缙两手举高,唇角微勾。“做戏做全套,委屈二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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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雍二地交界的密林里,呼啸风声夹杂着冷雨。不出几息,暴雨登时把人淋得湿透。
丁六蜷着身子抱住双膝,弱弱问道:“祝大哥,你说魏将醒来之后会打死我们吗?”
祝平噎了一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只能徒劳无功的安慰道:“不会的...动手的人是薛炀...”
被点名的薛二公子背贴着岩壁,闻言冷哼一声,“薛缙的意思,你们怨我干什么?”
轰!紫红闪电横劈天际,平地而起的惊雷几乎砸碎他们为数不多的镇定。魏婧一倒,丁六就像没了主心骨,抱着膝盖六神无主,“接下来该怎么办?薛兄被大魏人捉了?他们会不会杀了薛兄?我们该怎么办?荆雍兵和魏兵那么厉害,光凭我们咱们可能打得过?可司州、司州的援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荆雍,要是他们找不到呢...”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所有人脸色发白,他们刚刚见识过大魏重甲兵的厉害,这支从来没有在战场上现身的重甲兵威力不俗。如果不是薛缙以命换命,他们绝不可能活着逃出来。
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拢上心头,丁六把头埋在臂弯里,死命咬着嘴唇。魏将之前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能怕,男儿流血不流泪。
可他就是忍不住,薛兄那么厉害的人原本可以全身而退的,当初在一线天的时候,也是薛兄一人拦住敌军,让他们先走,自己跟魏军拼命。为什么每次都要别人用性命来救自己?为什么他不能自保,为什么他不能把薛兄救回来?!
避风的小山洞下,闷滞的气氛如冰结的河水,滋生出来的蛛网密密麻麻覆住心脏,渐渐收紧。以至于每一下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疼痛。
“我去找他们!”薛炀登时起身就走。
“回来!”祝平紧接着摁住薛炀后肩,一把把人拽进来,“你胡闹什么?!”
“我没有胡闹!”不知是不是夜雨太冷,薛炀浑身肌肉骨骼战栗,捏着刀鞘的手背青筋暴起,“我去救人!”
祝平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纵着丁六和薛炀闹腾,关键时刻还能撑起一个成熟将领该有的作为,“你还说没有胡闹?你凭什么救人?嗯?你知不知道大魏那些重甲兵有多厉害?你想去送死吗?”
“送死又怎么样?反正我不是宋人,我和薛缙的命你们都可以不管!你们既然不管那为什么要拦着我?!”
“砰!”一声,话音砸地的瞬间,祝平一拳照脸砸上去,“闭嘴!”
薛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砸蒙了,脊背抵着岩壁半晌都没回神。
“魏兵说不定就在搜山,你想让我们大家都死吗?我们是救薛兄的最后希望,但不是让你任性妄为地去送死!”祝平攥着薛炀衣领,“你凭什么说我们不管薛兄的命?!如果可以一换一,我希望被俘的那个人是我...你明白吗?!”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祝安缩在角落,不知什么时候淌了满脸的泪。
“必须回去搬救兵——”
话音落地的刹那,魏婧蓦然睁眼起身,右手下意识攥紧弯刀。
“魏将?!”
断了片的记忆粗暴的闯进大脑,魏婧眼风迅速一扫,“薛缙呢?”
众人低头沉默无声。
记忆衔接到最后的画面,是薛缙以刀挟持了拓跋巍,估计正是因此,他们才能回来。
脸色阴沉如水,魏婧二指抵着眉心。薛缙最后说的话一遍遍回响,如论如何都抹除不掉:——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早点和你重逢...
但她究竟什么时候遇见过他呢?
魏婧强迫自己把这个问题抛诸脑后,即便面对如此困境,大宋年轻的女将军没有一丝六神无主,她的脸色肃穆冷静,似乎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影响到她。
“魏将,我们要不要去救薛兄?”丁六颤巍巍问了一句。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魏婧摇摇头,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原路返回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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