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我凭什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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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婧被自己的想法悚然吓了一跳，当即猫着腰跟上，月色下，四五匹战马依次沿走在小河边，离得近了，方看见他们挂在腰侧的弯刀。
“是大魏人。”魏婧小声说了句，这声音半步外都听不见，但不知怎么，数十步外的大魏骑兵忽然齐齐停住脚步，头颅齐刷刷向山坡下一扭。
“什么人？！”
“我艹！”魏婧低低骂了声：“这都听得见？！”
但现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属实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那四五匹战马瞬间调转方向，纵马狂奔而来。要不是他二人躲得快，现在已经成了马蹄下的一滩血泥了！
刀锋顷刻间劈头盖脸砸来，魏婧立刻后仰，刀锋几乎擦过她的鼻尖，而后呼啸着割裂空气，当！一声怼上薛缙的扇面。
那扇面也不知用的什么材质，此等巨力下居然纹丝不动。然后魏婧来不及感叹什么，战马奔腾扬起前蹄，带着要活生生踩死她的架势撞过来。
那瞬间魏婧无声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环首刀蓦地出鞘，身子向后避退的同时刀锋十分刁钻的刺入战马前胸，战马嘶鸣哀嚎间刀刃瞬间没入半截。
这动作几乎发生在瞬息间，战马受伤撞在地上，马背上的骑兵顿时甩飞出去。重物砸地和金属的哗啦声撞成一团。
魏婧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是什么，是她从没见过的一种重型盔甲。大魏骑兵的个头比常人更高。身材更为健硕，几乎已经到达了畸形的地步。是以他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像一座小山在移动。
“是大魏特殊步兵团。”薛缙辗转到魏婧身边，锐利的视线紧紧锁住四个包围来的骑兵。
去岁和大魏交手，魏婧见识过这种步兵，他们身材魁梧健硕又力大无穷，和宋朝兵士相比，先天具有优势。毫不夸张的说，他们的臂力足以把人活活拧成一滩肉泥。
魏婧瞳仁压成一条笔直的线，二话不说助跑、跳跃、飞身而起。环首刀锋当！的一下砸在魏兵身上，刺啦下滑登时激出无数火花！
然而魏兵却没有受到丁点伤害，严密厚实的盔甲将他们从头到脚包裹起来，冲上来的时候恍若一颗前行的炮弹，外壳严密到无懈可击！
“这什么玩意？！”魏婧震惊了。大魏鲜卑人出身草原，善轻骑兵，这种全身严密的重甲几乎从未出现过。魏婧连连后退，一时间竟也不知该怎么办。
薛缙正与两个骑兵缠斗，对方体型高大但身负重甲的缘故，行动比常人迟缓许多，薛缙快速躲避，时不时拳打脚踢，一时间竟缠斗的不相上下。
就在她分神错眼的一瞬间，斜刺里弯刀带风，朝着她的脑袋劈下来，魏婧以刀做挡，身子被巨大的冲力逼得连连后退，忽而鞋面一湿，竟逼到了河边！
巨大的压力逼的臂肌暴起，魏婧双手握着环首刀上抵，额角青筋直跳，喉咙里嘶哑出：“你去死——”
身子猛地错开，魏婧脚尖点地，一个旋身出现在魏兵身后，抬脚蓄力一踹，当即砰！一声，魏兵健硕高大的身躯仰面栽倒，几乎横向截断整个河流，河面浅显，魏婧二话不说踩水而至，搬起河面石头照着魏兵的头哐哐哐三下。
头盔严重凹陷，魏兵剧烈挣扎，血水从保护严密的头盔里渗出来。魏婧正要再补一下，身后忽然哗啦刺耳一响，刀锋扬起一泼水弧凌空而至！
“艹！”魏婧骂了句脏话，就势滚到河道里。
山坡上，魏兵自诩身材健硕，不管是人数还是武器先天优势上，都没道理迟迟杀不死这个人。
魏兵在与这个年轻人的过招数十次之后仍没讨着便宜，嘶吼一声出离愤怒了。
铁铸铜拳哐的照头砸下，薛缙一手抵住魏兵拳头，猛地一折一拉，右手迅速握拳咚！一声，重重砸在魏兵唯一裸漏出来的肌骨上——哗！
颅骨四分五裂，鲜血混着脑浆整个烂西瓜似的爆裂开来。身后脚步声凌乱逼近，薛缙猝然一回头。
环首刀在这个时候压根不起作用，除了在魏兵盔甲上平添几道划痕外，根本没有任何实质用处。弯刀遽然砸下，环首刀刀刃在巨力下瞬间劈成两截，弯刃瞬间砍进肩头，激溅出一弧热血。
疼痛似乎只有一瞬，紧接着被紧张的生死较量代替，魏婧无声骂了句娘，双手握住魏兵手肘，握拳哐哐两声朝对方手腕猛砸，在弯刀脱手而出的瞬间，猛地抬脚飞踢，夺一声，弯刀狠狠插进对面的岩缝里。
魏婧举起石块劈头盖脸狠砸，魏兵显然不落下风，对准魏婧肚子就是狠狠一踢。
水花四溅，魏婧重重砸在河里，那瞬间河水淹没口鼻双耳，意识有瞬间的抽离。魏兵立刻飞扑上前，从河里拎起魏婧的头发，照着魏婧的腹部又是一拳。
“——咳咳！”那瞬间的巨力几乎能隔着皮肉把五脏六腑都砸烂。魏婧生生咽下翻涌到喉头的一口腥甜，一手哐的赤手空拳砸向魏兵悬在她上方的手肘，一手五指作勾刺向魏兵面门。
“魏婧！”薛缙分神往河里一看，惊的三魂没了五魄，拔腿就要过去，身后那道脚步声猝然逼近，弯刀掠风而来，生生把薛缙挡在跟前。
魏兵的汉话显然不够好，指着薛缙，“你、我，对手！”
薛缙额角青筋直跳，双手沾着不知道是魏兵还是自己的鲜血，双足点地一跳，瞬间落到魏兵背后，在对方还没回过神来的瞬间，一脚踢中对方膝窝。
在魏兵跪地的同时，左手五指迅速摁住魏兵面骨猛然下压，魏兵颈骨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以诡异的弯折角度卡在半空中。那只劲瘦分明的手在魏兵大睁着的双眼里等同于夺命利器。
魏婧浑身湿透，摁着魏兵的脑袋咚咚咚！暴力磕在巨石上，皮肉砸成血泥，面无表情摁着魏兵的头扎进河里。
魏兵全身肌肉都在奋力挣扎，然而越大力空气消耗的速度只会更快，不出三息便浑身绵软的摊在河沟里。
魏婧松手抹了把脸，冷笑一声，“想杀我？再练几年吧。”
夜色无声，魏婧半身泡在河里，长长吐出一口血气，“真要死在这了，你后不后悔？”
岸边薛缙身上难得挂了彩，闻言失笑摇头，把手探过来， “上来。”
双拳因为无数次砸在铁甲上，十指指骨血淋淋的。魏婧单手摁住左肩上的刀伤，狼狈的从河里爬出来，甫被薛缙接到，整个人突然失力半跪。
薛缙搀着魏婧单臂，目光在她肩上刀伤上落了一瞬，“此地尚不知有没有魏兵残余，先走——”
哗啦！一声脆响，脑后遽然生风，魏婧面色一变，突然意识到什么，但那刹那间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见身侧薛缙蓦地扭头捏住魏兵手肘，双掌同时相对发力震断魏兵小臂骨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翻了弯刀。
弯刀上抛旋转，啪的下攥进手里，噗嗤一声，刀刃在魏兵猝不及防瞪大的眼眶里，硬生生贯穿喉骨。
——是刚才那个被魏婧砸进河里，但侥幸没死的魏兵。
魏婧失力后仰，蓦地被薛缙接近怀里，“魏婧！”
“小...小伤...”魏婧放任自己枕着薛缙的臂弯，血乎乎的手在他身上蹭了好几个血手印，视线游散着对上他乌黑的眼珠。瞧这人，就算刚刚打了一场，也还是这么优雅从容。“薛缙...我发现，我舍不得你死...”
青年弓着腰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大难不死，才想起来表露心意了？”
“嗯...”
薛缙本是调侃，没想到魏婧居然真的应了。一股酸涩无声从心尖漫上鼻腔，连眼眶都酸肿滚烫。
“我怕我不说，以后万一真的没机会说了呢？”魏婧忽而笑了下，喉头痉挛，鼻腔像是堵着一团湿润的棉花，直让通达的眼眶都酸涩不已，“薛缙，我爱你。”
如果没有虎牢关初遇，没有一线天舍身相救，没有这一年来的相伴，我凭什么说爱你？我爱你，不管你是谁，这一年来日日夜夜的相伴不是假的，滋生的心意不是假的，那些曾压制到心底的情谊不是假的！
——我爱你。
薛缙像是被这几个字砸蒙了，立刻把魏婧翻来倒去的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致命伤。汹涌澎湃的心绪激荡在心间，叫他骨骼都些微战栗起来，生怕这是一场幻梦一般紧紧抱住魏婧，“...我也爱你。”
所有晦涩生疏的试探，所有无名无份的醋意，所有忐忑不安的猜测，都在这心意相通的瞬间消散。薛缙蓦地闭上眼，这一刻他有多庆幸，所爱之人亦爱他。
马蹄狂奔乱溅在草坡上，几乎顿都没打，直接跃进军营。薛缙立刻把魏婧打横抱下来，疾步进了营帐。
“叫郎中来！快！”
“什么情况？！魏将怎么受伤了？！”
“吴将军？！吴将军！”
营帐外不消一刻聚着不少人，要么是右卫军要么是当地的司州军将。吴老三最后一个过来，当即就要阔步进帐。人还没进去，帘子一掀，薛缙冷着脸从帐内出来，折扇抵着吴老三的肩迫他后退。
“薛公子？魏将怎么——”
“吴将军，司州军营放出去的哨探为什么没有探清司州境内的情况？你知不知道就在司州军营不出五里，就有魏军的兵马！”
大概是薛缙从未这么当众对谁疾言厉色过，一瞬间所有人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出言造次。
吴老三也顾不上他一个堂堂司州总将被个没有品级随营的公子哥教训丢了脸面，大惊失色问：“魏军兵马？！”
这一吼险些让半个司州军营知道。吴老三使了个眼色，几个军将立刻退下，营帐前顿时空旷不少。他对上薛缙眼色，便知这事没这么简单。“果真是魏军？”
薛缙冷着脸一言不发。
吴老三的脸色几不可察的凝重起来。他们司州备战那是跟内贼晁朋兴干仗，宋军什么水平他心里还是有数的。且不说晁朋兴只有荆雍二地的兵马，单就辎重粮食的问题，区区荆雍二地拿什么跟宋朝相比？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晁朋兴成不了什么气候，一个无名无份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哪怕仗着荆雍二地的兵将骁勇在司州跟前打赢了几场胜仗，可没有正当的名头和稳定的后备辎重，他底下的那些兵谁愿意冒着被砍头的风险跟着晁朋兴做逆贼？
宋军在此战上优势显著。但如果这其中有魏军...
吴老三倒抽一口了冷气，一股莫大的寒意从脚后跟沿着脊柱窜上后脑，叫他不由打了个冷战——那可就不一定了。
“晁朋兴这厮胆大包天，勾结外敌。”魏婧轻哼一声，“这罪名够他千刀万剐的了，嘶——郑叔，我这点小伤随便包扎下就行了...”
郑叔——右卫军的老郎中还没来得及开口，斜刺里青年一把夺走他手里的药瓶，自发给魏婧上起药，还不忘回头安抚道：“我来吧。”
郑叔目光狐疑的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到底没说什么，提着药箱子哼哧哼哧起身，虽然知道魏婧从来不把他的医嘱放在心上，但还没免不了交代两句：“伤口不能沾水...一日一换。”
魏婧果然没听，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反观给她上药的薛缙从容点头，“我记下了郑叔。”
老郑欣慰一笑，瞧瞧人家多知礼懂礼。魏婧背着一身血债在虎牢关拼了六年，如今...也有牵挂之人了，真真是万古不易。
魏婧丝毫不知老郑把她想成了多艰苦卓绝断情绝爱的一个人，正阖眼倚着迎枕，“吴将军呢？他怎么说？这事不简单我先——”
魏婧刚要起身，薛缙登时把人摁住了，“你现在是伤号，你想干什么？”
“伤号？”魏婧瞧着白布扎起来的左肩，哭笑不得，“我这点破皮伤不算什么，当务之急——”
“当务之急就是先养伤，”薛缙目光划过魏婧带着伤口的半截肩颈，往上盯着她的眼，“放心吧，吴将军好歹是司州主将，他知道该怎么做。”
魏婧阖上眼，长长吐出气来，“我就是担心魏军，”今夜遇袭的画面一帧帧从脑海里闪过，模糊的印象都逐渐清晰起来，魏兵身上盔甲的质感似乎就停留在指尖，“我十六上战场，至今已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重的盔甲，你说，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如果这样的盔甲成批制作出来，那后果...”
“不堪设想。”薛缙接过话，但随即又道：“不过我在大魏从未听说过这种重型铠甲，应该只是制作出来先行投入使用的东西，这种铠甲锻造工艺要求不低，大魏不会有很多。”
也算是一种不幸中的万幸，如果这种重型铠甲大规模投入战场，那对于宋军的打击可想而知。
大魏出身草原游牧，最善轻骑。速度虽快，然而攻城的优势却并不显著。这也是宋军为什么能在兵力弱于魏兵的情况下还能守住城池重镇的原因之一。但眼下晁朋兴无异于对魏兵打开荆雍二地的大门，魏兵直驱南下。没了城池阻隔，这是要屠戮中原的架势。
“通敌叛国，晁朋兴万死难辞其咎。”魏婧嘶的一声撑起身，头颅微微低着，从薛缙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一段稍稍弯曲的优柔颈段。“但是，晁朋兴和大魏做了什么交易，能让大魏的重骑兵出现在荆雍二地呢？”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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